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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车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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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udade——思念。是因时空阻隔而远去的美好事物的回忆；是因亲人离世或失去挚爱之物而产生的悲伤；是失落之人心中那一丝苦涩的快乐；是邪恶荆棘中隐藏着的一根甜蜜的刺。”
——黎麦的葡语日记
黎麦又在老白办公室里见到了方恕行，是来送书的。方恕行走的时候黎麦也正好要回家，方恕行便问了一句：“黎翻译有车吗？现在天色不早了，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黎麦知道对方大概率是出于礼貌，当然没有一口应下，眼珠子转了转，说：“方便的话能送我去绿茵路那个地铁站吗？现在下班高峰期，等公交时间还挺久的。
方恕行很痛快：“行。”
两人边走，黎麦主动搭话：“方博士，你本研究生也是在华大读的吗？”
方恕行点点头：“本硕博都是在华大读的。”
“好巧，我本科也是。”说完，两人又冷场了。
又过了一会，黎麦实在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一边张望停车场到底还有多远，一边又再次主动挑起话题：“方博士主要研究什么啊？”
“植物分子进化和生物信息学。”
黎麦尴尬地笑了笑：“好厉害啊。”
“简单来说，就是借助计算机分析植物基因数据、起源、演化规律、建立濒危植物种子信息库等等。”
“哦，那……”黎麦刚想问多几句，余光瞥见左侧，想也不想一把将方恕行往后拉，重重地砸在绿化带里。
方恕行在绿化带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面前飞速闪过一辆机车，车主戴着黑色头盔看不清脸，速度之快把站在一旁的黎麦也一同带倒在地上。
黎麦却全然顾不上自己，狼狈地起身转身扶起栽在绿化带里的方恕行，一脸着急，强装镇定：“方恕行，你……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能听到吗？有没有头晕？”
见他不说话，黎麦顾不上分寸，握着他的手，捧着他的头翻来覆去地看，方恕行反应过来，轻轻将她推开：“我没事，你呢？你没事吧？”
见他说话，黎麦终于放松下来，眼眶通红，泪水忍不住了，手抖得甚至拿不住包，汗水泪水打湿了鬓间发丝，顺着一缕一缕的头发滴落，满脸后怕，不停絮叨：“还好还好，你没事就好……”
方恕行轻轻拍拍她：“我没事，你有受伤吗？”
黎麦就像听不到似的，反而捧着方恕行的手放声大哭：“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多吓人！我好怕你又出事！呜呜呜……”
方恕行见她情绪太激动，想起白崇澍和他提过前段时间黎麦刚经历过一场严重的车祸，于是把她虚抱在身前，继续轻拍安抚：“我没事我没事……”
黎麦下意识将脑袋埋在方恕行肩上，像猫咪一样依自然地蹭着，动作做到一半，猛然反应过来，顿时愣住，不好意思地退开。
方恕行再次问：“你没事吧？刚刚摔倒有伤到吗？”
黎麦擦了擦眼泪，摇摇头。
方恕行还是有点担心，于是说：“现在车流量有点大可能会堵车，你急着回家吗？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厅还可以，要不一起吃个晚饭？”
黎麦扯出一个笑：“行啊。”
两人上车，方恕行将车开到一条安静的巷子，墙上爬满了藤蔓和喇叭花，巷子的尽头有一家餐馆。
餐馆招牌是LED灯带，天色渐沉，灯牌刚好亮起，眼前一片盎然的绿光，是一串葡文。
Saudade。
“这是我一个澳门朋友开的葡萄牙菜系的店，你尝尝看正不正宗。”方恕行解释。
黎麦听飘飘说过她在本科的时候曾经去葡萄牙做过一年的交换生，说其实并不觉得葡萄牙菜有什么好吃的。
至少没有中餐丰富。
她倒是挺好奇的，于是笑道：“好啊。”
店门外瞧着人不多，店里还挺热闹。两人走进店里，黎麦这才发现这家店别有洞天，墙壁是各式各样的蓝白瓷砖，有曼陀罗、航海罗盘等等，家具大多是木制，桌面、墙上陈列着各种小玩意儿：亚麻布手帕、玫瑰木手工扇、Fado旧唱片……包间里还有手工的羊毛地毯。
黎麦摸了摸，飘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惊喜道：【这好像我在葡萄牙最爱的羊毛毯子，在国内很少见呢。】
黎麦问道：“这是葡萄牙带回来的地毯吗？国内好像不常见。”
方恕行点点头：“我这位朋友母亲是葡萄牙人，店里所有的装饰都是他从葡萄牙带回来的，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
黎麦刚想摆手，不料飘飘一直在耳边吵吵：【“要要要！！！我要！！】
黎麦只好说：“如果不麻烦的话帮我问问吧，谢谢了。”
“好。”
菜上得很快，黎麦尝了一口炖鳕鱼，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又舀了一口八爪鱼饭，眼睛又亮了一下，频频点头。
方恕行问：“怎么样？正宗吗？”
黎麦赞不绝口：“不正宗，但好吃！”
这时服务员接着过来上菜，黎麦抬头看了一眼，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好帅的混血帅哥！
混血帅哥笑了一下：“是的，我们家菜谱是经过改良的，更符合中国人口味。”接着看向方恕行，上了一碟葡挞，“方，送你们吃，慢慢享受。”
混血帅哥走远后，黎麦没忍住，悄悄问方恕行：“刚刚那个就是你的朋友？”
方恕行点头：“他是老板，也是厨师。”
看着俞礼渐行渐远的背影，黎麦和飘飘忍不住一同感叹：“好帅！”
方恕行像是见惯了，笑着摇摇头。两人边吃边聊：“我很好奇黎翻译你们这个专业是只学一门语言吗？”
“哎呀，你直接叫我名字吧，黎翻译听着挺别扭的。是这样的，我们要求一门主修语言和一门二外，我的主修语言是葡萄牙语，二外修的是日语。”
方恕行：“好，你也直接叫我名字吧。那除了这两门语言加上母语，你还会别的语言吗？”
“嗯，我十二岁之前是在东北长大的，我外婆是朝鲜族，我会说朝鲜族语，相当于也会韩语了，还有的话我还懂猫语和狗语。”
“猫语和狗语？”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能听得懂猫和狗说什么。”
方恕行忍不住笑出了声，脸上两个很深的酒窝一闪而过。
看到那对酒窝，黎麦一下子晃了神。
黎麦一直以为方恕行没有酒窝，这会他发自真心地笑出来，才发现那俩酒窝简直和上辈子的如出一辙，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她回过神来，弱弱地补充：“真的，不骗你，不信的话你可以找一只猫过来。”
“好好好，我信你，下次有机会的话你来翻译一下前几天溜进我家的那只猫骗子说了什么，蹭吃蹭喝，吃饱喝足就走了。”
黎麦吓了一跳，立刻抬头观察他，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刻意提出来，但是他只是像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并没有其他意思。
黎麦有一些失落，又有一些庆幸，心里有一种道不清说不明的苦涩：“或许人家有苦衷呢。”
晚饭过后，方恕行主动提出送黎麦回家，感谢她今天推了自己一把，黎麦今天确实也很累了，便没有推脱。
“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拜拜啦。”
黎麦一回家就将自己摔在床上，回想起傍晚那一幕，依旧是心有余悸。闭上眼，一片血红在眼前绽开，尖锐的急救车鸣响彻云霄，路人乱作一片，没人有空在乎车轮边奄奄一息的猫。
睁开眼，面前是刺眼的白。
这时飘飘在耳边说：【你明天去方恕行家吗？】
黎麦起身，深呼了一口气：“我现在就去。”
飘飘吃惊：【这么着急吗？】
前几天黎麦已经复学了，又忙着翻译的事，自从上一次去过方恕行的家之后在也没时间再去，好不容易到周五了，她忍不住想过去看看。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让黎麦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除了样貌和气味相像，方恕行和应嘉岩骨子里就是同一个人，她坚定地相信方恕行一定能记起来。
虽然飘飘多次劝说：【在我们人类的世界里面，尤其是在中国，传说人死后是会过望川桥，喝孟婆汤的，上一辈子的事就此烟消云散。】
黎麦丝滑变身，迈着矫健的步子穿梭于高楼的屋顶和城市的大街小巷，去往了方恕行的家。
飘飘：【你确定你现在去不会打扰人家休息吗？】
“你放心好啦，就他这种工作狂平时都不会早于2点睡觉。”
过了一会，一猫一鬼对着满屋漆黑的大平层，陷入了沉思。
飘飘：【你不是说他没睡吗。】
黎麦有些尴尬：“谁知道呢。”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方恕行在卧室里睡觉，相比于客卧，黎麦更喜欢充满书香气味的书房。她熟门熟路地走进书房，跳上书桌，惬意地伸了伸懒腰。
“啪嗒。”
黎麦瞬间炸毛，一下子跳起来：“什么声音？！”
飘飘：【……你把人书踢掉了。】
黎麦悻悻，跳下书桌捡书。两个小爪子使劲扒拉着那本厚厚的书，努力想把它捡起来。人的形态生活得太久，黎麦已经忘了身为小猫咪是没有办法捡起这么一本厚厚的书。一通折腾下来，书的丝绒封面除了留下了几道猫爪的痕迹，还有两缕灰色毛毛之外，没有任何的移动。
黎麦叹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眼两只山竹一样的小爪子，除了可爱没有任何作用，她泄愤似的将书一掀，书稳当的很，只是被翻开了几页。
猫咪的视力在黑夜中也十分好，黎麦看到了葡萄牙语，下意识凑近了看，惊喜地往后翻，是各种植物学名词的中葡互译。黎麦抑制不住激动，不停地往后翻，发现很多很难查的翻译都有，愈发投入，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翻书的动作越来越轻松自如。
直到飘飘在耳边传来惊悚的惊呼：【麦麦！你咋了？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嗯？我怎么了？”
黎麦低头一看，差点没给自己吓死，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人身，摸了摸脑袋，发现猫耳朵却还支楞着，意识到眼下处境，黎麦立刻试图变回去，却无动于衷，她着急道：“我变不回去了，耳朵也收不起来，怎么办！”
卧室那边，本就睡眠浅的方恕行隐约听到书房陆续传来声响，忍不住起床查看，他悄悄地靠近书房，打开房门，一瞬间愣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