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皇帝的目光 大历十二年 ...
-
大历十二年，冬。
郑书意的字，终于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起因是陈昭。
陈昭入朝为官后，处处为寒门说话，得罪了不少权贵。有人参他，说他“出身寒微，不知礼数”，说他“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皇帝把那些奏折压下了。
但心里对陈昭这个人，起了兴趣。
一日朝会后，他把陈昭留下，问：“朕听说，你能有今日，是因为一个女子？”
陈昭一愣，随即跪下：“回皇上，确有此事。郑家大小姐郑书意，曾资助臣读书，还赠臣一幅字。”
皇帝问：“什么字？”
陈昭说：“天下为公。”
皇帝沉默了一下，说：“拿来朕看看。”
陈昭把珍藏的那幅字呈上去。
皇帝展开，看了许久。
然后，他问：“这郑书意，多大年纪？”
陈昭答：“今年十岁。”
皇帝的眼神变了变。
十岁。
能写出这样的字，能说出“天下为公”这样的话。
这个小姑娘，不简单。
他说：“传她进宫，朕要见见。”
消息传到郑府时，郑书意正在藏书阁看书。
周氏慌了神，拉着她的手说：“书意，皇上要见你，这可如何是好？”
郑书意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娘别怕。皇上就是想看看我的字，没事的。”
周氏还是不放心：“可是……万一……”
郑书意笑了：“没有万一。娘放心，女儿心里有数。”
三日后，郑书意进宫。
皇宫很大，很威严。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一排排侍卫持戟而立，目不斜视。
郑书意跟在太监身后，走过一道又一道门，最后来到御书房。
太监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郑姑娘，皇上宣你进去。”
郑书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御书房。
御书房里，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书案后，正批着奏折。
他穿着明黄的龙袍，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郑书意跪下行礼：“民女郑书意，叩见皇上。”
皇帝抬起头，看着她。
片刻后，他说：“起来吧。”
郑书意起身，垂眸而立。
皇帝问：“那幅‘天下为公’，是你写的？”
郑书意答：“是。”
皇帝问：“你小小年纪，怎么想到这四个字？”
郑书意沉默了一下，说：“民女读书时，读到《礼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觉得这是至理，便写了。”
皇帝看着她，眼神深不可测。
“你读过《礼记》？”
“读过。”
“还读过什么？”
“《论语》《孟子》《诗经》《尚书》《周易》《春秋》，还有医书、兵书、农书、水利书。”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十岁的孩子，读这么多书？
他问：“你读这些书，想做什么？”
郑书意抬起头，看着皇帝，一字一句道：“民女想为天下百姓，做点事。”
皇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好，有志气。”他说，“朕赐你一块玉佩，以后有事，可以进宫来见朕。”
郑书意跪下谢恩。
接过玉佩时，她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皇帝对她，是欣赏，还是忌惮？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在皇帝眼里。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出了宫，郑书意坐上马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春锦问：“小姐，怎么样？”
郑书意摇摇头，没有说话。
马车辘辚驶向郑府。
郑书意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繁华的街市，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心中默默想着。
这条路，还很长。
但她会一直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