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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你才是笨蛋 张禄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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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禄这些天里,只要闲下来,脑子就会转起靳渊的话。
靳渊说,要在小小的百日宴上,明确他的身份。
每每想到这一步,张禄的脑子就会卡住。
身份?
小小的父亲,然后呢?
跟靳渊的关系是什么?
事实上,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就是靳渊逼他,让他一个大男人生了个宝宝。
那是出于报复。
靳渊自己都承认了。
所以张禄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靳渊打算怎么认?
怎么对着他那堆靳家的人,确定他的身份。
一想到这个他就头疼。
那天他当然也问了靳渊,可是靳渊绕了一圈,其实什么也没说。
但——“我到底算你的什么人?”这种话,张禄死都不会问出口。
不过幸好,张禄闲着的时间倒也不太多。
因为照顾一个早产初愈的婴儿,简直比让他去连打十场架还要耗尽心力。
“滴——”
房间角落的恒温水壶发出一声轻响。
张禄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桌边。
原本是做体力活的、打架的手,现在也能还算灵活地拿起小巧的奶瓶,熟练地兑水、加奶粉,然后放在两手掌心里,轻轻来回搓动。
不能上下摇,得搓。
育儿嫂千叮咛万嘱咐,摇晃会有气泡,小小本就脾胃弱,喝了容易胀气。
搓匀了奶粉,滴在手腕内侧,确认真的不烫了,他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向婴儿床。
小小刚睡醒,正闭着眼睛挥舞着小拳头,发出细猫一样的哼唧声。
“来了,别嚎。”
张禄压着嗓子嘟囔,动作却格外地轻柔。
他把小小从床上捞起来,让她稳稳地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小小本能地循着味道叼住奶嘴,立刻用力吮吸起来。
张禄看着这个小猫崽一样的女儿,心里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在吭哧吭哧喝奶的小玩意儿,真是他生的。
太不可思议了。
喝完奶还得拍嗝,这是张禄目前最发怵的环节。
隔壁就是育儿嫂,但是张禄坚持尽量自己做。
原因嘛……
说来也有点好笑,他不想输给靳渊。
同为父亲,小小还是他亲生的,但张禄知道,自己和靳渊比起来,说是一无所有,也不为过。
他有什么呢?
没有学历,没有知识,没有钱,更没有人脉,有的只是一身的力气。
甚至于,因为孕育生下小小的关系,他的身体到现在,依然没有完全恢复。
医生说,哪怕是身体本就能够孕育孩子的人,经历怀孕和生产后,也需要很长时间,才会大致回到原先的状态。
更不要说张禄这种本来就不该承受这些的身体。
可这话落进张禄耳朵里,就只剩下一层意思——
还不如女人。
这让他生气又无奈。
所以张禄要自己照顾小小,顺便,随时给小小洗脑。
“我是你爸爸,”他轻拍着小小的后背,微侧着头,脸贴着孩子,“小小,你要跟我最亲。”
大概过了五分钟,一声微弱的奶嗝终于在耳边响起。
张禄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想,至少他能为小小做这些,他不是无用的。
至于靳渊……小小才不是什么靳家的人。
说起来,靳渊也没有提过要给小小取个名字。
张禄倒不觉得这个事情该是自己的,他清楚就他那水平,也取不出什么好名字。
然而这似乎也不是能直接和靳渊提的事,提了,好像就认了那个身份。
他抱着小小,继续洗脑工作:“小小,那个姓靳的,说是你爸爸,但你不要喜欢他,至少,不可以比喜欢我更喜欢他。”
小小当然听不懂。
她吃饱了,打了嗝,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张禄肩头,半闭着眼睛,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
到了晚上,张禄本来还想再撑一会儿。
小小今天喝奶还算顺,睡得也安稳。育儿嫂过来看过一次,说夜里要是醒了,可以先看看尿片,再看是不是饿了。
张禄点头点得很认真。
可他的精力真的比不上从前。
他原本只是靠在床头,想闭眼缓一缓,可是眼皮一沉,就睡了过去。
睡得不深。
像浮在一层浅水上,随便一点动静都能把他拽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禄迷迷糊糊听见了一点声音。
很轻,像布料摩擦,又像小小在婴儿床里发出的哼唧。
他猛地想睁眼,身体却像被什么压住了,沉得厉害。手指动了一下,胳膊没抬起来。
小小。
他心里很着急,可眼皮重得像压了铁,胸口也闷,整个人陷在那种半梦半醒的疲惫里,身体怎么也不听使唤。
声音又响了一下,很轻,很细。
张禄咬着牙想撑起来,额角都冒出一点冷汗。
快起来啊,他催促着自己,快去看看小小。
可下一刻,那一点细弱的动静忽然停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极轻的、规律的走动声,像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在房间里慢慢踱着。
张禄终于艰难地睁开眼。
暖黄色的小夜灯亮着。
光线很暗,落在房间一角,像一层薄薄的雾。
然后,他看见了靳渊。
靳渊站在窗边,怀里就抱着小小。
他只穿了一件深色的睡衣,平时的西装革履和运筹帷幄全都不见踪影。
抱孩子的姿势,竟然比张禄还要熟练、从容几分。
一手稳稳托着小小的背和后颈,一手轻轻兜着她,把那软绵绵的一小团妥帖地护在胸口。
小夜灯的暖光打在靳渊的侧脸上,柔和了他总是显得深不可测的眉眼,连下颌线都仿佛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
小小刚才应该是饿醒了,但现在在靳渊怀里,却出奇的乖,偶尔小幅度地扭动了一下,发出满足的、细细的吸吮声。
张禄屏住了呼吸,僵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看见靳渊微微低下头,下巴几乎要贴上小小头顶那一层稀疏的胎毛。
“嘘……”靳渊的声音极低,极轻,像是怕惊碎了一个梦,“不闹,小小乖。”
那声音里的温柔,是张禄从来没有听过的。
荒唐地张禄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小小哼唧了一声,一只小手从包被里挣脱出来,无意识地在半空中抓挠了一下,最后揪住了靳渊胸口的衣襟。
靳渊没有把她塞回去,而是任由她抓着。
他抱着孩子,在窗边极慢、极有规律地轻轻摇晃着,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张禄费了很大的劲,才在寂静的夜里,透过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捕捉到那几个字。
“……让他睡。”
靳渊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哄着女儿:“你那个笨爸爸太累了,我们不吵他,好不好?”
张禄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疼,而是一阵突如其来的、让他手足无措的酸胀。
他听见靳渊轻轻笑了一声。
“白天是不是又偷偷教你骂我了?嗯?”靳渊用鼻尖极其珍重地蹭了蹭小小的额头,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纵容和无奈,“等你长大了,你会知道他嘴有多硬,心就有多软了。”
靳渊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他爱你,小小,为了你,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明明你是我的孩子,他却还那么爱你,你说,你爸爸是不是个心软的笨蛋?”
张禄僵在床上,浑身的血液像是在瞬间沸腾,又在瞬间凝固。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光晕里的男人。
这算什么?
那个把他逼上绝路、手段狠毒的靳渊,那个坦然承认一切都是为了报复的靳渊……
现在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他们的女儿,还是用这种要命的语气呢喃。
张禄觉得自己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重新闭上了眼睛,胸口却堵得发慌,睡意早已荡然无存,可他也不愿让靳渊发现自己醒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靳渊抱着小小来回走动的,轻微的脚步声。
过了很久,小小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张禄听见衣料极轻地摩擦,又听见靳渊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太轻了,几乎听不清。
随后,脚步声终于靠近婴儿床。
张禄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又硬生生压住。
又过了好一会儿,婴儿床上完全没有动静了,脚步声才又重新响起。
这一次,是朝床边来的。
张禄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蜷紧,呼吸都轻了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明明这床够大。
明明靳渊并不打算吵醒他。
这些天里,靳渊也不是没睡在旁边。
可刚才那些话还在他耳边转。
床垫微微下陷,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靳渊的动作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带起什么气流。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带着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微凉夜气,缓缓躺了下来。
张禄浑身的肌肉瞬间绷得死紧。
他闭着眼,哪怕两人之间还隔着大半个床的距离,他却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靳渊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和那股若有似无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中,靳渊似乎侧过了身,面朝向了张禄这边。
张禄在被子底下的手攥得死紧,手心隐隐冒出了冷汗。
他屏住呼吸,生怕靳渊发现他在装睡,又怕靳渊突然靠过来,做出什么让他彻底无法招架的举动。
然而,靳渊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伸出手,拉过被头,小心地盖在张禄身上。
动作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随后,靳渊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时间在一片静谧中被无限拉长。
张禄能听见墙上时钟细微的滴答声,还有身侧那人逐渐变得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张禄僵硬的四肢都开始泛酸,久到他确信靳渊已经真正睡熟了。
张禄紧闭的眼睫终于忍不住颤了颤,一点点地,在昏暗中睁开了眼睛。
借着那盏微弱的小夜灯,他悄悄转过头,看向睡在身边的男人。
靳渊确实睡着了。
张禄的目光从他挺直的鼻梁,慢慢落到嘴唇上。
这个毁了他原本的生活、把他强行圈禁在身边的混蛋。
张禄呆呆地看了他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发酸。
他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胸口那股堵得发慌的闷气,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滩温热的、化不开的水。
“你才是笨蛋。”
在心底,他悄悄地回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