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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藏书阁里的光芒 大历十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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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历十一年,春。
郑书意九岁了。
一年的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柳玉瑶在庄子上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郑书柔彻底疯了,郑府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周氏的身体越来越好,郑宏昌对这个女儿也多了几分敬重——毕竟,是她亲手揪出了下毒的继母,救了母亲一命。
但郑书意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
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
这一日,她来到郑府的藏书阁。
藏书阁是郑家几代人的心血,收藏了无数典籍。从经史子集到医卜星相,从兵书战策到农桑水利,应有尽有。
郑书意站在阁中,看着那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前世,她也曾来过这里,但那时年纪小,看不懂什么。后来被送去庄子,更是与这些书无缘。
这一世,她要读遍这里所有的书。
她先从医书开始。
《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千金方》《本草纲目》……一本一本,细细研读。
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找人请教。
她找到了师父的师弟——那个当年传她医术的野路子游医。
他叫孙百草,是个古怪的老头,喜欢云游四方,居无定所。但郑书意通过陆辞的情报网,找到了他。
孙百草听说她要学医,捋着胡子打量她半天,问:“你一个小丫头,学医做什么?”
郑书意说:“救人。”
孙百草问:“救谁?”
郑书意沉默了一下,说:“救我想救的人。”
孙百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我教你。”
从此,郑书意白天在藏书阁读书,晚上跟孙百草学医。
她学得很快,快到让孙百草都吃惊。
“丫头,你以前学过?”
郑书意点头:“学过一些。”
前世学的。
孙百草没有多问,只是更用心地教她。
除了医书,郑书意还看兵书。
《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六韬》《三略》……一本一本,细细揣摩。
她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那个人。
边塞风沙,战事不断。他需要懂兵法的人帮他。
她要把这些兵书都吃透,将来去边塞,能为他出谋划策。
除了医书和兵书,她还看史书、农书、水利书。
她要知道,这个国家是怎么运行的,百姓是怎么生活的,怎样才能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
藏书阁的管事姓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在郑家待了一辈子。他见郑书意天天泡在阁里,起初只是觉得稀奇——郑家什么时候出了个爱读书的丫头?
后来,他发现这丫头不光是读,还做笔记,还写心得,还找人讨论。他悄悄看过她的笔记,密密麻麻,工工整整,每一本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开始主动给她找书。
“大小姐,这本《天工开物》是新得的,您看看有没有用。”
“大小姐,这套《农政全书》是老奴年轻时抄的,虽然旧了些,但内容齐全。”
“大小姐,这是《水经注》的善本,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套。”
郑书意感激不尽,每次拿到新书,都认真读,认真记。
半年下来,她读完了藏书阁三分之一的书。
一年下来,她读完了三分之二。
两年下来,整个藏书阁的书,她全都读过了。
有些书,还不止读了一遍。
陈管事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小姐,老奴在郑家六十年,没见过您这样的。就是当年的老太爷,也没您读得多。”
郑书意笑笑,没有多说。
她不是为了炫耀,是真的需要这些知识。
前世,她死得太冤,太惨。
这一世,她要掌握一切能掌握的,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除了读书,郑书意还练字。
她的字本来就好,重生后更加用心。
每日清晨,她都会先练一个时辰的字,雷打不动。
临的是王羲之的《兰亭序》,颜真卿的《多宝塔》,柳公权的《玄秘塔》。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心无旁骛。
渐渐地,她的字有了自己的风格——既有王羲之的飘逸,又有颜真卿的雄浑,还有柳公权的刚劲。
周氏看了,惊叹不已。
“书意,你这字,比那些书法大家也不差了。”
郑书意笑道:“娘过奖了。女儿还差得远。”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字,已经开始在京城文人间流传。
有人花重金求购,有人临摹仿写,有人以得到她一幅字为荣。
但她从不卖字,只赠给那些真正有才学、有抱负的人。
第一个得到她赠字的,是陈昭。
陈昭是个落魄书生,住在城南的破屋里,靠给人抄书度日。他满腹才华,却屡试不第,郁郁不得志。
郑书意偶然读到他的文章,惊为天人。
那文章写的是时政利弊,针砭时弊,字字珠玑,却因太过犀利,无人敢用。
郑书意找到他,当面请教。
陈昭起初以为她是哪家的小姐来消遣,态度冷淡。但几句话下来,他发现这小姑娘言之有物,见解深刻,根本不是来玩的。
两人谈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文章谈到时政,从时政谈到民生,从民生谈到天下。
陈昭惊叹:“姑娘大才,陈某自愧不如。”
郑书意笑道:“陈先生过谦了。先生的文章,书意受益匪浅。”
临走时,她留下一幅字,还有一百两银票。
“先生只管安心读书备考。来日金榜题名,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便是对书意最好的回报。”
陈昭捧着那幅字,看着那“志存高远”四个大字,眼眶泛红。
他对着郑书意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
“姑娘大恩,陈昭没齿难忘。”
三年后,陈昭高中状元,入朝为官,成为郑书意日后在朝堂上的重要助力。
这是后话。
除了陈昭,郑书意还资助了很多人。
有贫寒的学子,有落魄的文人,有不得志的才俊。
她不求回报,只希望这些人将来能为天下做点事。
渐渐地,“郑家大小姐”的名声在文人圈里传开了。
有人说她才华盖世,有人说她胸怀天下,有人说她是女中豪杰。
但也有人暗中嘀咕:一个女子,抛头露面,结交外男,成何体统?
郑书意不在意这些。
她只知道,她要为天下寒门争一条活路。
前世,她亲眼见过那些寒门子弟的绝望——明明有才华,却因为没有门路,没有背景,一辈子郁郁不得志。
这一世,她要改变这一切。
她要让科举真正成为寒门的出路,而不是权贵的游戏。
她要让那些有才华的人,都能有机会施展抱负。
她知道,这条路很难。
朝中有权贵把持,皇帝心思难测,还有靖王虎视眈眈。
但她不怕。
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
这一日,郑书意正在藏书阁看书,忽然有人来报:
“大小姐,门外有人求见。说是从边塞来的。”
郑书意的心猛地一跳。
边塞。
她放下书,快步走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戎装的男子,三十来岁,面容黝黑,风尘仆仆。
他看见郑书意,抱拳行礼:“末将周虎,镇北将军麾下副将,见过郑姑娘。”
郑书意强压着心跳,问:“周副将此来,所为何事?”
周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将军听闻姑娘精通医术,特命末将送来一些边塞药材,请姑娘过目。若姑娘能看出些门道,将军感激不尽。”
郑书意接过信,打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边塞疫病频发,将士死伤无数。久闻姑娘精通医理,若蒙赐教,感激不尽。附药材若干,请姑娘过目。”
落款:沈惊寒。
郑书意看着那三个字,眼眶微微发热。
沈惊寒。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收到他的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仔细看那些药材。
都是边塞常见的药材,但有几味,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防治疫病的要药。
她想起前世,边塞瘟疫爆发,他死于非命。
这一世,她一定要帮他防住。
她提笔,写了一封回信,详细说明了每味药材的用法,还附上了一些防治疫病的方子。
交给周虎时,她说:
“周副将,请转告将军,书意不日将亲赴边塞,为将士们诊治。让他务必保重。”
周虎一愣:“姑娘要去边塞?”
郑书意点头:“边塞苦寒,将士们为国尽忠,书意虽是一介女流,也愿尽绵薄之力。”
周虎看着她,眼中满是敬佩。
“姑娘大义,末将一定把话带到。”
他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郑书意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沈惊寒,等我。
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