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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叩 ...

  •   ——叩叩叩。

      余越压根没想到这个点儿了还会有人敲门。

      身下那人脸都红透了,收都收不回去。敲门声打断的哪里是节奏,分明是正往顶点攀的那口气。宋熙眉头皱起来,声音黏糊糊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越哥~别管啦,等下再去……”

      喘息声重新叠起来,热意把整个卧室蒸得像刚出笼的屉笼。可那敲门的人,仿佛抱着“不开门就敲到天亮”的死心眼儿,敲门节奏都不带变的。

      余越闭了闭眼。

      他从旁边扯过一条薄毯,搭在宋熙汗湿的肩头,又俯下身,在对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花旁边落了个吻。很轻,像哄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乖,我去看看。”

      起身的时候,宋熙的手指还在他腕骨上蹭了一下。舍不得,又不敢拦。

      余越从床尾捞了条睡裤,胡乱套上。裤腰松松垮垮挂在胯骨,没用上的链子胡乱勾在上面,走起来叮当轻响。他懒得开大灯,就着走廊的柔光屏摸到门边,把门拉开一道缝。

      门外站着个男人。

      三十出头的样子,眉眼压得很低,看不出什么情绪。走廊的灯光给他半边脸镀了层冷白,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像没打磨透的玉石。

      余越眯起眼睛,太阳穴隐隐跳了一下。

      “李……?”

      对方没接话。

      目光却毫不客气地从余越的眼角滑下来,经过微敞的领口,最后落在脖颈侧面。那地方,新鲜印着一片红斑,边缘还带着没散尽的齿痕。

      男人的视线停了两秒,微微蹙了蹙眉。

      “你的自取文件,”他开口,声音压得低且平,“安保送错了房号。”

      余越接过来,垂眼扫了一眼封面。

      护照本,补换的。他确实等了好些天。

      “谢谢,”他扯出一个礼貌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我说怎么一直没送来。”

      男人没再吭声。

      转身,推开斜对面那扇门,进去,关门。

      ——砰。

      整层楼的柔光灯都跟着晃了一瞬。余越咂了咂嘴,把那点不满咽回嗓子眼,只轻轻“啧”了一声。

      他转身带上门,背抵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走廊那盏灯又稳住了,可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还没。

      那张脸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太像了。

      像到他甚至产生了一瞬间的荒谬念头——那人是不是从墓里爬出来了?说实话大半夜的还是有点渗人。

      余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捧着杯子在沙发坐下,顺手把文件搁在茶几上。沉默片刻,又拿起来,翻到封底,下意识凑近鼻尖。

      没味儿。

      什么味儿都没有。

      他垂下眼,拇指摩挲过封面上凸起的烫金徽章。下一秒,又像被烫到似的,把文件扔回茶几。

      他是个beta。

      余家不缺孩子,更不缺继承人。大伯家的长子是Alpha,毕业那年就拿下了东区口岸的审批权;二姑家的小女儿是Omega,分化后第二年就与周家联姻,彩礼是一座跨境产业园。只有他余越,出生时既没有撼动家族脉搏的信息素,也没有能让长辈盘算未来的腺体。

      他就像一块边角料。

      裁衣服时用不上,扔了又可惜。于是被搁在抽屉最底层,每年过年拿出来掸掸灰。

      零花钱倒是给得够多。

      多到余越后来才明白——那不是宠爱,是补偿。是“我们顾不上你,所以你别怨我们”的封口费。

      手里的水凉透了。没喝,也没倒,就那么握着,看着落地窗里自己模糊的影子。

      耳边传来叮叮当当的链子声。

      宋熙从卧室走出来,毯子早不知扔哪儿去了,光脚踩在地板上,步子软得像踩棉花。他走到沙发边,也不说话,直接往余越怀里栽。

      一股浓郁的水蜜桃味扑面而来,像打翻了一整罐蜜渍桃子。

      “越哥~”

      声音又软又黏,眼尾还挂着刚才没散尽的红。他窝在余越胸口,眨巴着眼睛往上望,睫毛像沾了露水的蝴蝶翅膀。

      可惜了,余越什么都闻不到。

      他低头,在宋熙发顶轻轻蹭了一下。然后,伸手拉开茶几抽屉,摸出那支常备的抑制剂,动作娴熟得像给手机充电——掀开后颈碎发,对准腺体,推针。

      一气呵成。

      宋熙疼得眼眶瞬间就红了。抑制剂刚推进去那一下又酸又胀,像被冰锥子轻轻戳了一下。

      但比哭声来得更快的,是余越的吻。

      温热的唇落在他眼皮上,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乖乖,”余越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点事后的低哑,“你浓得有点熏眼睛了。先去洗个澡,嗯?”

      宋熙的眼泪到底没落下来。

      他点点头,起身,链子又叮叮当当地响起来,一路响进浴室。

      门虚掩着,水声哗地涌出。

      客厅终于安静了。

      余越往沙发靠背上仰去,后脑抵着软垫,盯着天花板。吊灯是宋熙挑的,磨砂玻璃,亮起来像一团化开的云。他不讨厌,就一直没换。

      可此刻这团云在他眼里越飘越远。

      远到变成另一张脸。

      那个人也喜欢挑灯,也说磨砂玻璃的光不刺眼。也爱在半夜敲他的门,带两罐冰啤酒,一坐就是大半夜。

      可那人已经不在了。余越揉了揉眉心,撑起身,往主卧走。

      刚躺下没一会儿,浴室门开了。宋熙裹着腾腾热气蹦出来,发梢还在滴水,那条链子重新挂在腰间,随他蹦跳的脚步叮叮当当响个没完。

      余越闭眼,太阳穴又跳了。

      “乖乖,”他尽量让声音平稳,“把链子取了,过来睡觉。”

      脚步声停了,余越等了几秒,睁开眼。

      宋熙站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链子一角,眼眶红成兔子,眼泪就在睫毛上打转,愣是没掉。

      “怎么了这是?”余越叹口气,撑着坐起身,伸手把人拉近。

      他不搂还好。手刚环上对方腰侧,宋熙的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滚。

      “越哥……你、你是不是……要和我断了?”

      余越动作一顿,“怎么会这么说?”

      宋熙抽噎着,声音断成碎珠子:“你平时……都不会一次就停的。这还是、是你第一次这样。你是不是觉得我腻了……哥哥。”

      余越愣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开门,看文件,喝水,走神,然后躺下。他好像确实把床上那半场事,忘得干干净净。

      不是腻,是那张脸。

      那张和李星睿一模一样的脸,把他的魂从这间卧室硬生生拽到了另一个年份。

      他收回思绪,伸手替宋熙解下腰间那条链子,放在床头柜上。又把自己那侧枕头挪过来,拍得松软,示意人躺下。

      等人躺好后,他把脸埋进宋熙还带着水汽的肩窝。

      “怎么会,”他闷闷地说,声音从衣料里透出来,瓮声瓮气的,“我家乖乖这么好,舍不得。”

      宋熙没再说话。

      他伸出手臂,把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圈住。另一只手轻轻落在余越背上,像拍婴儿一样,一下又一下。

      这是他能跟这么久的原因。

      余越经常留他过夜,也算是这么多床伴中唯一的一个,无数次完事后便是这副全然卸防的样子。像一只白天竖起满身刺的刺猬,只在睡着前的迷糊时刻把最柔软的肚皮亮出来。

      宋熙低头,借着夜灯看他的脸。

      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几缕浅棕被暖光镀上绒绒的金边。眼尾微微下垂,睡着了更显得无辜。睫毛很长,在颧骨上落两片安静的影子。

      这张脸,亲热时是另一副样子。可睡着之后,永远这样乖顺。

      宋熙想,余越大概从来不记得自己睡着时的样子。

      也不会记得他给过的温柔,会被自己当成全部身家。

      他不敢问,不敢试探。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一些。

      余越是被香味唤醒的。

      油锅里荷包蛋滋滋作响,葱花撒下去腾起的那股焦香。是刚烤好的吐司边,带着谷物的暖意。

      他睁开眼,卧室空着,浴室灯还亮着。

      走进去,镜前柜上摆着一支挤好牙膏的牙刷。蜜桃味。旁边还放了一杯温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宋熙站在厨房里。

      系着他自己带过来那条格子围裙,正往盘子里夹荷包蛋。听到脚步声,回头,弯起眼睛笑。

      “醒啦?快来吃,再晚吐司要凉了。”

      余越在餐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鲜榨橙汁、煎蛋、吐司、水果盘。吐司切成三角形,边缘烤得刚好焦脆。

      “不用亲自做,”余越接过筷子,“等会儿叫外卖也……”

      “外卖有我做的好吃?”宋熙歪头,眼睛弯成月牙,“我可是六点就起来熬果酱了。”

      余越没再说话。他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溏心的。

      吃得差不多,宋熙捧着杯子,指尖在杯沿画圈。

      “越哥,”他开口,声音压得比平时轻,“我过两天得出差一趟。”

      余越头也没抬,把最后一口蛋咽下去,才“嗯”了一声。

      “好好工作。”

      宋熙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很短,半秒都不到。

      然后他扬起笑,像没事人似的:“那越哥会不会想我?”

      “嗯,会的。”

      宋熙垂下眼,把笑收进橙汁的涟漪里。

      这是余越一贯的回答。温和,周到,听不出破绽。像商场客服说“感谢您的光临”,像航班广播说“感谢您的耐心等待”。

      他知道自己走后,这间屋子里很快会有另一个人。

      或许也是个Omega。或许是别的味道。或许也会被叫“乖乖”,也会在这张餐桌上吃早餐,也会在夜里听见敲门声,然后看着余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柔光里。

      他清楚,但他还是把水果盘里最大那颗草莓夹进余越碗里。

      “那就跟越哥说好啦,”他笑着,声音软得像草莓尖,“我会天天给越哥报备的。越哥会不会嫌我烦呀?”

      “不会。”

      宋熙笑得更甜了,把那杯剩了一半的橙汁一口喝尽。

      走的那天,宋熙身上干干净净。

      余越说的,不能耽误工作。印子太明显的话上镜要遮很久。所以他特意没在宋熙身上留任何痕迹。

      与之相反的是——余越自己。

      脖颈侧面,锁骨上方,甚至耳垂边缘,到处是宋熙这几天留下的印迹。红的,紫的,深的,浅的,层层叠叠,像落了满身的桃花瓣。

      送宋熙出门时,他随手套了件浅灰卫衣。领口不紧,印子从领边探出头来,颇为明目张胆。

      门打开。

      斜对面那扇门也同时开了。

      余越下意识抬眼,目光像被线牵着,稳稳落在那人身上。

      男人今天穿一件深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捏着车钥匙。他显然也看见了余越——或者说,看见了余越脖子上那片狼藉。

      他的目光只停了一瞬,随后立刻移开,像被什么东西刺伤。

      宋熙站在门口,没立刻走。

      他顺着余越的视线看过去,又看回余越脸上。然后,他踮起脚,在余越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等我回来喔~”

      声音又软又黏,分明是说给两个人听的。

      余越没躲,也没推开。眼睛却没从男人身上移开。

      男人站在原地,将这一幕收进眼底。

      直到宋熙的身影拐进电梯间,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转身,往电梯走去。

      “我叫余越,”身后传来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听清,“昨天谢谢你送文件,还没问你叫什么。”

      男人止步,回头。

      “赵砚明。”

      “冒昧一问。”余越靠着门框,语气十分散漫,符合他公子哥地做派,“你家里……可曾有什么双胞胎弟弟?”

      赵砚明看着他。

      走廊的光落进余越眼里,把瞳仁照成浅褐色。那里面有一点点期待,一点点紧张,还有一些赵砚明看不太懂的东西。

      他刚要开口。

      余越身后的门缝里,飘出一缕水蜜桃香。

      浓郁,甜腻,张牙舞爪。像示威,又像宣告。

      赵砚明的眉心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我是独生。”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负三层。车库空旷,脚步声被水泥墙来回反射,像下不完的雨。

      赵砚明拉开驾驶座门,从副驾手套箱里取出那瓶五百毫升的空气清新剂。柠檬味。他对着自己领口、袖口、外套下摆,按下喷头。

      ——滋!

      ——滋滋!!

      ——滋滋滋!!!

      白雾一团团炸开,在空气里短暂悬浮,然后沉沉落下。

      一瓶见底,空瓶被扔进副驾脚垫,启动引擎。后视镜里映出他的脸,眉心还拧着,下颔线绷成一条直线。

      “真不嫌恶心。”

      声音很轻,被引擎轰鸣盖过,只有他自己听见。

      车驶出地库,融进初夏正午的日光里。

      他开出一段,却又在第一个路口停下。

      红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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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已经开启段评~期待大家的评价。 下一本开《你直个屁》 校园日常小甜饼,人机和小暴躁的相爱相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