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二十一章:她的母亲去世   一 ...

  •   一

      电话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打来的。

      沈默正在银行柜台后面,处理一笔定期存款。电脑屏幕上是一串数字,他一个一个敲着,脑子里在想晚上吃什么。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归属地杭州。

      他愣了一下。然后接起来。

      “喂?”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沈,我是林阿姨的邻居。林阿姨走了。”

      他握着手机,没说话。

      “今天早上发现的。送医院的时候就不行了。医生说,是心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远,很哑:“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六点多。”

      他挂了电话。

      站起来。

      同事问:“沈哥,怎么了?”

      他说:“请假。”

      他走出去。走到银行门口,站在台阶上。

      天阴着。灰蒙蒙的。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

      他站在那儿,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一辆一辆,飞快地过去,带起一阵风,一阵灰。

      他想起那个人。

      想起她说过的话。

      “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你要对她好。”

      他说:“好。”

      她说:“以后我不在了,你替我去看看她。”

      他说:“好。”

      她说:“每年都去,行吗?”

      他说:“行。”

      他去了。每年都去。清明,冬至,她的生日。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带着林晓雪。去了,坐一会儿,说说话。她妈每次都留他吃饭,他每次都吃。她妈做的菜,和那个人做的味道一样。辣,咸,香。他吃着,心里想:这是她吃过的味道。

      现在她不在了。

      那个人最后一个亲人,也不在了。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风一直吹。

      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

      林晓雪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看见他的脸,愣住了。

      “怎么了?”

      他说:“她妈走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关火,擦擦手,走出来。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她看着他。

      他站在门口,没换鞋,没放包。就站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走过去,接过他的包,放在鞋柜上。蹲下来,把拖鞋摆在他脚边。

      “换鞋。”她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换鞋。

      她拉着他的手,走到客厅,让他坐下。

      “喝水吗?”

      他摇头。

      她在他旁边坐下。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过了很久。

      他开口。

      “我得去一趟。”

      她说:“好。什么时候?”

      “现在。”

      她点头:“我去收拾东西。”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一个果盘。里面有苹果,有香蕉,有橘子。红黄绿,摆得很整齐。

      他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

      “我妈特别会摆果盘。她说,好看的东西,吃了心情好。”

      他看着那个果盘。

      红黄绿。摆得很整齐。

      他眨了眨眼。

      林晓雪走出来,拎着一个小行李箱。

      “走吧。”她说,“我陪你。”

      他看着她。

      “你?”

      她点头:“我陪你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摇摇头。

      “不用说了。”她说,“走吧。”

      她拉着他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他站起来,看着她。

      她穿着平常的衣服,头发扎着,脸上什么妆都没化。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他忽然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她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门关上。

      下楼。

      车启动。

      往杭州开。

      三

      到杭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邻居在楼下等着。看见他们,迎上来。

      “小沈,你可算来了。”她眼眶红红的,“林阿姨一直念叨你。前几天还跟我说,小沈好久没来了,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沈默没说话。

      邻居看见林晓雪,愣了一下。

      “这是——”

      “我爱人。”沈默说。

      邻居点点头。没多问。

      他们上楼。

      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在走动。是邻居们在帮忙料理后事。

      他走进去。

      客厅里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遗像。黑白的,框着黑色的相框。

      他走过去,站在遗像前。

      是她妈。笑着的,眼睛弯弯的。和那个人一样。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林晓雪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张遗像。

      邻居在旁边说:“林阿姨走得很突然。早上还好好的,说想出去走走。后来邻居发现她倒在楼下花坛边上,送医院就不行了。”

      沈默没说话。

      他看着那张照片。

      想起她妈说过的话。

      “小沈,你是个好孩子。见秋没看错人。”

      “小沈,你该成家了。见秋肯定也希望你幸福。”

      “小沈,你能来看看我,我就很高兴了。”

      那些话,一句一句,从记忆里浮上来。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林晓雪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他没动。

      就那么站着。

      四

      葬礼在第二天上午。

      阴天。风很大。墓园在山坡上,一排一排的墓碑,整整齐齐。冬天的草枯黄了,伏在地上,风吹过的时候瑟瑟响。

      她妈的墓,在那个人旁边。

      两个墓碑,挨着。一个写着“林见秋”,一个写着“林母”。

      他站在那两个墓碑前,看着那两排字。

      林见秋。

      生于一九九三,卒于二〇一五。

      二十二岁。

      林母。

      生于一九六八,卒于二〇二五。

      五十七岁。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林晓雪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葬礼很简单。邻居们来了一些,鞠个躬,说几句话,就走了。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风一直吹。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蹲下来,在那个人墓前,放了一束白色的花。

      又在她妈墓前,放了一束。

      然后站起来,站在那儿。

      风呜呜地吹。像哭。

      他开口。

      “阿姨。”他说,声音很哑,“我来看你了。”

      没人回答。

      只有风。

      他继续说:“你让我每年都来。我来了。十年了。”

      他顿了顿。

      “今年也来了。”

      他看着那张墓碑上的照片。黑白的,笑着的,眼睛弯弯的。

      “你去找她了吧?”他说,“你们见面了吧?”

      风把他的话吹散。

      他站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林晓雪走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走吧。”她说,“风太大了。”

      他点点头。

      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墓碑,挨着。一大一小。在风里,在灰蒙蒙的天底下。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继续走。

      五

      回到酒店,天已经黑了。

      林晓雪去楼下买吃的。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杭州的夜。灯火通明。远远近近的,像洒了一地的星星。

      他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

      “我小时候,最喜欢趴在窗台上看夜景。那些灯,像不像我小时候玩的玻璃珠?”

      他看着那些灯。一闪一闪的。

      像。

      真像。

      林晓雪回来了。拎着两个盒饭,还有一瓶酒。

      她把盒饭放在桌上,把酒放在旁边。

      “吃一点。”她说。

      他摇头。

      她看着他。然后把酒打开,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那就喝一点。”她说。

      他看着那杯酒。白的,透明的,在灯下闪着光。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辣。烧。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又喝了一口。

      她坐在他对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喝。

      一杯。两杯。三杯。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

      只知道头开始晕,眼睛开始模糊,胸口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

      她一直看着他。没拦着。

      喝到后来,他把杯子放下。低着头,坐在那儿。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然后他开口了。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很哑,“她妈做的菜,和她一样。”

      她没说话。

      “辣。咸。香。”他说,“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哭了。”

      他顿了顿。

      “她妈问,怎么了。我说,好吃。”

      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很难看。

      “我没说真话。”

      他看着那杯酒。白的,透明的。

      “我不敢说。”

      他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红了。眼眶里有东西在转。

      “我怕她妈知道我还想着她。”他说,“我怕她妈难过。”

      她看着他。没说话。

      “我每年都去。”他说,“每年。清明,冬至,她生日。去了,坐一会儿,说说话。她妈每次都留我吃饭。我每次都吃。吃了十年。”

      他的声音开始抖。

      “现在没了。”

      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桌上。

      “都没了。”他说,“她没了,她妈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用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抖。

      一下,一下。像风中的树叶。

      他哭出来了。

      不是那种小声的抽泣。是那种压不住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像野兽一样的哭声。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桌上,滴在地上。

      林晓雪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蹲下来,抱着他。

      他埋在她肩膀上,继续哭。哭得像个孩子。

      她抱着他,没说话。只是抱着。

      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

      他哭了好久。

      好久。

      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流干了,哭到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一直抱着他。一直拍着他的背。

      然后她开口了。

      “沈默。”

      他埋在她肩膀上,没动。

      她抱着他,轻轻说:

      “你还有我。”

      他愣住了。

      “你还有我。”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很软,但很稳,“还有念秋。还有家。”

      她抱着他,抱得很紧。

      “她在不在了。她妈不在了。但你还在。我还在。念秋还在。”

      她的眼泪也流下来了。滴在他的头发上,滴在他的肩膀上。

      “我们一起。”她说,“我们一起。”

      他埋在她肩膀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抬起来,抱住了她。

      很紧。很紧。

      两个人抱在一起,在酒店的房间,在杭州的夜里。

      窗外灯火通明。远远近近的,像洒了一地的星星。

      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说:

      “晓雪。”

      “嗯。”

      “对不起。”

      她摇摇头。头发蹭在他脸上,痒痒的。

      “不用说对不起。”她说,“我懂。”

      他抱着她。抱了很久。

      久到酒醒了。久到眼泪干了。久到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她还是抱着他。

      没松手。

      六

      那天晚上,他没再喝酒。

      她给他倒了一杯水,看着他喝下去。

      然后他们躺在床上。没关灯。

      他躺着,看着天花板。

      她躺在他旁边,侧着身,看着他。

      “沈默。”她叫。

      “嗯。”

      “你今天哭出来了。”

      他没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这是好事。”她说,“你憋太久了。”

      他看着天花板。

      想起这十年。想起那些夜晚。想起那些从没流出来的眼泪。

      她说得对。

      他憋太久了。

      从她走的那天起,他就没真正哭过。葬礼上没哭。复明后没哭。结婚没哭。生子没哭。十年了,一滴眼泪都没流。

      今天流了。

      流了很多。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胸口轻了一点。像有什么东西被拿掉了。

      他侧过头,看着她。

      她在看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轻轻回握住。

      “晓雪。”

      “嗯。”

      “谢谢你。”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很淡,很安静,让人安心。

      “不用谢。”她说,“我自愿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温和的,善良的,亮亮的。里面有疲惫,有泪痕,但更多的,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光。

      他忽然想:这个人,真的很好。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好。是那种一点一滴的好。十年,每一天,每一件小事。

      她从来没要求过什么。从来没抱怨过什么。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手。在他哭的时候,抱着他。

      他握紧了一点她的手。

      “以后,”他说,“我会对你好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那种笑,比刚才更深,更亮。

      “好。”她说,“我等着。”

      七

      第二天早上,他们又去了一次墓园。

      阳光很好。照在墓碑上,照在枯草上,照在他们身上。

      他站在那两个墓碑前,站了很久。

      林晓雪站在他旁边,也站着。

      风吹过来,暖了一点。不像昨天那么冷。

      他开口。

      “阿姨,”他说,“我走了。”

      他看着那张照片。笑着的,眼睛弯弯的。

      “明年再来看你。”

      他蹲下来,在那个人墓前,又放了一束花。白色的,小小的。

      然后他看着那张照片。

      黑白的,笑着的,眼睛弯弯的。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说:“林见秋。”

      他顿了顿。

      “我往前走了。”

      风吹过来,轻轻的,像回应。

      他站起来。

      转身。

      林晓雪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们一起往山下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的,金的,亮的。

      走到半山腰,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墓碑,挨着。在阳光里,在风里。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她的手在他手心里,温的,软的。

      他们一起走下山。

      走进那个她替他选的,他用她的眼睛看的,世界。

      八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儿子跑过来,抱着他的腿。

      “爸爸,你去哪儿了?”

      他蹲下来,抱着儿子。

      “去送一个奶奶。”他说。

      “什么奶奶?”

      “一个很重要的奶奶。”

      儿子不懂,但还是点点头。然后说:“妈妈说你哭了。”

      他愣了一下。

      儿子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和那个人一样。

      “爸爸,你为什么哭?”

      他看着儿子的脸。小小的,嫩的,认真的。

      他想了想。然后说:“因为爸爸想一个人。”

      “谁?”

      “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儿子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伸出小手,摸摸他的脸。

      “爸爸不哭。”他说,“我陪你。”

      沈默愣住了。

      他看着儿子。

      儿子在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不是那种月牙。

      是另一种。

      但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他抱住儿子。

      “好。”他说,“爸爸不哭。”

      儿子在他怀里,咯咯笑。

      林晓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

      她笑着。那种笑,很淡,很安静,很亮。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三个人身上。

      九

      那天晚上,儿子睡了以后,他们坐在客厅。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剧。谁也没看。

      她靠在沙发上,有点累。他坐在她旁边。

      中间隔着一点点距离。比以前窄了很多。

      他开口。

      “晓雪。”

      “嗯。”

      “今天儿子说,你告诉他我哭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

      “他就问,爸爸去哪儿了。我说,爸爸去送一个奶奶,哭了。”

      她看着他。

      “我说的是实话。”

      他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我哭。为别人哭。”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沈默,”她说,“你哭,是因为你是个好人。”

      她顿了顿。

      “你要是连哭都不哭,我才会介意。”

      他看着她。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我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心里有人。”她说,“我接受。”

      她握紧了一点。

      “你哭,说明你还在乎。你在乎,说明你不是冷血的人。”

      她笑了一下。

      “我喜欢的人,不是冷血的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

      温和的,善良的,亮亮的。里面有光,有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他忽然想:这个人,真的很好。

      不是因为她等他。不是因为她懂他。是因为她让他成为他自己。

      可以哭,可以想,可以怀念。

      不用装。不用藏。不用假装忘记。

      他握紧她的手。

      “晓雪。”

      “嗯。”

      “谢谢你。”

      她笑。那种笑,比阳光还亮。

      “不用谢。”她说,“我自愿的。”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靠过去,轻轻抱了抱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抱住他。

      两个人抱着,在客厅里,在电视的光里。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他闭上眼。

      在心里说:林见秋,我好像,有点幸福了。

      真的。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像一只手。像在摸他的脸。

      像她说:好。

      十

      那天之后,他好像变了一点。

      说不清哪里变。但林晓雪知道。

      他开始主动说话了。吃饭的时候,会问“今天学校怎么样”。看电视的时候,会换到她喜欢的频道。她累了,他会说“你歇着,我来”。她不舒服,他会去药店买药。

      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是自然的,像呼吸一样。

      有一天,儿子问他:“爸爸,你是不是更喜欢妈妈了?”

      他愣了一下。

      儿子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想了想。然后说:“是。”

      儿子笑了。跑过去,跟妈妈说:“妈妈,爸爸说他更喜欢你了!”

      林晓雪在厨房里,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她探出头,看他一眼。

      他坐在沙发上,也看着她。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很淡,很亮。

      他又想起那个人。

      想起她说过的话。

      “下一个你爱上的人,就是我的模样。”

      他看着林晓雪。

      她在笑。眼睛弯弯的。

      不是那种月牙。

      是另一种。

      但他忽然觉得,这个也很好。

      真的很好。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站在她旁边。

      “我来。”他说。

      她看着他,笑。

      他拿起抹布,开始擦碗。

      水龙头哗哗响。碗碟叮叮当当。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家三口身上。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爱。

      但他知道,他想和她一起过下去。

      一天一天。

      一年一年。

      用这双眼睛。

      看着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