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果》昨夜星河

8、短暂的分道扬镳 夏柳在

　　夏柳在一个月之后醒过来。

　　他没来及去询问以诺在那里，医生拿出一打检查报告告诉他分化迟缓，他分化成了一omega。

　　同死亡相比，性别倒不是他关心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之后三个月他都以“需要确保信息素平稳”这种理由强制休息。

　　老板制定了一套体检流程，在他过去工作的期间每个月都需要做一次检查，据说是为了保证身体始终处于健康的状态。

　　现在这种强制休息让他非常抗拒，“以诺在哪？”

　　对方看着他，语气例行公事地询问：“你很关心他？”

　　夏柳盯着他，有那么几秒什么都没说，出于某种直觉，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很早就知道，他不是作为杀人的工具而被安置在这里，再骁勇善战的士兵都只是士兵而已，不值得花那么多钱和资源去养护。

　　他们在他身上搞某种研究，他不确定是什么，但这肯定很重要，从他开始察觉开始迄今五年没有停止的意思，任何实验都少见这么长时间的不求回报。

　　也许他们已经得到了什么，但他不清楚。

　　夏柳的表情平静下来，按照一个公事公办的态度表示他是一个优秀的战友，下次这种级别的任务应该能和他配合，当然他自己一个人也能做到。

　　对方点点头，在终端上写了些什么，然后就离开了。

　　三个月之后，夏柳再次见到以诺，他被实验项目的负责人领过来，眼神空洞看着前方，就如同最初的时候一样。

　　他的目光停在了那里，僵木了一样一动不动。

　　以诺，或者说以诺们，一起用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看过来，露出脖子上唯一用来区别的数字，这里面没有“7”。

　　夏柳有一刻忘记了呼吸。

　　他的老板，一位相貌英俊的alpha从后面走过来，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如同一个亲密的朋友，他说，“亲爱的，我说过没有，别把这种玩意当成人。”

　　在这之后三年，夏柳再也没有试图和“以诺们”多说一个字。

　　*
　　“什么玩意？！”徐六豁然坐起身，和蹲着的以诺刚好撞到一块，顿时又捂着脑袋倒了回去。

　　“痛痛痛痛痛痛痛……”

　　夏柳就在徐六旁边，抬手碰了碰以诺的头，后者一脸委屈地凑上来。

　　“新人类”的研究重点一直都在智力，□□强度的部分只在和联盟索要科研基金的时候拿出来交换。

　　以诺在出逃的时候注射了这类药物，短期内的振幅很快就消退了，作用时长不超过一天，但副作用巨大，足够让一个成年人进入休克。

　　他低着头的时候，露出后颈上面的数字“6”，夏柳没什么表情，好似全然没有看见。

　　夏柳说:“什么来不及了?”

　　“他们……快追上来了。”以诺磕磕巴巴说，“去……绿洲，‘以诺’在……那里。”

　　“绿洲”，也就是那个中转站所在的地方，除去能源补给，那里还是一个巨大的销金窝与贫民窟。

　　“你知道他在哪?”
　　“我……能感觉到。”
　　“好。”

　　“好什么啊老大。”徐六爬起来，忍着痛插话。
　　夏柳终于正眼看过去。

　　“你不用跟着我。”夏柳说，“他们马上就会反应过来，在抓捕的人到达之前，你可以躲起来，然后和之前一样，你应该知道怎么生存……”

　　以诺扯着夏柳的衣角，露出小半张天使一般的脸出来，满脸无辜地看着徐六的表情变化。

　　徐六刚得知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这会其实有点忐忑地等着夏柳生气，毕竟不小心窥探到别人的记忆是一件非常冒犯的事情。

　　结果什么都没有，夏柳全当他什么都不知道，轻飘飘交代他离开。

　　夏柳说：“为了你的安全起见，之后也不要把你见过我这件事说出去。”

　　“……老大，你不会出事吧。”徐六说，声音有点紧绷。

　　夏柳什么都没有说，一幅他说了一句蠢话的态度。

　　这段对话就算结束了。

　　巨大的军舰在中转站临时搭建的反重力台上缓缓停下，前来接人的官员身穿板正的正装，没有一丝褶皱。

　　后天生产的肌肉强化剂让他看起来格外强壮，周围的护卫手里扛着真枪实弹的武器，笔直地站成两排。

　　舱门缓缓打开，最先出来的是一位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年轻人，穿着不适合在飞船上长期生活的繁琐靴子包裹着修长的小腿，银白色的外套披在宽厚的肩膀上，身材十分修长匀称，是另一种混合着柔软的力量美。

　　官员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认识的高管，没有眼前这个人的脸。

　　他笑容满面迎上去，道：“长官，这边没有收到您的到访通知，是我们工作上的疏漏，不知道您是否……”

　　以诺从后面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但是那一头纯白的长发依旧从里面掉出来几缕。

　　官员瞪着眼，把后面的话忘到了十八光年外。

　　他见过这种东西，这头标志性的长发实在是太容易留下印象，就在两年前，这玩意和那位一起杀了这片区域的八位高官，后面却什么事情都没有。

　　那八位高管都在死后爆出来一些足够掉脑袋的铁证，这也直接致使他在短短几年内升到这个位置上，可谓是扶摇直上。

　　他能在毫无任何建树的情况下混到现在的地步，还有一点就是他的脑子好，当初那场刺杀绝对有上面人的手笔。

　　这会他的脖子往胸膛处缩了缩，后知后觉感到一种冰冷的寒风吹拂过后颈。

　　“额……长官，有什么指示吗？下官无有不从啊……小人上有老下有小……”官员欲哭无泪，假哭的水平比徐六略胜一筹。

　　夏柳说：“找个安静的地方。”

　　“是是是。”官员后退几步，抬手示意他坐上后面的小型飞车，在这座大型悬空城里面，这是唯一一个可以无视道路和交通法规的驾驶车，直通最高级的所有场所。

　　以诺先爬上了车，他年纪小，长得也不高，坐在座位上双腿悬空着晃荡。

　　官员低着头，站在车门旁边，等着夏柳的长腿踏上去才稍微直了直后背，上去后在大约五十平方米的空间里面找了个角落窝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飞车动了起来，速度很快，以诺趴着玻璃看外面的风景，没过一会就没了兴趣，把目光投在角落的高个子身上，十分友好地咧嘴一笑。

　　官员看了眼夏柳，对方没有任何说话的意思，他颤颤巍巍露出来一个笑脸回去，接着盯着脚尖看，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

　　这窒息般的沉默持续了一分钟，飞车停了下来。

　　官员立刻起身打开了车门——即便这玩意是全自动的——他不敢耽误一点时间，引着夏柳一路到里面的会议室。

　　这里只有他个人的基因才能打开的门锁，完全的封闭，能够屏蔽外部信号。

　　等关上了门，他朝夏柳说：“您看现在可以了吗？”

　　以诺一进去就直奔一堆点心去，脱了长袍，全然一副寻常小孩的模样。

　　夏柳一只腿翘着，漫不经心说：“第七星的前任总督死了。”

　　官员腿一软，差点没给这位爷磕一个。

　　“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超过五个。”夏柳说：“按理来说，你的职位远不到能听到这种保密事件的程度。”

　　那您他大爷的就被跟小的说啊，他现在就想出门把自己这几秒的记忆找个医生挖出去。

　　“上校派我和这位。”夏柳下巴示意旁边的以诺，“过来截断后面的星舰，凶手逃跑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半时辰，照理来说现在还没跑到其他星系。”

　　自古以来，拦截交通都是非常重大的事情，需要上级批准，但既然是保密事件，就表明了没法走那些繁琐的流程。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可是……上级没有正式的公文下来，下官的意思是说……起码得有一个证明上级有这个意思的东西……或者只是一个通讯。”

　　夏柳冷漠地说：“你觉得你这里的安全级别能够比督察官高吗？既然对方能成功杀了督察官并且逃之夭夭，足以证明这些通讯在他的眼里是完全透明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真落到实处，不一定他这职位会不会因为这种差错就丢了，对于这些大人物来说，后面假若一不小心“忘”了补一份正式公文，他上哪哭去。

　　“我也知道你难办。”夏柳转而道：“不过这件事情之后，关于你私底下和赌场勾结洗钱的事情……上边也可以假装不知道了。”

　　官员这会真的腿一弯几乎跪了下去，凉飕飕的脖子瞬间淹没了那点规避风险的考量，他谄笑道：“下官一点都不难办，劳烦长官专门跑这一趟。”

　　等官员抖着腿出去后，以诺才抬起头，好奇道：“他也在暗杀名单上面吗？”

　　“没有。”夏柳闻了一下茶又放下了，“上一任这么干过，我猜他上任之后也继承了。”

　　“人不就是这种东西嘛。”

　　——
　　作为一个航道的中转站，一座巨大的悬空城，这里也确实毫不意外地有一堆不必要但又不可或缺的娱乐设施，其中就包括“黄赌毒”这一历史三害中的赌场。

　　徐六抬眼打量这巨大的霓虹灯，在高耸的钢铁建筑下面，这里没有人造太阳的照射，只有随处可见的各色灯光照亮，他的脸在橘红的灯光下有一种杀气腾腾的意味。

　　唐鬼推了他的肩膀一把，“你站那跟着条子似的，能不能有点当星际海盗的样子，你看后面的人都被你吓得不敢进去了。”

　　夜莺点了点头，难得附和了一次。

　　“这个时候除了伪装成条子，还有什么办法能进去吗？”徐六沉痛道：“咱们三个凑一块都拿不出最低消费的钱。”

　　“说得有道理。”唐鬼的穷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深有体会，犹豫片刻后就从腰后拔出枪，“暴露之后有被打死的风险吗？”

　　“比饿死强一点。”

　　三个通缉犯环顾彼此，短暂考虑完转头出卖同伴能拿到多少钱，最后因为悬赏金额实在少得可怜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