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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零三章:面首 此处本是闹 ...

  •   此处本是闹市,四周原本来来往往的行人见有热闹可瞧,纷纷驻足。

      宣华不由皱起眉头。“你是何人?为何拦我车驾?”

      “长公主!”那年轻男子额头贴着地面,声音也在微微发颤。“草民容昭,求长公主替草民做主。”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熟悉。宣华遂道:“抬起头来。”

      那男子缓缓抬头。

      宣华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不由怔了一怔。

      周围围观的路人中,传出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叹。

      这男子生得极好,眉目温润,鼻梁挺秀,一双眼睛生得尤出色,瞳仁乌沉沉的,像是浸在泉水里的墨玉,清透里含着一点湿漉漉的惶恐。

      这张脸,她曾见过。

      上一世洛都出了名的美男子容昭,后来辗转入了三皇妹李修瑶的公主府为面首,极受宠爱,几乎到了专房之宠的地步。

      那时她见过他一两回,只远远瞥过一眼,记得这人容貌太过出众,三皇妹为他闹出不少风头。却不曾今世再见,他竟会衣衫半旧,狼狈地跪在她的马前。

      这倒是有些意思。

      她收回思绪,开口道:“为你做主?你有何冤情?”

      容昭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晌才低声道:“草民要状告裴万金。”

      容昭此言一出,周围顿时起了一阵骚动。巷口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了口凉气,有人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宣华亦是微微一怔。

      裴万金?这个名字,她自然听过。洛都出了名的富贵人物,功臣之后,官至三品,又是出了名的豪奢,府中宾客无数。更重要的是,他与楚王交情甚笃,平日往来颇为密切。

      宣华不动声色地问:“裴万金如何欺你?”

      容昭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青衫的衣角。“半年前,裴万金在一场宴席上见过草民,便遣人来寻,说要纳草民入府为清客……”

      裴万金是出了名的好美色,他府中蓄养歌姬舞女数百人,另有容貌出众的少年二十余人,名为“清客”,实则皆为玩物。

      宣华看着容昭。哪怕此刻跪在尘土间,容昭仍有一副叫人过目难忘的好相貌。这样的人,被权贵看中,原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草民不愿。裴万金却不肯罢休,几次派人来劝,说只要草民肯入府,便可衣食无忧,还可替草民谋个出身。草民一介寒门,原本便没有什么可倚仗的,可即便如此,也不愿以此换取前程。”

      “后来,裴万金见草民始终不肯,便开始为难家父。”

      “家父原在洛都经营书坊,虽算不得什么富户,却也一向安分守己。可裴万金只消一句话,便有人上门查封书坊,又将家父拘入府衙,说他私刻禁书。”

      宣华眉心轻轻一动。“可有此事?”

      “没有。”容昭摇头。“家父只是替士子刻书,从未碰过什么禁书。可那时草民四处求告无门,也去求过裴万金。他告诉草民‘若早些想明白,又何必让令尊受这份苦?’草民那时才知道,父亲被扣在府衙,根本不是为了查什么禁书。”

      “草民没有答应,以为官府最终能还我清白,可后来……”他声音一顿,眼眶终于红了。“后来父亲便死在了狱中。”

      巷口一时寂静。只闻他隐忍的悲泣声。

      片刻之后,容昭才继续道:“草民父亲死后,裴万金又遣人来寻我,说家父既然已经不在,草民便该懂事些。他还说,只要草民肯入府,家父的罪名可以不再追究,书坊也能还回来。可草民宁死,也不愿屈从。”

      宣华看着他落魄至极,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心中生出几分异样。

      眼前这个容昭,与她前世所见的容昭倒是不同。前世的容昭容颜艳绝,辗转权贵之间,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逢迎取巧。一张笑脸,一段软语,便能叫那些达官显贵为他争风吃醋。三皇妹更是为了他几次与人起争执,闹得洛都人尽皆知。

      或许前世的容昭,也曾这样跪过,这样求过。只是当时没人能救他。他最终落到了裴万金手里,那身傲骨被一点点磋磨干净,才学会了在权贵之间周旋,以一副风流姿态替自己谋求活路。

      想到这里,宣华心中微沉。

      “草民听闻长公主为民昭雪,因此今日特地拦下长公主的车驾,想让长公主替草民做主。”容昭重重叩首。“草民知道裴万金权势滔天,也知道此事一旦闹大,草民未必还能活。可若连长公主都不肯替草民主持公道,草民便真的无路可走了。”

      巷口人群越聚越多,四周已有压低的议论声传来。

      宣华扫了一眼人群。

      今日容昭当街拦驾,当众状告裴万金,这件事用不了多久便会传遍洛都。他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才走到这一步。既然他信她,她倒也不妨管一管这个闲事。

      “这件案子,本公主接了。”她淡淡道。

      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声,谁也没想到,长公主竟当街接下了这桩案子。

      “多谢长公主!”容昭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激动得连连叩首。

      “容郎君不必多礼。”宣华看了他一眼。“既然本公主接下了你的案子,那么自今日起,你便由本公主庇护了。”她顿了顿,吩咐连成:“收拾一下,容郎君随本公主回府。”

      连成一怔。“回府?”

      “回公主府。”

      连成这才反应过来,躬身应了声“是”,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容昭的肘弯,低声道:“容郎君,请。”

      宣华径直朝自己的马车走去。容昭连忙起身跟上。

      这一幕落在围观众人眼中,自然又引起一阵议论。长公主当街替人出头也就罢了,竟还亲自将这样一个容貌出众的郎君带回公主府。今日之后,这位容郎君只怕便要成为洛都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而此刻,巷子对面的酒楼上,萧玉郎倚着栏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见那容貌出众的年轻郎君跟着宣华上了马车,他整个都愣了一下,眉梢不由挑了起来。

      萧云哲下朝回府,进了院子便觉得比平日安静些。

      他先去了书房,发现书房无人,便向后院而去。刚走到廊下,便遇见春柳,春柳禀道:“大人,公主午后出府了,说是有事要办。晚膳可要备上?”

      萧云哲看了看天色,酉时过半,日头已经斜了。他摆了摆手:“等公主回来再说。”说着便返身又回了书房,在案后坐下,随手抽了份折子翻看。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廊下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微微皱眉,抬眼看去,来的果然是萧玉郎。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兄长,你如何还能安坐于此?外头都传疯了,你竟还一无所知?”

      萧云哲把目光落回折子上,随意道:“传什么了?”

      萧云哲几步抢到他的面前,语声中满是愤慨。“你那位新婚妻子,长公主殿下,今日在闹市给你纳了位小的回去……”

      “胡说八道。”

      “胡说什么?我亲眼所见。”

      萧云哲抬眼看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太闲了。都去了北军,怎么整日里还是不务正业?没有丝毫长进!”

      “兄长,我所说句句属实。”萧玉郎不由急了。“你堂堂辅政大臣,成亲这才多久,长公主便当街带个美郎君回府,这若还能忍,往后你这驸马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他这一番着急的样子,倒是让萧云哲笑了笑。“那你觉得我当如何?”

      萧玉郎道:“自然杀去公主府,振夫纲,震慑那些心思不正的宵小之辈。”

      “哦?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得问问长公主,她究竟是什么意思。”萧玉郎理直气壮。“你堂堂大楚辅政大臣,岂能由着旁人骑到头上?”

      “好大的口气。”萧云哲嗤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萧家才是这大楚的主人。”

      “兄长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吗?”萧云哲放下手中的折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平平地看着他。“恰逢其时,今日我这个做兄长,想教你一件事。

      萧玉郎一怔,下意识站直了些。

      “这世上有些人,你可以得罪,有些事,你也可以插手。唯独皇家的事,不可越俎代庖。”萧云哲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君为君,臣为臣。纵然我如今手握辅政之权,那也是臣。权势越重,越要知道敬畏。若连这一点都不明白,总有一日,便会忘了自己究竟站在什么位置。到了那时候,便不是你一个人的祸事,而是整个萧家的祸事。”

      萧玉郎嘴唇动了动:“我……”

      “我明白你的好意。”萧云哲打断他,目光紧盯着他。“但你不该多管闲事。今日我以北军统帅的名义,罚你,从明日起,取消休沐。”

      萧玉郎一声惨嚎。他好不容易盼来的休沐,本想着这几日出去跑马游玩,如今一句话,全都没了。“兄长,我不过是替你抱不平……”

      萧云哲重新坐回案后,翻开折子,语气平静。“什么时候学会谨言慎行,什么时候恢复休沐。”

      萧玉郎站在原地,苦着脸看了他半晌,终究还是认命地拱了拱手,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萧云哲低头继续看着手里的折子。字是熟悉的字,事也是常事,可目光落上去,半天没有翻过一页。他静坐了片刻,终究还是将折子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并不相信今日宣华会当街做出这种事,但到底是心乱了。

      不知过了多久,廊下忽然传来脚步声,轻而稳,带着他熟悉的节奏。

      萧云哲睁开眼。

      下一刻,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宣华站在门口,晚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吹得衣摆微微扬了一下,衬得她的身影清丽如仙,让原本沉寂的书房都仿佛随之生动起来。

      “回来了?”萧云哲不自觉松开了眉眼。

      “嗯。”宣华看见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折子,手边一盏茶早就凉透了,不由挑了挑眉。“听说你还没有用晚膳,看折子看到现在?”

      萧云哲没有搭话,目光不自觉往她身后扫了一眼。

      廊下空空,并没有人跟着。他心中松了口气,胸口却又有些发闷。

      宣华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看,随即便明白了过来。她走到他身后,替他轻轻按捏着肩背。“我听闻玉郎来过,可是听他说了什么闲言碎语?”

      萧云哲摇头,正要否认,宣华却先一步开口:“若真有什么话,你便问我。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若总闷在心中,反倒容易生出误会,便如上一次那般。”

      萧云哲沉默了一瞬。

      没有人教过他这句话。自幼到大,他早已习惯了凡事自己担着,也习惯将所有情绪藏在心底。两辈子喜怒不形于色,可偏偏在宣华面前,这些年的克制却总是失效。

      她一句话,便能叫他在意许久。一个无心的举动,也能叫他心里生出波澜。就连今日这样的小事,他明明已经告诉自己不必在意,可还是被她一眼看了出来。

      他低头,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玉郎说,你当街纳了个面首。”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觉得匪夷所思。他从未想过,自己竟因为市井流言而开这个口。可奇怪的是,方才还堵在胸口的那团闷气,此刻却不知不觉散了。

      原来,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也没有那么难。

      他向来不肯让旁人窥见自己的情绪,可在她面前,似乎也没有必要事事藏得滴水不漏。

      “我虽不信,但还是想问问你……”

      他难得将自己的心思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宣华听在耳中,倒生出几分欣慰。

      其实夫妻之间如何相处,她原也是不懂的。上一世的婚姻,本就是一场畸形的产物。她只是隐约觉得,那些真正琴瑟和鸣的夫妻,总该是有话肯说,有事肯商,彼此之间不必处处防备,也不必叫对方费心揣度。

      这些道理,她也是到了这一世,才一点点想明白。

      如今嫁与萧云哲,她愿意教,他也愿意听,做夫妻倒是比预想中的合拍得多。

      她看着他难得这般坦诚的样子,眼底渐渐染上几分笑意,忽然俯下身,凑到他耳畔,低声道:“我确实带了个俊俏郎君回公主府。”

      萧云哲一怔。

      耳畔的气息温热,她却像是故意逗他一般,慢悠悠补了一句:“三皇妹就要下降了,总得给她准备一份像样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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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关于更新:现生不忙的时候,日更。很忙的时候,有空就更。 以下是预收文: 《失忆女魔头的仙门逆徒》 《拯救前世死对头》 《海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