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出宫 文华殿内， ...
-
文华殿内，太医正在给被安置在侧殿床榻上的金朝诊脉。
金朝突然昏厥把所有人都吓一跳，特别是就站她旁边的万历。
胡允皱着眉把搭在金朝手腕的上又换了个角度，脉象平稳流利，偶有阻塞但她这一身伤也情有可原，明明脉象听起来没问题但为何会昏迷不醒呢？他在心里嘀咕，难道是装的？
他低头凑近些想看看她的脸色，但她一脸青青紫紫的瘀伤也看不出什么。
“太医，她没事吧？”朱翊钧在一边焦急地问。
虽然他有五成怀疑金朝是装的，但是碍于她满身的伤也不敢完全确定。
面对万历的逼问，胡允只好挑了个折中的说法，“回陛下，金朝突然昏厥应该是一时悲痛太过，心脉堵塞才会如此。只需在心脉处施针疏通经络即可。”
心脉堵塞？施针？金朝心头一跳，立马反应过来太医已经猜出她是在装晕。
眼见装不下去了，她适时睁开眼，虚弱地抬了抬手指。
朱翊钧第一个发现金朝已经醒过来，他抓住床边的床褥，激动地喊：“太医，她醒了！”
看见万历情绪这么激动，她就知道装晕这招使对了。这段时间她也算是看出来了，万历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刚刚情急之下，她不知该对这个消息做何反应，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她逃离皇宫的好机会。
恰好万历因为她受伤一事对她抱有几分愧疚，所以立马就想到用“装晕”来立住她“可怜”的人设。而且她还刚好一身伤让太医不至于断定她是装的。
不得不说，在宫里快三个月，演技倒是锻炼出来了。
“陛下——”金朝微微侧头望向万历，声音沙哑。或许是一番折腾身上的伤太疼，眼泪十分顺利地划落眼角，衬得她说不出的委屈可怜。
朱翊钧咽了口口水，犹豫几秒后还是轻轻握住金朝被太医诊完脉后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这手的触感比他想象中要粗糙好多，他只轻轻一摩挲，就能感觉到她指尖和掌腹的老茧。他不禁想在没进宫之前，她到底吃了多少苦才会有这样一双手？
一时间心中愈发觉得她可怜，朱翊钧低了低头，凑近些轻声询问：“身子可还有什么不爽利的地方？”
金朝没有立马答话，只是哽咽着又喊了一句陛下，眼泪更加汹涌，“我爹、他......”
闻言朱翊钧一时也陷入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几秒过后才拍拍她的手宽慰道：“你放心，你爹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句宽慰她的假话，从扬州送到京城，至少也要一个月，若一个前就药石无医，都不知能不能撑到她回家。
金朝自然也知道这不过是句假话，但还是强撑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想说一句借陛下吉言，但刚说出两个字就哭得泣不成声。强压着的哭声让所有人心头一酸。
眼泪汹涌地滚落，金朝猛地用力回握住万历的手，她哭着喊：“陛下，我、我要回家！我要赶回去见我爹最后一面。”
“我知道、我知道。”朱翊钧闻言眼神一暗，但仍拍着她的手安慰，“我会让人送你回去。”
碰上这种事，就算他是皇帝，也无法强留金朝，不让其成全孝道。
得了万历的保证，金朝才稍稍松了松手上的力气，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眼泪仍没有停，只是悄声滑落。
不过直到离开时，金朝才明白这句“让人送你回去是什么意识”。他真的给她派了辆马车和车夫！幸好她走的是水路，以及万历还没变态到要派人专门监视她的那种地步。
金朝的动作很快，病榻之人一日不能多等，所以她第二日就收拾好行李准备回扬州。
在文华殿和万历拜别时，两人做足君臣情深的戏码，金朝更是恰到好处的掉了不舍几滴眼泪。
“陛下，臣此去扬州山高水长，您放心，待臣处理好家中之事，一定快马赶回来。”
“嗯，你的心我明白。”朱翊钧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接着说，“三个月够吗？”
？金朝缓缓在心里打出一个问号，她就客套一下，这人怎么还当真了？还给她规定时间？
出了这个皇宫她就没想过再回来！
不过眼下她肯定是立马就应了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三个月之后的事三个月之后再说！
“三月足矣，陛下保重！”
金朝最后一拜，随着她登上马车，车轮缓缓转动，窗外的宫墙不断向后退去，她就明白：她在大明的另一种生活，要开始了。
朱翊钧看着越来越远的马车，直到最后马车在他的视野里消失不见，他才慢慢转身回到殿内。
虽然金朝给了他保证，但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三个月之后，她不会回来了。
出宫之后，车夫按着金朝给的地址，径直来到了西市原主叔婶家。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出宫最先见到的人竟然是张若兰和张敬修。两人就站在街边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立马掀开车帘让车夫停车，然后自己下车跑向两人。
“若兰妹妹！嗣文哥哥！”她边跑边朝两人挥手。若兰听到声音在人群中找到她时也立马挥起了手。
“你们怎么在这？”金朝惊喜地朝两人问。
“听说你要回扬州，特意来送送你。”张若兰微笑着说，她又瞥了眼自家大哥，拉着金朝往旁边走了几步，这才凑近了压低声音问，“我送进宫里的信你收到了吗？”
金朝轻轻点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说：“收到了，多谢妹妹提醒，不过......”
她的话没说完，但张若兰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笑起来，“你放心，你的事我从未与任何人说过。”
“多谢。”半晌，金朝才郑重地说出这两个字，就好像她说什么都无法表达她的感激之情，只终只汇成这两字。
“不必说这些，”若兰笑着摇摇头，她犹豫一下还是伸手拉住金朝的手，“我不过尽些微薄之力。况且之前你为我做的那些事，我不也没说过这些。”
她之前一直疑惑，金朝为什么愿意帮她那么多。她从不觉得金朝帮她是为了攀附张家，因为连她的亲爹爹，最开始都想阻拦她。只有金朝，从不吝啬对她的欣赏，特别是对她女儿身份的认同。
现在她终于明白，正是因为她们同为女儿身，才更懂得各自的不易，愿意竭尽全力帮助对方。
而一旁的张敬修脸色就不像她们一样幸福了，看见两人拉在一起的手，差点就按捺不住要冲上去把两人分开。
从昨晚知道金朝要回扬州，兰儿就一直磨着让他带她出来。他本来还在疑惑他二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还是兰儿搬出金朝帮她的桩桩件件，他勉强同意此事。
结果、结果，这两人的手竟然拉在一起了！这还了得！
忍了一秒后他实在忍不住就要上去分开他们，两人像是注意到他的动静，牵在一起的手立马又分开。
“你此回扬州，我没什么能帮你，这些还望你收下。”若兰从怀里掏出一只荷包，里面是十几两碎银子。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平常手中不拿银钱，昨夜在房中搜刮半天才找到这么多，你别嫌弃。”
“怎么会，这已经够多了。”金朝没有过多推辞，很爽快地就收下了若兰的心意。
这十几两真不少了，毕竟万历这么大个皇帝，也就赐了她五十两。
算起来，她两月当值的月银十两，加上万历的五十两、张祐的十两和若兰的十几两，她身上一共揣了把八十几两。这些钱算是巨款吗？她穿过来这么久一直待在宫里，也不了解这时民间的银价。
不过应该是不少了，她记得平春一个月月银才六百文来着。不过宫里的钱，除了存着倒也没地儿花。
金朝跟若兰简单聊完后又走回张敬修身边，她笑着跟他告别，“祝嗣文哥哥乡试一举得中，保重。”
哎，望着金朝真诚的眼神，张敬修轻叹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此去一别，路途险阻，你也保重。”
金朝乖乖的朝两人点点头，但再不舍终有离别之时，她转身拐进巷子，她叔婶家就在这巷子里。
若兰肯定也是猜到她要回扬州肯定要来这里接“金朝”，所以才会来这里等她。
紧闭的房门前，金朝深吸好几口气才抬手敲门，她还没亲眼见过这个世上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哥哥”。
正午，巷子里没有外面的街道烤人，从院子里斜斜伸出来的树枝为院门这块地遮了几分阴凉。树上蝉鸣不停，就像她心里那团不安躁动的火，让人心烦。
半晌，没人应门，金朝又用力敲了敲门。
终于，院里响起脚步声，随着木栓被取下的声音和木门的吱呀声传出，门终于被打开了。
门内，是穿着女儿衣裙的“金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