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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路 尿人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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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收获颇丰,回去的路上柳子酉抱着钱一遍一遍细数,一个铜板都不愿放过。
盒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他整个人都像是陷进去了。
陈序见他这财迷样十分无奈,只能自己留心他脚下的路和来往的人,怕他把谁撞了,或是谁把他给撞了。
“普通看诊只收几个铜板,扎针和药方的钱另算,总共挣了四十七两三百六十钱。”
柳子酉喜笑颜开,紧紧抱着盒子,觉得挣钱是如此有乐趣。
“道长,我们明日还去摆摊吗?今日已经把名声打出去了,明日或许来的人会更多。”
“嗯。”
陈序点点头,决定再留一日。
回到客栈,柳子酉多叫了几个肉菜,陈序看着没管他,只是等他吃饱了给他扎针。
只是他没想到,柳子酉这么守财奴,睡觉都要抱着装钱的木盒子。
睡着了也不放手。
起初陈序害怕硌着他,明日醒来又要难受,但发现拿不出来,就随他去了。
第二日。
确实像柳子酉说的那样,来看诊的人很多,大户人家的人都来了,出手很是阔绰。甚至有医馆来请陈序去坐堂,为此甚至开出了一月八十两的高价,可陈序直言他们只在荥州留一日。
这话一出,那些医馆的人反倒是松了口气。
因为无论陈序去哪家医馆还是就在这路边看诊,对他们来说影响都不少,病人都是跟着陈序走,让他们这些医馆如何赚钱。
有人高兴自然有人失望。
听闻道士明日就走,周围百姓哀声一片,毕竟陈序医术比城中这些大夫高上太多。
而柳子酉听见陈序要离开荥州后,也是心事重重。
他帮不上忙,就坐在人群外,恰好这时一辆马车在人群外停下,车帘子被掀开,柳子酉看见熟悉的脸。
柳家人。
许是柳子酉的目光太炙热,马车上的人扭头看向他。
柳子酉很清晰地从那双眼里看见错愕,但下一瞬马车帘子就被放下,隔绝了他的视线。
马车咯吱咯吱从面前走过,柳子酉孤身站在人群里,缓缓垂下眼眸。
......
太阳未落山,两人就收了摊,桌椅也还给了茶楼掌柜。
今日挣到的钱比昨天翻了几番,道士将所有银子都交给柳子酉,柳子酉习惯性抱着掂了掂。
“柳子酉。”
“嗯?”
“不舒服吗?”
道士说着就蹙眉抬手覆上柳子酉的额头,而后又拿起柳子酉的手把脉。
柳子酉笑着抽回手,“没有。”
对方的眉头并没有舒展。
如果不是病了,那就是心情不好。
“若是累了,便先回客栈吧。”陈道长从摊子上买了几个炸盒子递给他。
“道长不一道回去吗?”
“贫道要去车马行一趟。”
柳子酉沉默着,兴致缺缺,“道长明日什么时候走?”
陈序不知道柳子酉为什么心情不好,只能放轻语气,“不是要去京城吗?”
“!”柳子酉一愣,随即喜笑颜开,“道长你答应陪我去了。”
“嗯。”
“道长,你真是个好人!”
柳子酉高兴得原地起跳,差点给自己摔了,陈序连忙扶着他。
两人进了车马行,柳子酉以为道士要再买一匹马,结果对方却让他去挑马车。
不用骑马颠簸磨腿,柳子酉当然高兴,他也没想委屈自己,所以马车都挑舒服的,只是付钱的时候有些后悔。
抱着装钱的盒子犹犹豫豫,“道长,要不我们换个便宜的?”
陈序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觉着有些好笑。这世上又抠又要享福,还吃不了一点苦的人,大概只有柳子酉一个。
“路上可再挣。”
柳子酉吃不吃得了这一路上的苦另说,道士是真怕看见他不舒服的样子。
“道长你敛财真厉害。”
“......”陈序深吸一口气,“到京城后,你找个学堂读书去。”
付了定金,嘱咐把马车送到客栈后,两人又去了药堂。
药堂的花销比进车马行还要恐怖。
这才刚开始,盒子里的钱就少了三分之一。
看着道士提着大包小包的药,什么内服、外敷、金疮药这些,差点把药堂搬空,好些药材也是跑了几家药堂才买到,连药罐子都买了。
挣到的钱还没捂热呢,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柳子酉长这么大,头一次心疼起银子。
两人逛着逛着又去买了几身换洗衣裳,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了。
柳子酉喝了药倒头便睡,忙碌一天的道士思绪万千,脑子里都是柳子酉的病情。
之前那颗药丸只能救命,不能治病。
自己在医道之上虽然有些成就,但到底不如浸淫一辈子的师父,只能稳住柳子酉的病情,慢慢调理他的身体,根治之事还得亲自去问问师父他老人家,信里说不清楚。
陈序不是没想过带柳子酉回道观。
但是此去山高路远、地势险要,柳子酉的身体经不住这么折腾,而且天下的好东西都汇聚在京城,包括药材,在京城治病更方便。
最重要的,便是他不知道柳子酉愿不愿意和自己走......
翌日,天刚亮。
道士套上马,把买来的东西陆续搬上马车,然后去叫半睡半醒的柳子酉。
两人退了房,屯了干粮,驾着马车就出了荥州。
柳子酉坐在马车上,看着越来越远的荥州城,心道自己此生许是不会再回来了。
荥州城就这么大,他在这里已无至亲。
这样也好,无牵无挂的。
......
马车驶在官道上,柳子酉在里面坐闷了,就探头出来透气。
“道长,你给我讲讲你这一路上的趣事吧。”
“......”
陈序赶着马车,沉默不语。
等了会儿,柳子酉以为他是嫌自己聒噪,就悻悻坐回马车里,拿出话本兴致缺缺地翻着。
这时,道士突然开口:“无甚趣事。”
“???”
“合着您刚才是在回想呢!”
柳子酉放下话本子,爬到陈序身边坐下。
“道长,道观中的其他道士也是如你这般?”
“贫道哪般?”
“嗯......”柳子酉撑着下巴思考,“就是明明心软良善,却因为不苟言笑,易叫人误会的。”
陈序没说话,柳子酉歪着头去观察他,竟然从那没有丝毫情绪变化的脸上看出他是在认真回想。
半晌,他果然道了句不是。
柳子酉暗自腹诽:这估计是把道观中每个人都回想了一遍吧。
“那有像我这样的人吗?”
“没有。”
这次道士回答得很快,柳子酉莫名有点不高兴,“我是怎样的?”
“难养。”
这次依旧回答得很快。
“呵~”
柳子酉假笑一下,转头不再和陈序说话,而是脚朝里头朝外地躺着看话本。
一路上静悄悄的,惹得陈序看了他好几眼。
“太阳底下看书不好。”
“哼!”
柳子酉翻了个身,手里依旧拿着书,不过眼睛倒是闭上了,毕竟他也觉得这样看书晃得厉害,自己也没心思看。
所以没多久,陈序身边就响起呼噜声。
道士放慢车速,解下自己的竹笠给柳子酉遮挡阳光。
柳子酉没睡多久,就突然爬起来,“停下,停下。”
“做什么?”
马车刚停稳,他就一溜烟钻进了旁边林子。
“小解!!”
陈序叹口气,刚将马车赶到一旁停好,就听见林子里传来柳子酉惊慌失措的声音。
他握紧身边长剑,从马车上纵身而起,飞身翻过路边林子,落到柳子酉身边。
“蛇!道长,蛇!”
柳子酉裤子都没来得及提。
一阵兵荒马乱后,两人赶着马车停在河边,道士挽着裤腿,一言不发地站在水里搓洗衣服。
“道长,要不我给你洗?”
柳子酉十分心虚。
他当时正放水呢,结果眼一花,把藤条看成蛇了,道士又来得极快,他一个没收住就滋对方身上了,成功让宠辱不惊的道士黑了脸。
“不用。”
道士拿着洗干净的衣裳从水里出来,将衣服展开铺在草地上晾晒。
“休息一会儿再上路。”
“哦~”柳子酉亦步亦趋跟在道士身后,“道长你生我的气了吗?”
“没有。”
“真的吗?”
“......”
已经是晌午时分,陈序从马车上拿出干粮填肚子。
吃饱的柳子酉开始四处撒欢。
没出过几次门的他这里要看看,那里也要看看,发现河里有鱼更是不知天高地厚,把衣服扎进裤腰,挽起裤脚和衣袖就要下水摸鱼。
河水刚没过小腿,他一弯腰,头发都铺散在水面上。
微风习习,河面波光粼粼。
道士支起一条腿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头下休息,脸上盖着竹笠,耳边除了风声水声,就是柳子酉的声音。
柳子酉这人的玩心比孩子都大,摸不着也要摸,在水里能一动不动,直到屁股一凉。
“欧呦~”
屁股这块被水打湿了。
柳子酉扭着头去看,结果脚底一滑,身体朝水里栽去。
大风吹过,柳子酉被人稳稳提着领子。
回头一看,道士那件晒得快干的衣袍已经被风吹进水里。
陈序拎小鸡一样把柳子酉拎上岸,又折回去捡自己湿漉漉的衣服,然后回来和柳子酉大眼瞪小眼。
“啪啪啪!”
柳子酉手里有鱼尾巴在疯狂拍打。
“嘿嘿,道长我们烤鱼吃吧。”
陈序:......
柳子酉花费九牛二虎之力抓来的鱼到底是没吃,巴掌大一条,刺比肉还多。
而且这么宽敞的河里,都能被柳子酉抓到的鱼,陈序吃了怕影响智商。
休息好了,两人再次上路。
不过这次马车上多了一件湿漉漉的道袍,和一条湿了屁股蹲的裤衩子。
每当马车跑起来时,那条裤衩子都会迎风飞扬,好几次差点被吹飞。
六月,天气说变就变。
前一秒还艳阳高照,下一秒就狂风呼啸,伴随着电闪雷鸣,天色黑得比往常还要早。
头顶上黑云滚滚,亮光被一点点蚕食,压迫感十足。
道士快马加鞭,两人赶在大雨落下前找到一间废弃房屋落脚。
屋顶是漏的,急风夹着雨水往里灌,吹得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更加不堪重负。
好在屋里还有不漏雨的角落。
道士把马车里的东西都搬进来避雨,又把嘎吱作响的木门用木棍抵住。
柳子酉帮不上忙,只能缩在干草堆上咳嗽。
道士生了火,很快屋里就弥漫着浓浓的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