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凭》李友昌

31、第三十一章 邂逅 1990年

　　1990年7月4日，高考二中考点监考教师开始培训。李海洋从家里赶到学校的时候，看到学校门口的道路已经设置了路障，进行交通管制。几个交警站在那里值班。

　　李海洋一眼就看到那个身材修长的交警张亚茹，几乎同时，张亚茹也看到了他，她不再和同事聊天，眼睛直直盯着李海洋。那几个交警感觉到了异样，也一起往这边张望。李海洋低下头，加快脚步，很快进入校园，步入会场。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从很多学校抽调的监考教师。李海洋找到自己的16监考组，同组的两位外校的监考教师已经就座。其中一位是城东小学的教导主任王翠华，她是李海洋表姐的邻居。另一位是一个年轻教师，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青春靓丽，看到李海洋匆匆过来，说道：“组长，我们正在担心你要迟到了。”

　　李海洋连忙说：“不好意思，这么重要的考试，不会迟到的。”

　　他托着王翠华的一只胳膊说：“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姐的好朋友，城东小学的王主任。这么巧我们分到一个监考组。”

　　他回身对着那位年轻教师说：“这位美女老师，还是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那位年轻教师说：“我叫陶雯雯，阜临小学教师。也是王主任的学生。”

　　李海洋立正站直：“我叫李海洋，二中教师。”

　　王翠华说：“你考上大学后，当时让我看过录取通知书，转眼已经大学毕业啦！几年不见，长得越来越英俊啦。有女朋友没有啊？”看到李海洋摇着头，她拉着陶雯雯的胳膊说：“你看，这教育局多好，就直接给你分配了一个，满意不？”

　　看到两个人都害羞地看了对方一眼，低下头，她就爽朗地笑了起来。

　　高考监考本来是个任务艰巨又辛苦的工作，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李海洋却感觉特别愉快。

　　教室里只给监考教师配备了两只凳子，王翠华在前面讲台上坐着，另一只在教室后面，李海洋和陶雯雯两个人谦让不已。有时王老师坐到教室后面，前面那只因两人谦让，就常常空着。李海洋看到陶雯雯不停调整改变站姿，就对她说：“我是监考组长，要求你必须坐在这里。”陶雯雯才去坐一小会。

　　王翠华说：“你们如果结婚了能保持这样的状态，一辈子都不会吵架。”

　　李海洋发现陶雯雯非常细心聪明，有个考生热了一头汗，她就把门口脸盆里的毛巾用凉水浸好，把毛巾拧干递过去。收卷的时候，她按座位号顺序收卷，收完，顺序就对好了，到了考务办公室，都是第一个验收装订完毕。

　　高考结束那天傍晚，夕阳将泉河二中的操场染成橘红色。李海洋站在校门口，不时抬手看表，又望向马路对面那家“不倒翁”饭馆。他已经在那里订好了位置，请王老师吃饭，请陶雯雯作陪。。

　　“李老师，等急了吧？”陶雯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得像夏日傍晚的风。

　　李海洋转过身，看见陶雯雯换了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比监考时更加明艳动人。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

　　“王老师真的不来了？”李海洋问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陶雯雯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王老师说家里有事，让我们自己吃。”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监考证，“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说是下午走得急，忘了归还。”

　　李海洋接过监考证，指尖不小心触碰到陶雯雯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迅速缩回。李海洋感觉耳朵发烫，赶紧转移话题：“那……那我们过去吧。”

　　饭馆里人不多，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李海洋把菜单递给陶雯雯：“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陶雯雯笑着摇头：“你安排吧，我不挑食。”

　　李海洋要了两瓶啤酒。等菜的时候，两人都有些局促。李海洋注意到陶雯雯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却显得格外干净好看。

　　“你在阜临小学教什么学科？”李海洋终于找到话题。

　　“语文，还兼一年级二班班主任。”陶雯雯的声音轻柔，“其实我去年才毕业，经验还不足。这次能参加高考监考，校领导说是对我的锻炼

　　“我当教师仅仅才两年。”李海洋说，“在二中教英语。”

　　陶雯雯眼睛一亮：“你教英语？王老师告诉我你是师大历史系毕业的。我大学时最喜欢历史课了！特别是古代史部分。你怎么教英语啦，有点学非所用。”

　　李海洋说：“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学校缺英语教师，我临时顶替。”

　　两人聊起了各自的教学经历和学生时代的趣事。菜上来后，李海洋惊讶地发现陶雯雯看起来文静，一杯啤酒喝下去，脸、脖子、手臂都变得通红。

　　“你喝酒可能有些过敏。”李海洋笑道。

　　陶雯雯调皮地眨眨眼：“我没有喝过酒，今天算是破例啦！”

　　饭吃到一半，李海洋鼓起勇气问：“你……你有对象了吗？”

　　陶雯雯的脸一下子更红了，她低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没有。刚工作，家里也不着急。”她抬起头，直视李海洋的眼睛，“你呢？”

　　“我哪有时间谈恋爱啊。”李海洋苦笑道，“每天好几节课，备课、上课，忙得团团转。同时也没有钱谈恋爱，每个月工资除了自己花销，还要补贴家里。我弟弟在上高中，开销不小。”

　　陶雯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懂。我哥哥去年结婚，几乎掏空了我爸妈的积蓄。现在他们开始为我攒嫁妆了，虽然我一再告诉他们不用着急。”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找到了共鸣。陶雯雯看了一眼李海洋，低下头说：“其实，我很喜欢高中教师，特别是历史教师，他们知识渊博，比较有文化，往往对学生影响大。”

　　饭后，李海洋坚持送陶雯雯回家。夜晚的泉河县城安静而温馨，街边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增加了许多浪漫的氛围。两人并肩走着，偶尔手臂相碰，又迅速分开。

　　“县电影院预告下周日有获奖电影《顽主》，听说很好看。”走到一个路口时，李海洋突然说。

　　陶雯雯停下脚步，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也听说了，正想找时间去看呢。”

　　“那……要不要一起？”李海洋的声音有些颤抖。

　　陶雯雯抿嘴笑了：“好啊。周日晚上六点，电影院门口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