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包子》小雪转晴

5、紧张的关系 庄稼青

　　庄稼青还不知道自己在学校里留下了怎样的“恐怖传说”，不过就算知道了，他大概率也只会满脸疑惑地评价“同学们这么无聊吗？有八卦的时间还不如多做几道题”之类的。

　　今天的第一堂课是语文，庄稼青翻开语文书和笔记本，瞥了一眼自己的同桌——桌面上除了梨Xplus之外，空空如也。

　　“你的课本呢？”庄稼青问，“早上不是还让你背古文来着？”

　　傅泽的手指不耐烦地在屏幕上滑动，“扔宿舍地上了，懒得捡。”

　　“那你早上背书了吗？”庄稼青又拧着眉问。

　　“滚边儿去，我背不背关你屁事，你烦不烦？”傅泽正看到游戏战斗的精彩处，两只眼睛盯着屏幕发直，全然没有收手机听课的意思。

　　庄稼青抿了抿唇，突然伸出手，将傅泽的手机夺过来，“上课了，不准看手机。”

　　“……”傅泽倏地站起来，椅子和桌子因为用力的顶撞发出刺耳的哗啦声，顿时将全班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傅泽无视这些目光，伸手揪起庄稼青的衣领，一字一顿道，“同学，彼此留点空间对大家都好，别给脸不要脸。”

　　“你什么时候给过我脸呢？”庄稼青不卑不亢地反问。

　　傅泽被噎住，冷冷地注视他。

　　坐在第三排的乔娜斜了庄稼青一眼，语调拖得老长，“某些同学既然学习那么好，就去一中呗！来我们这里也就算了，还天天打小报告出卖同学，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郭武立刻应和她，“肯定是为了校长那点儿破生活费呗，穷人就这样，又穷又抠还爱吸血，这回又盯上傅泽吸血了，还收了傅泽爸爸的钱呢！唉，傅泽可真惨。”

　　两个人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无比清晰，而事件中心的庄稼青只是伸手推开傅泽的手，又冷着脸重复了一遍，“上课了，不要看手机。”

　　全班哗然，这么淡定？乡下人果然心脏够强，脸皮够厚！

　　这场风波随着老师走上讲台而结束，但所有人都明白，身份与家境上的鸿沟，已经累积了越来越多的矛盾，接下来的日子，不知道还要爆发多少冲突。

　　这天下午放学，大多数同学都飞快地收拾好书包，迫不及待往教室外跑，只有庄稼青稳稳地坐在座位上，抱着一本练习册认真演算。在练习册的封皮上，赫然写着“奥数竞赛练习题”几个字，让偶然瞥见的同学不明觉厉。

　　“真不愧是学霸，看看这逼装的，奥数题，呵呵！”有男同学从旁经过，阴阳怪气，“奥数学了有啥用？从鸡窝里飞出去吗？”

　　庄稼青从数学思维中拔出来，匆匆瞥了该同学一眼，纳闷地想，我和这个男生有什么交集吗？他莫名其妙跑过来挤兑两句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对他来说，跟这种三观不一致没事找事的人对话就是在浪费时间，还不如专心看完这道奥数题的解题思路，便什么都没说，直接低下头，继续看练习册。

　　那男生原本等着庄稼青回击，却见对方态度漠然，更觉得庄稼青是瞧不起自己，登时火冒三丈，“靠！你一个乡下来的居然这么狂，你等着！”说完便气冲冲地离开教室。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了，前几天接受过庄稼青恩惠的小胖子顾晓天犹豫了一会儿，看着仍低头解题的庄稼青，慢腾腾地挪过来，坐到了庄稼青前座，扭头小声道，“哎我说，庄稼青？”

　　“嗯？”庄稼青抬头，见是那个喜欢吃自家地瓜干的胖同学，高兴地扬起笑容，“你好，有什么事吗？”要是还想要地瓜干，我再给你拿！

　　顾晓天眉头打结儿，忧心忡忡道，“你这样是不行的，几乎把全班都得罪光了！不提你的生活有多难过，你的学习也会受到影响吧？”提到学习，这个学霸总该放在心上了吧？

　　可惜庄稼青却不理解，“我已经表示过我的友好了，是他们不肯接，而且我的学习也不会被他们影响。”

　　“唉，你没弄明白事情的根本！”顾晓天吃人嘴短，得了庄稼青的地瓜干，对庄稼青的坏人缘比当事人还着急，“其实你只要跟傅泽的关系缓和了，别的同学也不至于这么有敌意。傅泽的影响力是非常大的！”

　　“交朋友还要看傅泽的脸色，就是因为傅泽有钱有势吗？”庄稼青摇了摇头，要是这样的话，他更不愿去讨好一群没有是非观念的家伙了。

　　顾晓天想了想，客观道，“那倒也不是，这个学校不缺有钱有势的人。主要是傅泽人缘太好了，大家先入为主地会觉得是你给傅泽找茬，不占理。傅泽非常讲义气，之前英才有女生在校外聚餐被一中的男生骚扰，傅泽带人去把那几个男生堵了。还有上次篮球赛，你是不知道，我们被那群优等生给挤兑的，说我们学习废，身体还娇生惯养，打篮球打得像屎。”说着说着，顾晓天便代入情绪愤懑起来，肉嘟嘟的脸涨得通红，“我呸，他们就是嫉妒我们家庭条件优越！”

　　“然后呢？”庄稼青感兴趣道。

　　“然后就多亏了傅泽啊！他领着本来技术很菜的校篮球队，每天训练到半夜，最后在比赛时把一中那帮孙子打了个落花流水！”顾晓天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哈哈，你是不知道咱们夺冠的那天，一中的脸有多黑！”

　　这次对话，倒是让庄稼青原本对富二代根深蒂固的印象有了松动——没想到不可一世贪图享乐的傅泽居然还有乐于助人的一面？

　　当然，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庄稼青也不会因为顾晓天的几句话，就改变对傅泽的印象。至少从学习态度上来看，傅泽是非常不合格的学生。

　　“谢谢你，我宿舍里还有地瓜干，你想要吗？”庄稼青一边收拾练习册，一边对顾晓天道，“要的话跟我回宿舍拿吧！”

　　想起那又香又甜吃起来没够的地瓜干，顾晓天的口水就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要要要！我跟你去拿，今天晚上请你出去吃！”接着他突然顿住，想起以前听说，乡下人一般自尊心非常强，不要随便送礼或请客，他们会认为是施舍之类的。顾晓天有些忐忑地等待庄稼青的反应。

　　没想到庄稼青爽快地点点头，“好啊！我还没吃过大城市的饭菜呢！”眼底一片坦然。

　　顾晓天松口气，心里忍不住产生了更多的亲近感，学习好、身体好、性格也好，唉，真不知道傅泽为啥要排挤他啊……

　　两个人结伴回寝室，往常傅泽都是十点以后才会回来，今天不知抽了什么风，庄稼青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傅泽面色不善的脸。

　　本来还跟庄稼青有说有笑的顾晓天跟按了哑巴按钮似的，瞬间沉默，他跟着庄稼青后头，感受着傅泽冷飕飕的目光，心里对庄稼青升腾起不明的崇高敬意。

　　跟傅泽结了梁子不说，还这么淡定地和傅泽共处一室！果然不是我等凡人啊！

　　庄稼青扫了一眼傅泽手里捧着的游戏机，“你写完作业了？”

　　自然没得到任何回应。

　　庄稼青又道，“给我你的游戏机和手机，写完作业和我布置的练习题才可以玩。”

　　傅泽捏着游戏机的手紧了紧，仍然没回应。

　　顾晓天心惊胆战地旁观两将对垒，内心犹如万马奔腾，十分崩溃：地瓜干我不吃了还不行吗？放我走好不好！

　　很遗憾，庄稼青没能贴心地感应到小伙伴的咆哮，他从桌洞里掏出布包，将最后的地瓜干全给了顾晓天，在顾晓天扭头要跑的时候一把拽住了对方，“等等。”

　　“还、还有事吗？”顾晓天眼神飘忽，正好跟傅泽恶狠狠打量的目光对上，登时浑身一激灵，被吓惨了。

　　庄稼青从书包里抽出一个本子，“我看了一下你的成绩，实在太差了。”庄稼青完全不知道“委婉”两个字怎么写，直白道，“我给你出了几道题，你做完作业后再完成，明天我要检查，不会做也要给我讲思路。”

　　“啊？”顾晓天直接懵了，“为啥我还要做题？”我只是来要地瓜干的啊！

　　“不做就不给吃地瓜干。”庄稼青作势要抢回布包，被吃货胖下意识地死死搂住不让夺。

　　“做不做？”庄稼青又问了一遍。

　　“……”顾晓天内心天人交战，“做！”

　　“看来你是真喜欢管闲事啊。”顾晓天走了以后，打游戏的傅泽心不在焉道，“给别人布置作业上瘾？你们村子祖传的管闲事基因？”

　　庄稼青看都没看他一眼，“不务正业和愚蠢肯定不是你家祖传的，因为傅叔叔就很稳重。”

　　“……”这土包子看着老实，嘴巴毒得要死！傅泽被噎住，游戏也打不下去了，行，跟我斗是吧？我就不信我还斗不过你个乡下土包子！

　　庄稼青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白纸，上面整整齐齐罗列着一道一道庄稼青自己出的练习题，足足有五十道，他铺平放在傅泽的桌子上，皱眉看了看傅泽乱七八糟的桌面——靓女杂志、游戏先锋、时尚公子、连载漫画……地上还有傅泽吃完乱丢的糖纸和脱下来没洗的袜子。

　　“你都多大了，连袜子都不会洗吗？”庄稼青的眼神充满质疑，“还有，把游戏机放下！在我回来以前写完数学作业，我要检查。”

　　“操，我就不写！”傅泽刚要说什么，突然意识到庄稼青口中的“回来以前”四个字，狐疑道，“你要去哪儿？”

　　除了上次去银行，土包子从没有往外跑过，连饭都要带回宿舍边吃边学习，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