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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虚弱·他的怀抱 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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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虚弱·他的怀抱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
不是司徒玉之前找的那种临时歇脚的山洞——这个山洞更大、更深,像是有人长期住过的。洞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响,把洞内的石头照得暖黄暖黄的。地上铺着干草,厚厚的,踩上去沙沙响。干草上面铺着一层兽皮,毛茸茸的,摸起来很软。
身上盖着顾清宴的外袍。外袍是白色的,但现在上面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皱巴巴的,领口处还有一道剑痕。我认得这道剑痕——是血影公子划的,差点划到他的脖子。
身下铺着干草,虽然隔着一层兽皮,但干草的尖刺还是能扎到皮肤,痒痒的。洞外有风灌进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
我动了动手指。酸软无力,像是有人把我的骨头抽走了,只剩下一摊软肉。
“别动。”顾清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转头,看到他坐在旁边。
他换了衣服,不再是那件沾满血污的白衣,而是一件深青色的长袍——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看起来不太合身,袖子长了一截,被他卷了起来。身上缠着绷带,从衣领下面露出一角,白色的布条上隐隐透出淡粉色的血渍。他的脸色很苍白,比平时白了好几度,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像是山洞里的油灯都映在里面。
“你受伤了?”我心疼地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有人把我的声带换成了砂纸。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皮外伤。”他说。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沙哑。皮外伤不会让人失声。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之前的事。
“血影公子……死了吗?”
“死了。”他说,“你杀的。”
我沉默了。
我杀的。一个筑基初期的NPC,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普通人,杀了一个金丹巅峰的魔道公子。说出去谁信?我自己都不太信。但掌心的伤口还在疼——那道被剑刃割开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白色的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系着一个规规矩矩的结。是顾清宴包扎的,他的手法不算熟练,但很仔细,绷带的每一圈都缠得松紧适中。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虚弱,”我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系统说会虚弱三天。”
他点点头,没有再问。
但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太多的疑问——关于我的力量,关于我的身份,关于我到底是谁。他不是一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他只是不常表达。但此刻,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担忧,像雾一样,散不开。
我主动开口:“你想知道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油灯的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忽大忽小。
然后他说:“你想说的时候,我会听。”
我笑了。笑的时候牵动了掌心的伤口,疼得我龇了龇牙。
这人啊,总是这样。给我最大的尊重和空间。从不逼问,从不催促,只是等在那里——像一块石头,风吹雨打都不动,只是稳稳地待在那里,等我累了的时候可以靠一靠。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我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系统提示说,我是‘原初意志的碎片’之一。那个原初意志,似乎是这个世界最初的主人。后来世界被外来者封印,改造成游戏,原初意志被打碎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各处。”
我顿了顿,看着洞顶那些被油灯照出来的光影。
“我……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没有点头,只是听着。他的安静不是那种心不在焉的安静,而是全神贯注的、把每一个字都认真收下的安静。
“那块石碑,”我继续说,“指向觉醒者之墓。那里可能有更多碎片,也可能有完整的答案。”
他看着我的眼睛,缓缓说:“那我们就去找。”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不是真实的人,”我说,“怕我只是一个程序,一堆数据。怕我哪一天突然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我的脸。他的手指微凉,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他的手指从我的颧骨滑到下颌,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在我面前,”他说,“你有温度,有心跳,会笑,会哭,会为我拼命。这就够了。”
我看着他,眼眶有点湿。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湿,是那种——被人一句话戳中了最柔软的地方,鼻子一酸,眼前蒙了一层水雾。
“顾清宴,”我说,“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会说话。”
他嘴角微微上扬,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是笑,我能认出来。
“只对你。”
我把脸埋进他怀里。不是扑进去,是慢慢靠过去,把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他的衣服上有松木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药草香。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暖洋洋的,像冬天的火炉。
他愣了一下。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像是不敢相信我会主动靠过来。
然后他伸手把我搂住。
他的手臂环在我腰间,下巴抵在我头顶。他的心跳在我耳边,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他的呼吸喷在我的头发上,温热的气息像一阵微风。
“睡吧,”他说,声音就在我头顶,低低的,像摇篮曲,“我守着你。”
我闭上眼睛,在他怀里,睡得无比安稳。
三天后,我恢复如初。
走出山洞,外面阳光正好。秋天的阳光不像夏天那样毒辣,而是温暖的、金黄的,照在身上像盖了一层薄毯。远处的山峦被染成了橘红色,枫叶红了,银杏黄了,层层叠叠,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司徒玉和苏清雪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苏清雪靠着司徒玉的肩膀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司徒玉没有动,只是抬头看着天空,表情平静。
听到脚步声,他们齐齐转过头来。
苏清雪揉着眼睛站起来,跑过来一把抱住我。“你可算醒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哭过,“担心死我了。”
我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背。“没事。”
司徒玉走过来,摇着扇子,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润如玉的笑容。但眼底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庆幸。
“阿织姑娘那一战,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血影公子死在姑娘手里,这个消息估计已经传遍九州了。”
我苦笑。“这下麻烦了,出名了。”
“出名是好事。”司徒玉说,“至少魔渊宗不敢明着找你麻烦了。不过暗地里还是要小心。血影公子虽然死了,但魔渊宗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有一个大公子,比血影公子强十倍。”
我点头。
“接下来呢?”苏清雪问,眼睛还红红的,“还去觉醒者之墓吗?”
我和顾清宴对视一眼。
“去。”我说。
风从峡谷中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和远处桂花的甜香。远处,群山连绵,层林尽染。那条通往觉醒者之墓的路,就在群山深处,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