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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误会     陆 ...

  •   陆长老被阿缨的剑架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胸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拼命朝楚云肖使眼色——你不是来救场的吗?人呢?救啊!

      楚云肖刚从地上爬起来,衣袍上沾满了梨花泥,脸上还挂着几片花瓣,狼狈得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

      他还没站稳,眼神直愣愣地盯着从花瓣飘落的梨花树下走出来的年轻人,白衣如雪,一身浩荡的灵力深不可测。

      楚云肖看不透他的修为,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听到对面不允靠近的提醒,楚云肖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弟子明白。”

      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执法堂弟子堆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姜玉掖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头对阿缨说:“行了,要杀要剐快点吧!”

      陆长老见楚云肖也没有用,听到这番话,险些给人跪下了:“姜领兵求求您,您别……”

      姜玉掖不耐烦地打断,语气平平道:“求我干嘛,我跟你无冤无仇,又不是我要杀你……”

      陆长老眼神乞求地望向阿缨,他这会儿痛改前非起来:“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都是小的不长眼!您饶了我吧!”

      阿缨眯了眯眼:“你知道错了?”

      陆长老哭的稀里哗啦:“真的知错了!”

      阿缨眯了眯眼道:“那你发个天道誓吧。”

      陆长老的哭诉一顿,可他一抬头就看见了阿缨不含感情的冷漠眉眼,转头就是似笑非笑的姜玉掖和一个看不出深浅的年轻人。

      天华仙宗的楚云肖也躲开了他的视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陆长老不情不愿地发了一个天道誓言。

      姜玉掖一点头,阿缨这才收了剑,她甩了甩剑上的血珠,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认认真真地擦干净,收剑入鞘。

      陆长老如释重负,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身后一个护卫眼疾手快扶住他,被他一把甩开。

      “你——”陆长老指着阿缨,手指头哆嗦,嘴唇也哆嗦,“你、你——”

      “我怎么了?”阿缨歪着头,无辜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长老,你胸口不疼吗?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吧。”

      陆长老被他噎了个半死,血往脑门上涌,可到底是打不过又发了誓言。

      他咬着牙,对身后那四个护卫一挥手:“走!”

      四个护卫面面相觑,又看了看姜玉掖和钟歇,一时半会儿不敢动。

      “我说走!没听见吗?”陆长老的声音都劈了。

      护卫们这才架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陆长老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狠话:“这事没完!”

      姜玉掖折扇一合,笑吟吟地接了一句:“行,没完就没完。下次多带点人,别就四个,不够看。”

      陆长老的背影踉跄了一下,走得更快了。

      执法堂的弟子们还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楚云肖低着头,眼神闪烁,恨不得躲在人后不见人。

      身后的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走。

      姜玉掖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懒洋洋的:“怎么?你们还打算留下来吃晚饭?埋雪山的饭可不好咽。”

      楚云肖如蒙大赦,赶紧弯腰行礼:“弟子告退!弟子告退!”

      他一挥手,带着百来号人,御剑升空,乌泱泱一片往东边飞走了。

      飞得比来时还快,像后面有狗在撵。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阿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小木头,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也回来了?”

      她跑到钟歇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钟歇笑了笑:“我回来看我哥,顺路。”

      “顺路?”阿缨歪着头,“埋雪山可不在回你哥那儿的顺路上。”

      钟歇看了姜玉掖一眼。

      姜玉掖扇着折扇,假装没听见。

      “行了行了,”姜玉掖大踏步走到石桌前,一屁股坐下,提起阿缨那壶喝了一半的凉茶,看了看,又放下了,“你也不给换杯热的渴死了。”

      阿缨笑嘻嘻地去屋里拎了壶热茶出来,给姜玉掖倒了一杯,给钟歇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一口闷了,烫得她直吐舌头。

      “你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姜玉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小口小口地喝。

      钟歇端着茶盏看着院子里那棵被剑光削断了半截枝丫的梨花树。

      “树伤了,”他说,“回头我帮你看看,施点灵肥,来年还能长。”

      阿缨眼睛一亮:“真的吗?你还会种树?”

      “会一点。”钟歇说,“在书院学过。”

      阿缨佩服得五体投地:“小木头,你太厉害了!又会种花又会种树,还会打架,还会做玉佩——”

      她摸了摸胸口那块平安扣,“今天要不是它,我就被那根破绳子捆住了。”

      姜玉掖瞥了一眼那块平安扣,又看了看钟歇,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倒是舍得。这种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钟歇低头喝茶,不说话。

      阿缨替他说了:“是小木头寄给我的呀!他每年都寄,有时候是玉佩,有时候是丹药,有时候是书。有一年还寄了一包花种,说是在书院后山采的,种在埋雪山可好看了。我种了,结果长出来全是杂草。”

      姜玉掖的折扇一合,望向钟歇:“每年都寄?”

      钟歇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嗯。”

      “年年不落?”

      “……嗯。”

      姜玉掖把折扇往桌上一搁,靠回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头顶的梨花发呆。

      阿缨看了看钟歇,又看了看姜玉掖,忽然笑了。“你们俩真有意思,一个年年给我寄东西,一个年年给我捎话。”

      她顿了顿,“我这算你们养的小宠物吗?信鸽?”

      姜玉掖从脸上摘下一片花瓣,弹出去。“信鸽比你强多了,不会什么都不懂得到处跑。”

      这是嘲笑她刚刚被人追的满山跑。

      阿缨气得不行,差点把茶盏打翻。

      钟歇坐在一旁,视线落在他们两个热闹的身影上,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着,茶温刚好入口。

      院子里的梨花还在落,无声无息像下了一场薄薄的雪。

      天快黑了。

      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把整个埋雪山染成一片温柔的灰蓝。

      反而是山间不知名鸟雀的啁啾一声接一声。

      姜玉掖伸了个懒腰,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

      “我得走了,回去还得写折子,跟尊上报备今天的事。”

      钟歇也站起来告辞,把茶盏收好,放回屋里。

      阿缨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到院门口,却还是乖巧地倚着门框,冲他们使劲地挥手。

      “下次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给你们做梨花糕,可好吃了。”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姜玉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结果端上来一盘黑炭。”

      “那是火候没掌握好!这次一定行!”

      “上次你也这么说。”

      阿缨气得跺脚,可嘴角还是翘着的。

      暮色里,姜玉掖和钟歇并肩走在下山的石阶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你年年给阿缨寄东西?”姜玉掖忽然问。

      钟歇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她一个人住在山上,没什么人照应。”

      “那我呢?”姜玉掖偏头看他,“我当年一个人在边境,你怎么不给我寄?”

      钟歇的脚步顿了一下,定定看了他一瞬,语气还带着一股委屈的意味:“你不是不喜欢收东西吗?上次我托人给你带的那件狐裘,你转手就送给宋远了。”

      姜玉掖一顿,他一头雾水道:“我什么时候把你的东西给宋……”

      话音刚落,他一下子回忆起来。

      ——他想起来了,那年他为了追查一个潜逃的魔界叛徒,私自离开边境,一直追到了玉陵老巢,正想着如何瓮中捉鳖,却在途中偶遇了外出游历的钟歇。

      那是他们当年自宗门一别后,多年的初次见面,姜玉掖都不清楚自己忙得不可开交,还怎么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对面。

      他们在长街上相逢,姜玉掖站在楼阁栏杆上抱剑守株待兔。

      阆苑书院,一群襕衫弟子嬉笑打闹地从尽头走来,一个沉静谦和的青年人被围在中间。

      那时他已经褪去少年时的自闭阴郁,在阆苑书院的日子里过得如鱼得水。

      刚及弱冠的年轻人眉清目秀,一身素白襕衫,下摆缀着浅青横襕,衣料柔软雅致,衬得身形清挺修长,不骄不傲。腰间系一条简约的素色丝绦,无金银雕琢,自带温雅书卷气。

      脊背端直却不显锋芒,身姿舒展温和,行走时衣袂轻缓拂动,步履从容谦和。

      他眸光清浅从容,藏着一腔意气,却敛尽桀骜锋芒。

      两个人各自应付着手头上的正事,姜玉掖要抓人,钟歇要维系同窗,却不知为何,奇迹般重合。

      一个长街下抬眼,一个楼阁上俯瞰。

      他们视线重合,皆是同一时间辨认出了身份,瞳孔放大,彼此倒映着对方惊讶的面容。

      ——他怎么在这?

      钟歇的视线里,姜玉掖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玄色衣袍被下坠的风尽数吹开,猎猎翻飞如暗夜鸦羽。

      他墨发随气流扬起,身姿舒展利落,没有半分狼狈,反倒似流云坠空,矜贵的姿态分毫未减,于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冽孤绝的弧线。

      落地后,一袭正装的青年人却仍是遮不住的容色绮丽,朗笑明媚道:“没想过会遇见你啊!”

      钟歇心跳如雷,错开视线不敢抬头。

      事后两人汇合不到一会儿,高台上传来了宋远尖锐地声音:“老大,你在干什么!!”

      宋远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姜玉掖离开之时,可以瞒得过其他人,说什么也瞒不住这个贴身卫兵。

      姜玉掖藏着掖着说不出理由,宋远便是硬撑着伤躯也要跟过来。

      一路颠簸,姜玉掖注意到宋远惨白的脸色,终于良心发现过意不去,发现他畏寒后,想着给件衣服驱寒。

      可姜玉掖孤身一人在仙门求生,周边无人打理,他日子自然怎么随便怎么来,从储物袋里翻来覆去才找到唯一件狐裘。

      他记得是谁送的礼物,但想不起具体的是谁了,他要记得的事务实在太多。

      丢给宋远后,最后的倔强就是让他用完后洗干净送回来。

      为此,姜玉掖还唏嘘不已,自己也是长大学会节约了,他以前从来不穿别人穿过的衣装。

      他压根没注意到钟歇看到一身狐裘的宋远时,眼神黯淡一瞬。

      直到多年后问起,姜玉掖这次流露出来一丝心虚来,他色厉内荏地解释内情。

      当初他私自离开边境的理由是为魔族办事,这压根不便告知钟歇,姜玉掖想了半天,从前几日查弟子内案时看到的时间上灵机一动。

      他情急之下胡编乱造了一句——“我专门过来陪你过生辰啊!”

      至今难忘彼时钟歇瞪大眼睛的失态,和宋远难以置信的尖叫声。

      “所以你看,是宋远那小子狗皮膏药一样贴在我身边,我看不过去才借给他的,事后,我还千叮呤万嘱咐,让他洗干净送过来,我没有不喜欢——”

      走了一阵,姜玉掖掩饰地解释开口:“你要想寄就寄,下次别寄那么白的,不好洗。”

      钟歇多年的误会解开,愣了一下,闻言笑了。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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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挣扎一天,气笑了,总是找到我意想不到的地方锁了,大战十五回总于解开了,我要晕过去了! 段评已开啦~最近考试真的不能继续日更,不好意思,今天试了一下发现学习的效率不行,思来想去还是改成隔日更啦,谢谢大家支持了 有事会挂请假条的,新人作者求求收藏唔!推一推预收《团宠幼崽突然安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