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白月光身败名裂》猫花三

43、驯养小狗 您就是小狗

　　踏上R9星球的一瞬间，黎聿风就明白了“近乡情怯”的具体含义。
　　这座星球据说是曾经和地球最为相似的地方，黎聿风坐在轨道列车里，心想这个相似不会是贫富差距相似吧。毕竟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一会儿是林立的高楼，一会儿是破败不堪的平房。

　　整颗星球就像一个随机生成的游戏内地图，将初级建筑和顶级建筑随意乱摆，城市规划简而言之就是闭眼瞎规划。
　　一条街之隔可能歌舞升平，另一条街上的人们生活在电线乱拉的“X龙城寨”里，常年见不到天日。

　　黎聿风打的无人驾驶车辆停在了神庭月老家附近，“无人驾驶”系统十分亲切地使用电子合成音，播报语音提醒黎聿风：“您好，从这里开始就是私人住宅区域，未经许可无法继续行驶，感谢您使用自助打车系统，您的安心与舒适是我们……”

　　“嘭。”

　　不听废话派的黎聿风已经按下了紧急关门键，将机械寒暄语阻隔在了出租车门里。

　　他站在下车的位置，抬头看了看面前气派的庄园，感觉这里的一座花园，差不多等于隔壁底层人民生活的一片街区了。刻板印象拉满的建筑风格让人一眼就能猜出这个庄园内部的格局。

　　一定会有高尔夫草坪，一定会有蔷薇花墙组成的园艺迷宫，也一定会有喝下午茶的欧式优雅庭院。

　　黎聿风暗自腹诽，很想采访下神庭月如何能在审美老派且俗气的环境中，长成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不过他偷跑回R9星球的事儿不打算让神庭月知道。
　　毕竟偷偷找回记忆这种事儿，和偷偷解锁对象手机查看信息有得一拼，都是需要一点朦胧美的事儿。

　　庄园的安保设施很好，但对于黎聿风来说并不是铁板一块，尤里卡测算出了监控死角的区域，他按部就班地潜入就行。
　　于是他顺利地在高尔夫草坪上，看到了工作日下午也闲着没事儿，正在练习挥杆的神庭月父亲。

　　尤里卡，帮我调一下神庭月父亲的资料。
　　“黎先生，您男友父亲的资料保密级别很高，还请您不要老让我做这些踩在红线边缘上试探的危险工作。”
　　“尤里卡！我发现你胆子越来越肥了啊！”
　　“先生，您是对我刚刚说的话有所不满吗？”
　　“是啊！你凭什么！”

　　黎聿风甚至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身形，整了点仪式感才继续往下说。
　　“你凭什么说……神庭月是我男友！还没追到手呢好吧。不过……也允许你这么说，不然你再说一遍吧。”

　　黎聿风从耳贴里清楚地听到了，来自情绪稳定智械机器人的一声叹息。

　　“行了黎先生，您少说两句，神庭月的父亲名为雷恩，是星际移民局局长，星际时代移民现象普遍发生，因此雷恩局长的权力我们很难想象。”

　　黎聿风思考了会儿，小声问：“那神庭月的母亲呢？能查到什么吗？”
　　尤里卡回答：“其母名为神栀梓，是全星际闻名的偶像、演员。”

　　黎聿风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我记得……小时候，父母就很喜欢看神栀梓的节目，不过后来她就不怎么出现了。”

　　尤里卡：“您说得对，她在事业的鼎盛时期，开线上发布会发表退圈宣言，引起了轩然大波，之后关于她的信息就流传得非常少，可以猜测是有权有势之人给封锁了。”

　　“她竟然在当红时期放弃事业选择去结婚生孩子？为什么一个前途一片璀璨的女明星会如此想不开呢？”黎聿风不解。

　　“等下！”尤里卡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惊讶，“我好像在网络世界的犄角旮旯里查到了点花边新闻……”

　　“等等！”这回换作黎聿风打断尤里卡了，只见白色的高尔夫球旋转着朝着黎聿风所在的位置飞来，他暗自骂了一声，“这杆球真是偏出银河系了”，便赶紧钻进草丛，顺着风的动向溜边走，隐匿身形。

　　潜行的路上，他还不忘提醒尤里卡继续说准男友父母的八卦。

　　“……神栀梓女士曾经找过律师，控告其丈夫出轨。但后来这条新闻被雷恩局长亲自出面辟谣，之后就没了水花。”尤里卡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气声。

　　黎聿风笑了笑，“道理我都懂，尤里卡，你是在我的耳贴里通过骨传导传声，你说话声音放那么小干什么？”

　　事实证明，人在逃跑的时候不能分心，黎聿风才刚取笑尤里卡一句，就突然感觉脚下一滑，失去重心骨碌骨碌滚进了一个狗洞。黑咕隆咚的地方根本没办法保持方向感，等到他爬出来一看。

　　他竟然通过这个狗洞，走到了他和母亲移民后，住过的贫民窟。

　　黎聿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回到了曾经居住地的兴奋，而是十分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狗洞，开始认真思考，难道当年神庭月去找自己，都是从这个又黑又脏的狗洞钻过来的？

　　可是看神庭月每次都穿得干干净净、板板正正，也不像经过泥地的洗礼……

　　思考着一些有的没的，黎聿风在他熟悉的贫民窟的街道上开始了他的city walk。说这里是贫民窟其实有点过了，说白了就是移民区人员太复杂，各个星球的外来人员都有，地方拥挤，破事儿就多，自然而然形成了比较混乱的环境。

　　黎聿风走过一条飘香十里的小吃街，只见满大街都是诱人的高油高糖或者重调味食物，简直就是减脂人群的地狱。而这里也是小黎聿风曾因为饿极了，偷东西吃而被像只过街老鼠一样追得满街乱窜的地方。

　　当时他母亲因病去世，无依无靠的他偷了半块面包，因自觉羞愧，即使被人揍了也不还手。只可惜偷来的半块面包，掉到了满是脏污的地上，他没了办法，还是捡起来咬了几口。

　　想来，神庭月竟然在他最为不堪的时候，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一双白净的手却拦下了他，快步跑去商店，用两倍的价钱买了一块新面包，递给小黎聿风等他吃完。

　　小黎聿风先是三口啃完一整个，随后才想起来回头对着神庭月放狠话，把“放下碗骂娘，提了裤子不认人”的忘恩负义精神发挥了个极致。

　　“你！你知不知道不能轻易喂养野生动物，很容易破坏他们的生存环境。”

　　神庭月听完这句话，一开始只是疑惑，“你怎么这么形容自己？”而后觉得好笑，揉着小黎聿风的头对他说：“那没办法啦，我只好一直喂养你了，你以后就不用再当‘野生’动物了。”

　　小黎聿风后知后觉，原来咽下去的那块面包有味道，刷了蜂蜜和糖浆，是他许久未尝过的甜蜜。

　　一如面前的人，对他许下的诺言。

　　从此后小黎聿风有了个小主人，神庭月真的每天跟打卡上班一样来给他送吃的。一开始是沿街买的食物，后来会从家里偷带饭菜，按时按点，风雨无阻。

　　你要是问唯一的亲人都去世了的黎聿风，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念想，那当然只有每天能和神庭月见面的这十分钟。
　　会让他觉得，活着好像不仅仅是为了痛苦。

　　毕竟人只低头看向地面是很难说服自己活下去的，一定有什么是可以抬头仰望的，悬挂在空中的熠熠星光。

　　…………

　　长大了的黎聿风，身条抽长了不少。当年比小神庭月还矮了半个头，现如今却可以垂眸看神庭月的头顶发旋儿。

　　黎聿风对这个“贫民窟”并没有太多留恋，简单逛了一圈就回到刚才的狗洞旁边，想再探查一下，看能否找到神庭月性情大变的原因。

　　结果他从狗洞里钻出个头，刚觉得豁然开朗的时候，忽然有一个扫把之类的棍状物，给了黎聿风一记重击。

　　黎聿风满脸不解，伸手攥住了还想第二次攻击他的棍子，一抬头看到了一位身着女仆装的女士。
　　女士看起来像是黄黑皮混血，瞪着大大的眼睛，看清黎聿风的脸后忽然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朝着黎聿风大叫了一声。
　　“爬狗洞的少年！”

　　黎聿风一脸懵，回头对着女士疯狂比“嘘”的手势，小声说着：“求您了，别叫，我不是坏人。”

　　那位女士对如此苍白的解释竟然照单全收，还回了一句：“我知道啊，少爷说您一定会钻狗洞过来的，没想到我一等就等了这么多年，期间好几次都差点不干了呢。”

　　黎聿风瞬间明白了过来，激动地上前抓住了女士的肩膀。
　　“你是说，你们家神庭月少爷，曾经给你说过我的事儿？”

　　女士点了点头，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经过，才敢以手掩盖，小声告诉黎聿风当年的真相。

　　“当时因为家族里发生了一些事儿，女主人发现了老爷出轨，想把事儿闹大。老爷为了不让少爷知道，着急要送少爷去‘月相’组织，少爷实在是没办法再去见你一面，于是让我多留意，会有一个叫作‘墨玉’的钻狗洞少年。”

　　听到这里，黎聿风彻底相信了这件事儿的真实性，如果说他曾经将信将疑，甚至于还有点怀疑神庭月，那么这声“墨玉”一说出来，他便觉得这件事儿有了极大的可信度。

　　因为他虽然跟了父亲姓“黎”，但他母亲名为“墨卿”，父母想在他的名字里留下一点彼此相爱的痕迹，于是给他起名叫“黎墨玉”。黎聿风的名字是父母都去世后，他进入“黑曜石”
　　组织给自己改的名字。

　　从此大家都会认为“墨玉”才是他的假名，其实他将真名和自己的真心，藏在了组织的昵称里。

　　而这件事儿，他甚至也快要遗忘，直到之前的游戏里他去到地下室，拿到父亲给他写的那封信时。看到信的落款处，写了“给我的儿子墨玉”，他才回忆起来。

　　并且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甚至对当时的2号，也就是神庭月，也隐瞒了这部分真相。

　　黎聿风赶紧拍了拍女士的肩膀，示意女士找个僻静、好说话的地方详谈。

　　不过临走前，黎聿风多嘴问了一句。
　　“诶对了，你家少爷之前去找我，也是钻的这个狗洞吗？”

　　女士赶紧摆了摆手，皱紧了眉头说。
　　“那不能，那不能，那多脏啊，真成小狗了。旁边有个门啊，少爷都从那儿走。”

　　但女士看黎聿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自觉说错了话，赶紧又补了一句。
　　“呃，但是少爷形容……您就是小狗，一定会钻狗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