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是张居正黑粉》商君否

54、第五十四章 仗势压人 漆黑浓墨的

　　漆黑浓墨的夜如天地帷幕般缓缓落下，璀璨繁星点缀其间。夜里乡村通常是安静的，但今天显然不是。
　　金朝高举着火把，金新文拿着铜锣，几步一敲。金二制住狗蛋，李纺花背着包袱扶着不停落眼泪的素秋，一行人热热闹闹地从村西头走到村西头。
　　“瞧一瞧看一看嘞，三十四岁金狗蛋畜生不如，试图残害怀孕妇人，差点一尸两命，乡亲们都来看一看啊，这个人面兽心、猪狗不如的丑恶禽兽嘴脸！”
　　伴着响彻夜幕的铜锣声和金朝的高喝，尚未睡下的村民纷纷到门口看起热闹，众人一见素秋哭啼的的模样和被捆得结实的狗蛋，就知道他做了什么。
　　满天的谩骂和唾沫砸在他的脸上，让他不敢再抬起头。而且这些带着乡音的辱骂可比金朝骂得脏多了。
　　“二丫头，你们这准备带他去哪？”一旁看热闹的村民问。
　　“去里长家嘞，让他评评理！”金朝对着周遭围着的村民喊。
　　本来只是看热闹的村民见金朝一副要把事情闹大的样子，纷纷来了兴趣，跟着他们后面就要一起去里长家。
　　声讨的队伍越来越长，几乎所有村民都跟了过来，声势浩荡地朝村东头的里长家去。走到半道，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一个三十岁的妇人冲过来扑到狗蛋身上就要打他，“你个狗娘养的，跟我说要去县里姐家，结果跑去找那女人发骚！她肚子还怀着孩子啊！”
　　狗蛋媳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不停咒骂，手脚并用，紧紧缠在他身上。不过几句话他脸上就出现几道深深的血痕。
　　围在一旁七嘴八舌的村民好半天才把两人分开。金朝适时走上前，声音洪亮，拉住她的手安慰，“婶子，你受委屈了，我们一起去里长家里，让里老给评评理！”
　　明朝地方上实行里甲制度，一百户为“里”，有一里长；再将一百户分为十组，一组有十户，十户为“甲”，有一甲长。里长和甲长为交粮税最多的一户担任。十年一轮。
　　里老则是村里选出的德高望重的老人。村民之间的纠纷应先由里老调解，不成才可告官。
　　荷花村的里长是住在村东头金胜，其中一位里老是他爹金虎。
　　金朝闹得动静这么大，早有人提前跑去告知他们。他二人站在门口，远远就瞧见走在队伍最前面举着火把的金朝。
　　今日下午他们听闻“金朝”回来，还特意去了她家一趟。毕竟能被选上陛下的伴读，那是多大的荣耀，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如今回来，自然要去“嘘寒问暖”一番。
　　结果赶上她们上山两拨人错开，本来还想着明天再去一趟，结果这才晚上她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不多时，金胜的院子里就塞满了人，狗蛋被推搡地跪在地上，金朝等人站在旁边。
　　“虎爷爷，我跟我娘等人从山上下来，碰巧听到秋婶的呼救，这畜生竟想对秋婶行不轨之事，若不是被我们恰好碰上，怕就是一尸两命！”
　　金朝指着狗蛋，字字铿锵，被院子几十人围着议论也丝毫不惧。随着金朝一字一句落下，素秋的哭声也越来越大，扶着肚子就要站不住。她扭头看向狗蛋，一声凄厉泣血，“我肚子还有孩子啊！”
　　围在周遭的妇人，有些心软的已经抹起眼泪。
　　见氛围已经烘托起来，金朝紧接着说：“《大明律》中刑律·犯奸条一载言：□□者，绞！未成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金朝的话犹如雷鸣，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针落可闻。乡野村民大字不识，律法条文虽偶有宣讲，但在他们脑海里也不过是个模糊的概念。
　　金朝如此直白道出绞杀、杖刑、流放，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金新文在旁边也悄悄瞪大眼睛，他没想到金朝竟然还懂律法。
　　不过这事金朝也没跟任何人说过。她在宫里三个月，知道太岳注重律法，甚至自己也精通《会典》，为了能在太岳心里稍微站得高一点，就挤时间自己把《大明律》给啃了下来。《大明会典》还没来得及啃就出了宫，没想到在这用上了。
　　狗蛋的脸不过一瞬就没了血色，又立马哆哆嗦嗦地大喊狡辩：“我没碰她！我根本就没碰到她，我就没进她门！而且她人也没事，你别想吓唬我！”
　　金朝冷哼一声，眼神狠厉，辩驳的话像刀子扎向他：“那是我们及时赶到，要是我们不在，难道秋婶能抵过你的力气？你若进了门，难道结果不会是一尸两命！再者，受了这么大惊吓，你凭什么说秋婶没事，难道你是大夫不成！”
　　“况且，□□不成者也当杖刑罚、一百流放三千里！”
　　几个难道让狗蛋顿时哑口无言，在场众人都被她的气势喝住，火把的火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这一刻所有人都在想，这还是二娘那小丫头吗？不过去京中三月，仿佛变了个人。
　　“想吓唬我！我狗蛋也不是被吓大的！我没碰到就是没碰到她！你就是告官，也判不了我！”狗蛋不停大喊，一直在重复这几句，仿佛他声音够大就可以抹除自己的罪行。
　　素秋双目睁圆，满脸通红，被他的话气得手指颤抖，“你无耻——”
　　话音未落，她就突然陷入昏迷。李纺花被吓一跳，她一个人扶不住连着一起跪倒在地，惊恐地喊，“秋儿！秋儿！快叫郎中，叫郎中！”
　　场面顿时乱做一团，还好村里唯一一个郎中在场，众人将素秋扶进屋子，郎中诊治之后得知没有大碍所有人才松口气。
　　金朝站在原地没动，继续和狗蛋对峙。金新文见状也没动，默默站在她旁边。
　　“虎爷爷，你说此事该怎么办？”金朝将矛头调向里老金虎。
　　“二丫头，此事素秋确实受了委屈，但是于法理而言，狗蛋没碰到素秋，就算不上□□，自然也够不上这么重的罪责。”金虎捋捋胡须，沉吟片刻后说道。
　　他今年六十有七，已近古稀之年。这一生不知调解过多少纠纷，刚刚二丫头所言律法条例能唬得了其他人，却唬不住他。
　　她的慷慨陈词立不住脚，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闻言，金朝没有像其他人想象的一样愤怒，她定定地盯着金虎，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仿佛对他的话早有预料。
　　呵，男人间的互相偏袒。
　　“所以虎爷爷意思是，今日这个畜生没得手，他就不算犯罪？这是刚好被我们碰上，那要是我们不在呢，秋婶受的伤害谁来偿还？怕不是还要她往她身上泼脏水骂她一句□□？”
　　金朝讽刺一笑，没给他留气口，环顾一周紧接着说：“乡亲们，我哥被选为陛下的伴读一事大家都知道，大家不知道的是，我哥这次回来，陛下只给了他三个月，最多再待些时日陪陪我娘就要立马赶回京，足见陛下对我哥的看重。”
　　“将来不说出将入相、为官做宰，肯定也差不了什么。我哥有了出息，难道会不帮衬着村里的大家？”
　　“这是何等的荣耀，是我荷花村的骄傲！可若有这样作奸犯科的，岂不是败坏我们荷花村的名声，败坏我哥的名声！”
　　“若大家不信，不妨想想两个月前是不是从京中来了位贵人，在村里到处打听我哥的事？”
　　金朝这么一说，众人都想起来两个月前确有此事，纷纷附和起来。
　　“那贵人会来一次，保不齐就会来第二次！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若是传到京中，传到陛下耳里，岂不连累我哥？又害了我们村里？”
　　金朝分析地头头是道，周遭的村民也频频点头，金新文从小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没人会怀疑他将来会没出息。而且两个月前确实有人来村里打听他的事。
　　见村民都听进去了，她话锋一转接着说：“虎爷爷，您刚刚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不过轻薄妇人即刁奸者，按情形可处笞形。”
　　笞形，以竹、木板等拷打犯人臀部、背部或腿部的轻刑。这才是金朝的目的。
　　金虎自然也看了出来，而村民也大多被金朝说服。他揪着白花花胡子的手有些颤抖，小看这丫头了。
　　金朝见时机差不多了，悄悄扯了下金新文的衣角，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说点什么。
　　金新文愣了一下，脑中闪过刚刚金朝舌战群儒的画面。不能输给她！金新文在心里暗暗发誓。
　　他吸口气，挺直自己的腰板，向前一步走到金朝前面，向在场所有人真诚地行了一礼。
　　随后他朗声说道：“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姨姨，我爹刚走不久，我娘现在也独身一人，我不想在我走后，我娘还要每日担心半夜会不会有人来爬我家的墙。”
　　“所以将心比心，我替秋婶子委屈。”金新文停住话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又向前走一步，朝金虎深深行了一礼，“还望虎爷爷能够秉公处理！”
　　如今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金虎被金朝兄妹二人的话逼得骑虎难下，他暗自咬咬牙，猛地一挥袖，“狗蛋轻薄妇人，违反我村乡约，处笞刑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