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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天下污名尽归我 次日大朝。 ...

  •   次日大朝。天色尚未明,宣华便起身梳洗。她对外称是去小佛堂抄经,只带了连成一人,沿着宫中僻静的小路,一路向太极殿而去。

      晨曦初升,金色的朝阳越过重重宫阙,落在巍峨肃穆的殿宇之上。飞檐斗拱,丹楹朱柱,在晨光下愈发庄严。

      宣华望着眼前这座连通前朝和后宫的宫殿,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此处,是上一世她终其一生都未曾踏足的地方。

      太极殿四周禁卫森严,披甲执戟的御林侍卫三步一岗,肃然而立。大约是萧云哲早已吩咐过,沿途侍卫见了她,无人阻拦。

      直到东堂近在眼前,她才缓缓停下脚步,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动,抬步从侧门走了进去。东堂之后,果然藏着一间小书房。

      书房不过丈余见方,陈设极简,书架之下,只有一张书案和一把圈椅。案上放着一方砚台,一叠素笺,一支狼毫,还有一盏尚有余温的清茶。

      隔壁便是东堂了。两间屋子,仅隔着一道木墙。

      此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她按捺着心中的激荡,在案前坐下,将纸笺铺开,提笔蘸好了墨,静静候着。

      没过多久,墙外便响起了脚步声。衣袍拂动,玉佩轻鸣,靴底踏过金砖,声音由远及近,原本安静的东堂渐渐热闹起来。

      这是大臣们陆续上朝了。

      很快,便听内侍高声唱道:“皇上驾到——”

      殿内霎时肃静,群臣齐声行礼。“臣等参见皇上。”

      李衡稚嫩的声音随即响起。“众卿平身。”

      宣华从未见过八岁的李衡在群臣面前的模样。不过她能想象得到,此刻他一定他一定端坐在龙椅上,装作小大人般严肃着脸。

      想到此,她不由微微一笑。皇弟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成长了。

      随着朝会开始,一道道陌生的声音接连响起。有人奏边关军务,有人议河道漕运,有人请核赋税,有人论官员考绩。

      宣华努力分辨着每一道声音,也努力听懂每一句话。

      可朝堂远比她想象得复杂。一件政事尚未议完,另一人便已出班奏对;一句话牵出三部衙门,一道奏疏又连着数州民生。

      宣华手中的笔抬起又放下。她原本想着记些什么,可真正坐在这里,才发现自己什么也记不下来。不过片刻,她便顾不上纸笔,只静静听着墙外的朝议。

      忽然,一道清朗却含锋的声音出列,打破了原有的节奏。

      “臣,御史中丞杜谦,有本奏。”

      宣华心神微动。

      御史中丞杜谦,这个名字她听说过。此人以耿直敢言闻名朝野。自先帝驾崩后,已连上三道奏疏,矛头无一例外,皆指萧云哲。

      李衡稚声道:“杜爱卿请讲。”

      杜谦拱手一礼:“臣弹劾太尉萧云哲,僭越擅权,蔽主专断。”

      殿内骤然一静。

      杜谦走出一步,慷慨激昂:“先帝崩后,百官奏议,必先经东堂,再呈御前;地方章奏,未经东堂审阅,不得上达天听。如今朝中人人皆知,有事先问萧大人,再问皇上。臣敢问,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殿内窸窣声响,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杜谦叩首:“臣冒死进谏,请皇上明察,收回东堂独议之权,使内外朝臣皆得直奏圣听,勿使一人蔽塞圣聪!”

      她从前便听闻,御史掌纠察百官,风闻言事,可直到今日,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犯颜直谏。原来朝堂之争,并非刀兵相向。寥寥数语,便足以令满殿风云骤起。

      面对如此尖锐的问题,却不知萧云哲又会如何应对?

      殿内静了许久。

      终于,萧云哲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这天下,自然是李氏的天下。可杜大人方才说,‘有事先问萧大人,再问皇上’,这话不对。不是他们不先问皇上,是皇上今年八岁。”

      “边关军情,快则半日一报。黄河决口,一日可淹数县。若每一道奏章,都先等皇上批阅,再交六部商议,再召群臣廷议……”他顿了顿。“杜大人觉得,等得起的是百姓,还是敌军?”

      杜谦皱眉道:“我并非此意,萧大人何必故意曲解。”

      “我知道。杜大人担心的,无非是我作为辅政之人,权势太重,蒙蔽圣听。”萧云哲神色未动。“可若我当真有心蔽塞言路,杜大人今日便站不到这里。”

      一句话落下,殿中不少人神色微变。

      萧云哲如今身兼太尉,总揽禁军,若当真有心排除异己,区区一个御史,又岂会还能安然立于朝堂之上?

      至少今日,杜谦还能站在这里,毫无顾忌地当廷直谏。

      杜谦默然片刻,仍旧坚持道:“可权力终究不可尽归一人。”

      萧云哲抬眼望向御座,拱手道:“东堂不是替皇上做决定,只是替皇上参赞政务。最后批红的是皇上,用印的是中书门下,执行的是六部。臣不过尽辅政之责,又怎能说权力尽归臣一人?”

      杜谦眉峰紧锁,声音依旧沉稳:“纵然萧大人今日问心无愧,可东堂独议终非长久之策。臣请皇上另择辅政大臣,共议朝政,以相维相制,方合祖宗之法。”

      萧云哲望向杜谦,淡淡问道:“杜大人以为何人可任辅政?”

      杜谦一顿。

      萧云哲继续道:“世家?宗室?还是六部?”

      杜谦尚未答话,朝臣之中已有人拱手出列。
      “臣以为,王氏乃当朝第一世家,可辅政。”

      话音刚落,另一人立即反驳:“王氏尚公主,乃是外戚,与萧氏又有何区别?”

      “宗室亦可。”

      “宗室素无理政之例,岂可轻开此端?”

      “依臣之见,当择三公……”

      “不可!”

      不过片刻,殿中已争论四起。

      方才还是萧云哲与杜谦二人的廷辩,转眼便演变成满朝文武各执一词。有人举荐世家,有人力挺宗室,有人主张六部共议,谁也说服不了谁。

      宣华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方才还威严肃穆的太极殿,转眼便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与集市无异。

      她习惯性拿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香入口,她微微一怔,竟是她平日最常喝的云雾茶。想来,也是萧云哲提起准备的。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茶,一时有些出神。这些细枝末节,他似乎总能替她想到。他对自己,到底存着什么心思?她突然有些看不懂了。

      最初,她察觉萧云哲心悦自己,只当那不过是一份可以利用的心意。后来的一切,也确实如她所料。他对自己几乎百依百顺,无论她提什么要求,他都会替她办妥,仿佛只要是她开口,他便从不会拒绝。

      直到那一夜,她亲眼看见他弑君。她才知道,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可如今,他明知自己亲目睹了一切,还给予自己尊位,让她入东堂听政,甚至连她惯喝什么茶都记得清清楚楚,待她与从前竟没有半分分别。

      若他对她有其他的目的,大可不必做到这一步。可若只是因为心悦……那样一个连弑君都能做得出来的人,为何独独待她与旁人截然不同?

      墙外渐渐安静下来。方才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争辩声,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只余零星脚步声渐行渐远。朝会结束了。

      宣华坐在原处,轻轻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面前的纸上,竟不知什么时候写下了“杜谦”二字。她拿起笔,正要涂掉,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神色微变,下意识便要将那张宣纸收起。却还是慢了一步。萧云哲已经走到案前,伸手将那张纸轻轻抽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沉默片刻,才缓缓抬眼。“公主也认同杜谦今日那番话?”

      宣华心中一沉,面上却是轻描淡写道:“我只是敬佩杜大人的胆气。”

      萧云哲仍只是盯着她。

      宣华被他看得很不自在,避开了他的眼神,道:“我自然还是相信萧大人。”

      萧云哲却摇头。“不。”他的声音很轻。“公主不信。”

      宣华心头一紧,正欲开口解释。

      萧云哲却嘲讽一笑,道:“公主不必勉强自己说相信。不信也是应该的。一个能弑君夺权的人,凭什么被人相信?臣看得出来,公主与他们一样,都觉得臣权倾朝野,终有一日,会成为第二个王莽,第二个曹操。”

      宣华缓缓攥紧了袖中的手。她的确这样想过。

      萧云哲将那张纸轻轻放回案上。“其实,公主这样想并没有错。”

      宣华微微一怔。

      萧云哲淡淡笑道。“若有一日,臣当真把持朝政,不臣之心昭然天下。公主便该联合杜谦这样的人。奉天子,诛权臣。如此,皇上可得清名,天下可安,史书亦会称颂公主大义。”

      他声音平静,似是在替她筹谋退路。

      宣华却越听越心惊。因为他说的,正是她心底最深处曾经闪过的念头。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我……”

      萧云哲却迈近了一步。“公主能这样想,臣反倒安心。至少到了这一步,说明公主已有了自保的能力。若真有那么一天……”

      宣华心中一慌,腿弯撞上身后的椅子,身形微微一晃。

      萧云哲伸手扶了她一下。待她站稳,便立刻收回了手,仍旧保持着君臣应有的距离。他看着她的眼睛,把剩下的话说完。“臣今日这一番心思,也算没有白费。”

      宣华怔怔望着他。

      萧云哲缓缓笑了一下。“臣这一生,本就没打算留下什么好名声。天下若需要一个乱臣贼子。那便由臣来做。就让天下污名,尽归臣一人。”

      宣华听得心惊肉跳,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我不懂,萧大人这些话……到底是何意?”

      萧云哲垂眸望着案上的那张宣纸。“公主如今已不是从前那个躲在宫墙之后的公主了。公主今日坐在东堂,看到的不只是杜谦,也不只是臣。而是朝堂。”

      他顿了顿。“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忠臣,也没有永远的奸臣。今日站在这一边的人,明日未必还站在这一边。公主若想立足,便不能只看一个人,也不能只听一个人的话。包括臣,也包括杜谦。臣今日同公主说这些,并非要公主相信臣。恰恰相反。臣只是希望,将来无论公主站在谁面前,都能自己分辨是非,自己作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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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关于更新:现生不忙的时候,日更。很忙的时候,有空就更。 以下是预收文: 《失忆女魔头的仙门逆徒》 《拯救前世死对头》 《海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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