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渊》且徐徐

3、第三章：地堡七日 1. 暴

　　1.
　　暴雨第七天。
　　白玉站在监控墙前，看着屏幕上分割成十六个画面的末日图景。
　　左边第一排，是地堡外部的广角镜头。曾经郁郁葱葱的青龙山，现在变成了一片墨绿色的海洋。树木长到了匪夷所思的高度，树冠交织成穹顶，遮蔽了所有阳光。藤蔓像巨蟒一样在地面游走，偶尔卷住某个逃窜的生物——兔子、老鼠、或者人类——然后迅速缩回阴影中。
　　第二排，是热成像画面。城市方向，代表人类的红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第七天，官方救援彻底中断，军队撤退到未知的“安全区”，留下数百万被困在绿色地狱里的平民。
　　第三排，是墨墨的“视角”。通过白棠建立的生物共鸣链接，他们能看到黑猫巡逻的区域。墨墨现在统治着以地堡为中心、半径两公里的“领地”，麾下有三只变异犬、五只变异猫、以及数不清的变异鼠群作为侦察兵。它们不是朋友，是墨墨用暴力征服的“臣民”，但在面对外来入侵者时，会毫不犹豫地撕碎对方。
　　第四排，是空的。那个摄像头在第三天被一株“好奇”的爬山虎卷走了。
　　“姐，今天的统计。”白棠抱着平板走过来，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她已经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研究孢子样本、分析变异规律、尝试培育抗污染作物。
　　白玉接过平板，快速浏览：
　　【地堡第七日生存报告】
　　能源：柴油储备剩余87%，太阳能板运行正常，预计可维持14个月
　　水源：地下水过滤系统运转良好，水质检测达标，但孢子渗透率上升至0.003%
　　食物：主食储备充足，新鲜蔬菜开始短缺，建议启动无菌种植舱
　　人员状态：白玉（良好，植核强化适应中），白野（良好，力量增幅稳定），白棠（轻度疲劳，建议强制休息），张叔（冷冻维持，寄生进程停滞）
　　外部威胁：B级变异植物“绞杀藤”在东南方向1.2公里处建立巢穴，建议标记为高危区域
　　特殊事件：检测到未知信号，频率异常，疑似人类通讯
　　白玉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未知信号？”
　　“今天早上出现的。”白棠调出音频记录，“很微弱，断断续续，但确实是摩斯电码。翻译过来是……”她顿了顿，“‘白家地堡，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我们有医生，求合作。’”
　　白野从健身房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对自制的杠铃——现在已经被他盘出了包浆。他的肌肉线条比七天前更加明显，皮肤下隐约能看到绿色的血管纹路，那是植核强化的副作用，也是力量的证明。
　　“陷阱。”他说，声音低沉，“第七天，外面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疯了，要么变成怪物。还能发信号的，要么是军方，要么是比怪物更危险的东西。”
　　白玉没有立刻回答。她发动【感知增幅】，试图捕捉那个信号源的位置。但她的能力范围只有五百米，而信号来自更远的地方——城市废墟的某个角落。
　　“系统，能追踪吗？”
　　【当前等级不足，建议升级至LV.2解锁“信号溯源”功能】
　　【升级条件：存活30天（7/30）或拯救100条人命（0/100）】
　　【替代方案：消耗3枚初级植核，强制解锁临时功能（持续时间：24小时）】
　　白玉摸了摸口袋。她现在有三枚植核：绿色那枚来自“林薇薇”，蓝色那枚来自墨墨的净化，还有一枚是昨天白野猎杀一株C级变异狗尾草获得的，是浑浊的黄色。
　　“消耗。”她说。
　　【确认消耗3枚初级植核？】
　　“确认。”
　　三枚植核在她手中化作流光，融入系统面板。然后，她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条淡金色的线，指向东南方向，穿过重重叠叠的绿色屏障，最终落在一个……地下停车场的标记上。
　　信号源距离地堡3.7公里，深度地下15米。
　　“不是陷阱。”白玉睁开眼睛，“至少不完全是。那里有真正的幸存者，但……”她皱起眉，“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中间有感染者，而且不是早期那种无意识的状态，是……有智慧的感染者。”
　　“智慧型寄生体？”白棠倒吸一口冷气，“这才第七天，进化速度太快了。”
　　“陈默的研究加速了这一切。”白玉说，“他三个月前就开始实验，说明‘天启’组织早就知道末世会来，甚至……”她想起小周日记里的话，“‘孢子’是礼物，进化是钥匙。他们在主动推动进化。”
　　房间里陷入沉默。
　　白野打破沉默：“姐，我们要接触吗？”
　　白玉看向监控屏幕。城市方向的某个画面里，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废墟中奔跑，身后追着一株像蜈蚣一样多足的变异植物。人影摔倒，被藤蔓卷住，画面里传来遥远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然后，画面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可能是血，可能是植物的分泌物。
　　“不接触。”白玉说，声音平静，“至少现在不。我们要先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不需要依赖任何人，强到可以决定救谁、不救谁，而不是被道德绑架着去送死。”
　　她转身走向种植舱：“棠棠，启动无菌种植舱。从今天开始，我们吃自己种的菜。白野，下午跟我出去一趟，那株‘绞杀藤’的植核，我要了。”
　　“现在出去？”白野挑眉，“孢子浓度还很高，虽然我们有防毒面具——”
　　“孢子对我没用了。”白玉抬起手，展示手臂上那些已经愈合的伤疤，“第七天，我的感知增幅进化出了新功能——‘孢子亲和’。我能在高浓度孢子环境中自由活动，甚至……”她握紧拳头，感受到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吸收它们，转化为能量。”
　　这是她在第三天发现的。当时她检查外部通风系统，防毒面具意外破裂，她暴露在纯孢子空气中整整十分钟。然后，她发现自己没有感染，反而感觉……更清醒，更强大。
　　系统提示：【特殊进化路线开启：共生者（人类与孢子共存，获得植物特性，保持自我意识）】
　　【当前进度：7%】
　　【警告：该路线不可逆，最终形态未知】
　　白玉选择了继续。她没有告诉弟弟妹妹全部真相，只说了“抗性提升”。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成某种……介于人类和植物之间的存在。
　　“走吧。”她对白野说，“趁我还能控制自己，多收集一些资源。”
　　2.
　　地表世界已经面目全非。
　　白玉和白野穿着自制的防护服——多层帆布缝合，关键部位镶嵌从变异植物身上剥下来的硬质表皮，既能防弹片也能防腐蚀。他们的武器是复合弩、改装□□、以及白野的拳头。
　　墨墨在前面带路。黑猫现在的体型像一头小型豹子，皮毛上的叶脉纹路在孢子雾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它奔跑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像一道流动的阴影。
　　“姐，你的皮肤……”白野突然说。
　　白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孢子雾的笼罩下，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下面的血管不是红色，是淡淡的绿色。她戴着手套，但手腕处的皮肤暴露在外，正在……呼吸？
　　不是比喻。她能看到自己的毛孔在扩张、收缩，像植物的叶片一样进行气体交换。孢子被吸入，某种能量被释放，循环往复。
　　“没事。”她说，声音有些沙哑，“进化副作用。我能控制。”
　　白野欲言又止，但最终没有追问。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靠近姐姐半步，确保任何方向的攻击都能被他的火力覆盖。
　　他们很快到达了“绞杀藤”的巢穴。
　　那是一片曾经的社区公园，现在变成了绿色的地狱。数十条直径超过半米的藤蔓从地下钻出，在空中交织成网，网上挂着各种“猎物”——动物的尸体，人类的残骸，以及……几个还在蠕动的、被藤蔓穿透胸腔的“培养皿”。
　　那些是活着的人类。他们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变成竖直的狭缝，但还有意识。他们在藤蔓的滋养下活着，作为某种……储备粮？或者，是正在进行的实验？
　　“天启的风格。”白玉冷声说，“陈默在厂房里也是这么干的，把人类和植物融合。”
　　“救他们吗？”白野问。
　　白玉的感知增幅扫过那些“培养皿”。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些人的生命体征和藤蔓完全绑定，强行切断连接，他们会立刻死亡。而且，他们的意识已经被侵蚀得差不多了，即使救下来，也只是……空壳。
　　“不救。”她说，“我们杀藤，取核，然后走。”
　　白野点点头，举起□□：“我从正面吸引，你从后面偷袭？”
　　“不，这次换我正面。”白玉从背后抽出一把刀——那是用变异狗尾草的茎干磨制的，硬度超过钢铁，而且带有某种……毒性，“我需要测试我的新能力。”
　　她走向藤蔓网，没有隐藏，没有伪装，就这样直直地走了过去。
　　绞杀藤感应到了她。数十条藤蔓像蛇一样昂起“头”，尖端分裂成五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倒刺和消化腺。它们在空中挥舞，发出破空声，然后——
　　同时扑向白玉！
　　白野的□□已经瞄准，但他硬生生停住了。因为他看到，白玉没有躲。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场攻击。
　　藤蔓贯穿了她的身体。不是一条，是七条，分别从肩膀、腹部、大腿刺入，将她整个人吊在半空。鲜血涌出，但……不是红色。
　　是淡绿色的，带着荧光的，像是植物的汁液。
　　“姐！”白野怒吼，就要开火。
　　“别动！”白玉的声音从藤蔓的缝隙中传来，平静得可怕，“看着。”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贯穿白玉身体的藤蔓，开始枯萎。从刺入点开始向两端蔓延，翠绿的表皮变成灰白，饱满的肉质干瘪收缩。绞杀藤发出了某种高频的尖啸，像是疼痛，又像是恐惧。
　　它在试图撤回藤蔓，但撤不动。白玉的身体像是一块磁铁，牢牢吸住了这些入侵者，然后……吞噬它们。
　　【共生者能力激活：生命汲取】
　　【可通过接触吸收变异植物的生命能量，转化为自身养分或系统经验】
　　【警告：过度汲取可能导致意识同化，请保持自我认知】
　　白玉感觉自己在膨胀。不是身体的膨胀，是某种……存在感的膨胀。她能感觉到绞杀藤的每一根纤维，能感觉到它在地下的根系网络，能感觉到它储存养分的主干位置。
　　那里，有一枚正在成型的植核。B级，比她之前获得的任何一枚都大，都强。
　　“找到了。”她微笑。
　　然后，她用力。
　　藤蔓彻底枯萎，化作飞灰。白玉从半空中落下，轻盈得像一片叶子。她的伤口在几秒钟内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而那些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她走向绞杀藤的主干，那株像巨树一样矗立在公园中央的怪物。它现在瑟瑟发抖，像遇到了天敌的野兽，所有的藤蔓都蜷缩起来，试图保护自己。
　　“你吃了很多人。”白玉说，声音里带着某种非人的回响，“现在，轮到我了。”
　　她的手插入主干，像插入一块豆腐。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但她没有被腐蚀，反而在吸收。她的皮肤在发光，瞳孔在变化——竖直的狭缝，金色的虹膜，像猫，像植物，像某种古老的神明。
　　然后，她掏出了那枚植核。
　　拳头大小，翠绿色，内部有光在流动，像是一颗凝固的心脏。
　　【获得：B级植核（完整型）×1】
　　【该植核可用于系统升级、兑换高级物品、或作为“核心”驱动特殊设备】
　　【检测到该植核与“共生者”路线高度契合，建议优先用于自身进化】
　　白玉握着植核，感受着其中澎湃的能量。她回头看向白野，弟弟的脸上是混合着震惊、担忧、和某种……敬畏的表情。
　　“我没事。”她说，声音恢复了正常，瞳孔也变回了人类的圆形，“只是……找到了正确的路。”
　　她走向那些“培养皿”，看着里面那些半人半植物的存在。他们也在看着她，竖直的瞳孔里，有恐惧，有渴望，有……认同？
　　“我救不了你们。”她说，“但我可以结束你们的痛苦。”
　　她伸出手，触碰最近的一个“培养皿”。生命汲取的能力发动，但不是吞噬，是……切断。切断他和藤蔓的连接，切断他残存的意识，让他安静地、作为人类地死去。
　　一个接一个。白玉花了十分钟，送走了十二个人。最后一个人是个小女孩，看起来不超过十岁，她的下半身已经和藤蔓融为一体，但上半身还保持着人类的模样，甚至……在笑。
　　“姐姐，”她的声音像风吹过树叶，“你好香。像妈妈。”
　　白玉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她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动了能力。
　　“睡吧。”她说，“噩梦结束了。”
　　女孩闭上眼睛，笑容凝固在脸上。白玉从她体内取出了一枚极小的、浑浊的植核，只有指甲盖大小，是D级，甚至更低。
　　但她把这枚植核收好了。
　　“走吧。”她对白野说，声音沙哑，“回去。今天……够了。”
　　3.
　　回到地堡时，白棠已经准备好了热水、食物、和医疗检查设备。
　　她看到白玉的状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姐，你的基因……”
　　“我知道。”白玉打断她，“我在变异。但还在控制范围内。”
　　“控制？”白棠的声音提高了，“你的细胞样本里，植物DNA占比已经达到15%！再这样下去，你会变成——”
　　“变成什么？”白玉平静地问，“像林薇薇那样的怪物？还是像陈默那样的……东西？”
　　她脱下防护服，露出身体。在灯光下，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珍珠般的光泽，下面的血管是淡绿色的，像叶脉一样分布。她的头发比以前长得更快，更黑，更亮，像某种……丝绸般的植物纤维。
　　但她的眼睛，还是人类的眼睛。清澈，坚定，带着痛苦和希望。
　　“棠棠，听着。”她握住妹妹的手，“我没有选择。如果我不进化，我们保护不了地堡，保护不了彼此。陈默已经走在前面了，‘天启’组织有更多资源、更多情报、更多像陈默那样的‘进化者’。我们要活下去，就必须变得比他们更强。”
　　“但你会失去人性——”
　　“人性不是基因决定的。”白玉说，“是选择决定的。我选择保护你们，选择结束那些培养皿的痛苦，选择……”她想起那个小女孩的笑容，“选择即使在地狱里，也要保持温柔。”
　　白棠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抱住姐姐，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比正常人低一些，像植物在夜间的状态，但确实是温暖的，是活着的。
　　“我会找到方法的。”她在白玉耳边说，“治愈的方法，或者……让你保持人类的方法。我发誓。”
　　白玉拍拍她的背，然后推开她，露出一个微笑：“先去休息。你眼睛都红了。白野，监督她，至少睡六小时。”
　　“你呢？”白野问。
　　“我要用这枚植核。”白玉举起那枚B级植核，“升级系统，解锁新功能。然后……”她看向监控屏幕上那个 still 闪烁的信号源，“回应那个求救信号。”
　　“你刚才说不去——”
　　“我改主意了。”白玉说，“七天了，外面的幸存者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了值得警惕的力量。我们需要情报，需要盟友，哪怕只是暂时的。而且……”她的直觉在告诉她，那个信号源里有某种……重要的东西，“我的感知告诉我，那里有我们需要的答案。”
　　关于“天启”，关于陈默，关于这场末世的真相。
　　4.
　　升级的过程比想象中痛苦。
　　白玉坐在地堡最深层的隔离室里，周围是白棠设置的监控设备。B级植核在她手中融化，化作绿色的火焰，包裹她的全身。
　　【系统升级中……LV.1→LV.2】
　　【解锁功能：信号溯源（永久）、植核合成（可将多枚低级植核合成为高级）、基础制造（解锁地堡隐藏工坊）】
　　【检测到宿主“共生者”路线进度提升至15%，解锁新能力：植物沟通（初级）——可与变异植物进行简单信息交换】
　　【警告：该能力使用过度会导致意识被植物网络同化，建议使用时间不超过10分钟/日】
　　火焰散去，白玉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地堡的全新维度。不是墙壁和房间，是能量流动。通风系统中的空气循环，电力网络中的电子跃迁，以及……隐藏在某个角落的、她祖父留下的“惊喜”。
　　“基础制造……解锁地堡隐藏工坊？”
　　她循着能量流动的指引，走到下层的一个杂物间。这里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工具，但白玉的感知告诉她，墙壁后面有东西。
　　她找到一块松动的砖，按下去。
　　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但里面的东西，让白玉倒吸一口冷气。
　　一台3D打印机。不是普通的家用型号，是工业级的，可以打印金属、陶瓷、甚至某些复合材料。
　　一台小型熔炉。可以用来冶炼，锻造，处理变异植物的硬质表皮。
　　一整面墙的工具和原材料。以及，一个笔记本，上面是祖父的字迹：
　　“若有一日，世界倾覆，白家后人可凭此工坊，重建文明。”
　　白玉拿起笔记本，快速翻阅。祖父不仅留下了种子和地堡，还留下了知识——如何制造武器，如何提炼植核中的能量，如何建造简单的净化装置，甚至……如何培育“可控变异植物”作为劳动力和防御设施。
　　“祖父……”她喃喃道，“您到底知道多少？”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日期较新的字迹，不是祖父的，是她父亲的——那个在她十二岁时就“意外去世”的男人：
　　“玉玉，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天启’的计划已经启动。不要相信任何声称能‘治愈’孢子感染的人，不要相信‘新人类’的谎言。保持人性，保护家人，等待……‘黎明’。”
　　白玉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父亲知道。他一直知道。而他的“意外去世”，真的是意外吗？
　　她把笔记本收好，决定暂时不告诉弟弟妹妹。有些真相，需要更合适的时机。
　　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走到3D打印机前，输入了祖父留下的第一个制造蓝图——【孢子过滤面罩（强化型）】。材料足够，能源充足，打印机开始轰鸣。
　　六小时后，三个全新的面罩出炉。它们不仅能过滤孢子，还能在极端环境下提供短时间的氧气循环，以及……某种信号屏蔽功能，防止被“智慧型寄生体”追踪。
　　白玉戴上其中一个，看向监控屏幕。
　　“回应信号。”她说，“告诉他们，白家地堡，同意合作。但条件由我们开。”
　　5.
　　信号回应后第三小时，地堡的紧急通道传来了敲击声。
　　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白野站在通道口，□□瞄准，白棠在后方监控生命体征，白玉站在中间，感知增幅全开。
　　通道门打开，三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他们穿着破旧的防护服，面罩上满是划痕和污渍，但还能看出是制式的——军方风格。
　　“谢谢……谢谢你们……”领头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疲惫的中年男性面孔，“我们是第三集团军的侦察小队，我是队长周正。我们在执行任务时遭遇变异体袭击，失去了载具和通讯设备，已经在外面躲了四天了……”
　　他的目光落在白玉身上，突然僵住。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是因为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她的瞳孔还是竖直的狭缝，金色的虹膜，像猫，像植物，像……他在这七天里见过的那些怪物。
　　“你……”他的手摸向腰间的枪。
　　白野的□□喷出一道火舌，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画出一条线：“别动。我姐救了你，别找死。”
　　“她是感染者！”周正大喊，“你们和怪物合作——”
　　“她不是怪物。”一个女声从周正身后传来。那是三人中的唯一女性，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气质斯文，像学者多像军人，“她是‘共生者’。我在总部的机密文件里读到过，极少数人能走这条路，保持自我意识的同时获得植物能力。”
　　她走上前，无视白野的威胁，直视白玉的眼睛：“你好，白小姐。我是林博士，生物学家，专门研究孢子感染。你……是完美的样本。”
　　白玉看着她，感知增幅捕捉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这个女人的味道，和“林薇薇”培养舱里的液体，一模一样。
　　“你认识陈默？”她问。
　　林博士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恢复平静：“认识。我是他的……前同事。‘天启’组织的创始成员之一。但我逃出来了，因为我发现他们的最终目的不是拯救人类，是……”
　　“是什么？”
　　“是取代。”林博士说，声音低沉，“用植物取代动物，用‘新人类’取代旧人类，创造一个完全由他们控制的生态系统。陈默是第一批‘志愿者’，但他不是最成功的案例。最成功的……”
　　她看向白玉，眼神复杂：“是你父亲，白先生。他在十二年前就接受了改造，然后‘意外去世’，实际上是被‘天启’封存起来，作为……种子。”
　　白玉的世界在旋转。
　　父亲。那个她以为已经死去的男人。那个在笔记本上留下警告的男人。是“天启”的创始成员，是最早的“新人类”，是……这一切的源头？
　　“他在哪？”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不知道。”林博士说，“我逃出来的时候，他被转移了。但我知道谁能找到他——‘天启’的现任领袖，代号‘园丁’。而‘园丁’……”她停顿了一下，“每个月的满月之夜，会在城市中央的植物王座上进行‘播种’仪式。下一次满月，是三天后。”
　　三天。
　　白玉计算着时间。她的系统升级后，制造能力、沟通能力、都有了质的飞跃。白野的力量，白棠的生物共鸣，墨墨的领地控制，加上祖父留下的工坊……
　　“合作。”她说，声音恢复了冷静，“你们提供情报和军方渠道，我们提供庇护和资源。三天后，我们一起进攻‘播种’仪式，找到‘园丁’，找到我父亲。”
　　“然后？”
　　“然后……”白玉看向监控屏幕上那片绿色的地狱，“结束这一切。或者，成为这一切的新主人。”
　　她伸出手，和林博士相握。两只手，一只还带着人类的温度，一只已经像植物一样微凉。
　　“欢迎加入白家地堡，林博士。”她说，“希望你的知识，值得我们冒的风险。”
　　6.
　　当晚，白玉独自来到地堡最深处的冷冻室。
　　张叔还在里面，维持着生命的最后一线。但白玉不是来看他的。
　　她站在冷冻室旁边的墙壁前，感知增幅全开。在升级后的视野中，她“看”到了——墙壁后面，还有一个空间。一个比工坊更大、更隐秘的空间。
　　她找到开关，墙壁移开。
　　里面是一个……培养舱？和她在陈默厂房里看到的类似，但更古老，更简陋。舱内是空的，但周围的仪器还在运转，记录着某种……生命体征？
　　不，不是空的。
　　白玉走近，仔细看。培养舱底部，有一层薄薄的、像苔藓一样的绿色物质。它在呼吸，在生长，在……等待。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像系统提示，但更加古老，更加疲惫：
　　“……玉玉……是你吗……”
　　白玉的血液凝固了。
　　“……爸爸？”
　　“……时间……不多了……‘园丁’知道……你在这里……三天后的满月……是陷阱……也是……唯一的机会……”
　　“……找到……我的……本体……在……王座之下……杀死……我……或者……解放……我……”
　　“……对不起……玉玉……爸爸……爱你……”
　　声音消失了。苔藓般的物质彻底枯萎，化作飞灰。
　　白玉站在空荡荡的培养舱前，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个雨夜，父亲“车祸去世”的消息，母亲抱着她痛哭，祖父沉默地抽了一整夜的烟。她想起了父亲教她下棋时说的话：“玉玉，记住，最重要的不是赢，是保护好你的国王。”
　　她想起了笔记本上的警告，想起了林博士的话，想起了刚才那个声音里的疲惫和爱。
　　“我会找到你的。”她对着空气说，“爸爸。我会找到你，然后……”
　　然后什么？杀死他？解放他？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三天后的满月之夜，她将面对这场末世最核心的秘密。不是作为猎物，不是作为逃亡者，是作为——
　　猎人。复仇者。白家的长女。
　　以及，某种正在诞生的、全新的存在。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