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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日常 那时候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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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庄瑾聿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晒醒了。那道光带从枕头边慢慢爬到他的手腕上,把浅蓝色水晶手串的珠子照得透亮。
他躺了一会儿没动,手背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升起来,暖融融的。那只毛绒小猫还蜷在他胸口的位置,蓝眼睛在光线下亮晶晶的。他伸手碰了碰它的耳朵尖,然后坐起来。
楼下厨房里传来锅盖被掀开的声响。他下楼的时候林程毅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放着一盘剥好的白煮蛋和一碗粥。
赵姨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粽子还得煮一会儿,先吃点粥垫垫。”庄瑾聿坐下来,拿起一个水煮蛋在桌沿磕了一下开始剥壳。林程毅把醋碟往他那边推了推,他蘸了一下咬了一口,蛋黄在舌尖上化开,掺着醋的酸味就没那么噎了。
粽子端上来的时候庄瑾聿正把空粥碗放进水池里。赵姨把剥好的粽子放在碟子里推到他面前,咸蛋黄和五花肉的油脂已经渗进了糯米里,在光下泛着油润的光。他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糯米软糯,咸蛋黄的沙和五花肉的油脂在舌尖上交叠,粽叶的清香从咸香里透出来。他吃完一整只才放下筷子,说了句“好吃”,赵姨笑了笑转身回去了。
下午两点多,五个人在商场门口碰了面。沈确穿了一件荧光绿的短袖,站在喷泉旁边远远就能看见。周屿白戴着深色墨镜,斜挎着帆布包,陆时安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杯柠檬茶,看见他们的时候点了一下头。沈确盯着庄瑾聿看了两秒:“小瑾嗓子今天感觉怎么样?”“好多了。”庄瑾聿说。沈确“行”了一声,转身往商场里走。
电影还有四十分钟开场,五个人站在自助取票机前面等票。
庄瑾聿站在队伍最边上,目光落在柜台旁边那个爆米花展示柜上。最边上一桶淡粉色的,标签上写着“糖葫芦风味”,他盯着那个标签看了一会儿,沈确取完票回头喊他,他指了指那桶淡粉色的爆米花:“我想要那个。”沈确愣了一下:“你真要啊?”庄瑾聿在他们其他人反应过来前已经走到了柜台前面,扫码付了钱。工作人员从柜台下面抽出一个大号纸桶,铲了满满一桶淡粉色爆米花递过来,酸甜的山楂味混着黄油的香气扑进鼻腔,有几颗表面沾着细碎的红色碎屑,像是冻干山楂磨成的粉。
庄瑾聿端着那桶爆米花走回休息区坐下来。沈确凑过来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嗯,还行,酸酸甜甜的。”周屿白也伸手拿了一颗,评价了一句:“比我想象的好吃,就是不太像糖葫芦,更像山楂味的爆米花。”庄瑾聿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没有接他们的话。林程毅坐在他旁边,他往那边递了递纸桶,林程毅看了一眼,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确实还行。”
电影是沈确挑的科幻片,放映厅里灯暗下来之后,屏幕上的白光把几个人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庄瑾聿坐在林程毅旁边,偶尔捻一颗爆米花放进嘴里。吃到第三颗的时候,沈确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瑾你这是要把糖葫芦当命啊。”庄瑾聿正在嚼一颗爆米花,动作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转头。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个极小的弧度照得一清二楚,周屿白找了个角度把林程毅和庄瑾聿框在一个图里,又得了一张八卦图。
散场的时候庄瑾聿把那桶空了的爆米花纸桶捏扁丢进垃圾桶,手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糖霜,用纸巾擦了擦。沈确伸了个懒腰:“这电影特效可以,就是剧情中间太慢了。”周屿白说:“你中间不是睡着了吗?”“我没睡着,我闭着眼听。”陆时安问了一句晚饭怎么解决,沈确说附近有家烤肉不错。
烤肉店在商场五楼,但现在时间还早,几个人去了电玩城玩了一两个小时左右的游戏才起身去商场五楼吃烤肉。沈确拿着菜单一口气勾了十几盘肉,又把菜单推到庄瑾聿面前让他看,庄瑾聿看了一圈勾了一盘土豆片和一盘年糕递回去,沈确又加了两盘牛肉和一份蔬菜拼盘。炭火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沈确把第一盘烤好的肉用公筷夹到庄瑾聿碗里,庄瑾聿蘸了点干碟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挺好吃的。”沈确笑了一声,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
吃到后半段的时候沈确开始翻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把屏幕转向庄瑾聿:“小瑾你看,老林高一的时候打篮球摔了一跤,裤子裂了。”照片里林程毅穿着校服蹲在地上,裤腿膝盖处有一道裂口。庄瑾聿看了一会儿那张照片,转头看了林程毅一眼。林程毅正在夹肉,头也没抬:“那次是滑的。”沈确说:“你就说裤子裂了没?”周屿白在旁边笑了一声。
吃完烤肉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五个人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沈确说:“走了,我家司机来接我了。”他朝他们摆了摆手往停车场走了。周屿白和陆时安也一起走了,周屿白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庄瑾聿:“小瑾下周见。”“下周见。”
广场上只剩下了庄瑾聿和林程毅两个人。
夜风从街道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夏天傍晚特有的温热气息,混着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和远处飘来的栀子花香味。
回程路上两个人骑着车穿过青阳的夏夜。路灯的光从头顶滑过去又滑过来,在路面上拖出两段并排的影子。
庄瑾聿骑在前面,风把他额前的金发往后吹。骑到银杏道口的时候他没有减速,两排银杏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叶片在晚风里翻动着,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音。
到家的时候门廊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锁好车之后进去后,赵姨正坐在餐桌边剥毛豆,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回来了?吃了没?”“吃了,吃的烤肉。”赵姨笑了一下:“冰箱里有绿豆汤,冰镇的,你们一人一碗喝了解解腻。”庄瑾聿舀了两碗端到餐桌上,绿豆已经煮化了,沙沙的口感裹着冰糖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把烤肉的油腻感冲淡了不少。
庄瑾聿喝完最后一口的时候,林程毅也放下了碗。赵姨还在餐桌边剥毛豆,豆荚裂开的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一阵一阵地响着。庄瑾聿看了那袋没剥完的毛豆一眼:“要我帮忙吗?”赵姨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用,没多少了,你们去院子里坐坐消消食。”
两个人推开通往院子的玻璃门走了出去。夏夜的热气从外面涌进来,带着草叶被日头晒了一整天后蒸腾出来的温热气息。
林程毅从门厅拿了那两把折叠椅,放在银杏树前面的草地上,间隔不到一臂的距离。庄瑾聿在椅子上坐下来,椅面还带着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草叶被夜露浸得微湿,凉意从脚底传上来。头顶是两排银杏树的树冠,叶片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风从树梢之间穿过去,把银杏叶的沙沙声送到耳边。庄瑾聿仰着头看了一会儿那些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的叶片,然后开口说:“夏天银杏叶是深绿色的。”林程毅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头顶的树冠:“嗯,到了秋天会变黄,然后落下来,明年春天再长新的。”庄瑾聿说:“我去年刚来的时候也看到过它们变黄,那时候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今年夏天。”他停了一下,“现在我知道了。”
林程毅没有转头看他,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翻了一下,掌心朝上搁在椅面上。庄瑾聿看到了那只手,他没有去碰它,只是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条浅蓝色的水晶手串在路灯下转了一下光,旁边那只深蓝色的手串也在同一束光里亮了一下。两道光并排停着,隔着两个椅面的距离。
夜风继续从院子的一侧吹向另一侧,把银杏叶的沙沙声从远处送到近处,又从近处送到更远的地方。
整条银杏道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叶片翻动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安静地翻着一本很厚的书。院墙外面传来一声极远的犬吠,很快就安静了,门厅那盏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落在草地边缘,像一个不会被风吹灭的坐标。
庄瑾聿坐在那把折叠椅上,忽然侧过头看向林程毅:“哥,你说我们明年夏天还会坐在这里吗?”林程毅没有立刻回答。他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银杏叶,叶片在路灯的光线下翻动着,深绿色的光在夜风里一闪一闪的。然后他开口说:“会。”庄瑾聿把目光收回来,也重新仰头看那些叶子,两个人并肩坐在院子里,头顶是两排银杏树的树冠,深绿色的叶片在夏夜的风里安静地晃动着,像无数只慢慢眨着的眼睛,温柔而耐心,不急不躁。夜还长,银杏叶还在沙沙地响,他们哪儿都不必急着去,院子里有整个夏天可以慢慢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