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是张居正黑粉》商君否

37、第三十七章 博弈 还是午门，

　　还是午门，小老头们拼了劲想挪出棚子的遮阳范围之外，而撑棚子的宫人就跟赶猪仔一样一定要把他们罩在棚子里面。
　　一行人你追我赶，毫不顾忌脸面的样子实在太过滑稽。
　　连匆忙赶过来准备处理此事的张居正见到这幅场景都没忍住被逗乐。原本还准备出面的他脚步一转就去了文华殿。
　　张居正打眼一瞧就知道这是谁的主意，除了鬼灵精怪的金朝还能是谁？
　　文华殿内，朱翊钧气还没消，他抓起一旁的酸梅子汤猛灌几口，洒出来的梅子汤溅到衣裳上，金朝连忙递上手帕。
　　“你这计策也没什么用啊？”朱翊钧睨他一眼，想找个人发火。
　　金朝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宫人通传，首辅大人来了。
　　张居正一进来还未行礼就被万历扶起，他着急地问：“先生可去过午门了，此事该如何处理？”
　　“陛下不必着急。”张居正的手坚定有力地落在万历肩膀，缓声安慰道，“我已去午门看过，陛下的第一步做得很好。遮阳棚子和酸梅子汤虽是不起眼的小东西，但能很好的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听见自家先生夸这个计策，朱翊钧有些没想到。他瞥了一眼在旁边低着头的金朝，没有丝毫犹豫就把功劳揽了下来，“先生过誉了。”
　　金朝听见这话倒是没什么反应，万历要是不这么做就不是他了。再说，她一个伴读，她的功劳自然也是万历的。她就不信太岳没看出来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接下来呢，陛下想怎么做？”张居正接着问，这次突发事件是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刚好可以给万历用来练手。
　　朱翊钧沉思片刻，有些犹豫地说出自己的答案，“恩威并施？”
　　闻言，张居正微笑着点点头，鼓励道：“不错，是个好法子。陛下具体想怎么做？”
　　“嗯，这些人今日示威的目的同他们在奏章里上疏的一样，知我绝对不会动先生，所以退而求其次想把张姑娘的名字拿掉。”
　　朱翊钧手抵在下巴上分析，“但是新法刚刚推行，《大明数码用册》已经刊刻发往各地。此时再变无疑会使地方百官疑虑京中到底发生什么，从而让人疑惑考成法的延续性。一旦地方上产生这种想法，肯定会使考成法的成效大打折扣。”
　　“所以此时绝不能被他们用这种方式胁迫，而是坚定地继续推行新法。这些人中牵头的狠狠罚之，再拔擢几人，从内部将其分化。”
　　“既然是因利而来，自然也会因利而散。”
　　朱翊钧话音刚落，就听李太后赞赏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好，皇帝说的不错！”
　　“参见母后。”
　　“参见太后娘娘。”
　　殿中一行人齐齐行礼。
　　李太后左手虚扶住张居正，右手欣慰地摸摸万历的脑袋。她听闻此事后便让宫人去请张先生，结果宫人说张先生来了文华殿。她便也跟了过来，刚好听见万历这一段分析。
　　不愧是她的儿子，十岁的年纪，即位不过一年，就能有如此敏锐的政治嗅觉和遇事自持冷静的分析！李太后不能再骄傲，笑意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就是金朝也得承认，万历这段确实分析的不错，有几分君王的影子。
　　说实话，若只看万历现在这副样子，很难把他跟十年后翻脸不认“太岳”和三十年不上朝把“懒政”贯彻到底将明朝彻底拖入深渊的明神宗联系到一起。
　　这中间到底发生什么了？金朝真的非常好奇。
　　听完万历的分析，张居正也认可地点点头，他接着引导万历，“那陛下认为这二十几人中哪些人该罚，又有哪些人能赏？”
　　朱翊钧走到自己书桌前，提笔将这二十几人的名字一一写下来。知道先生在考验自己，他凝思好一会儿，才谨慎地用朱笔圈出几个人的名字。
　　金朝跟在旁边一瞧，差点两眼一黑。其实其他人她都不认识，唯独认识一个“王世贞”。
　　不用想，这个疑似牵头的王世贞肯定是在万历贬谪的范围内。
　　她已经想到这个王世贞被贬之后又要写多少诗文，悄悄摸摸地编黑料给太岳穿小鞋了。太岳那个最经典的“三十二人抬轿”就是他写的。
　　一提到给太岳编黑料是头也不疼腰也不酸了，物理学也不存在了，提笔库库就是写。
　　三十几人抬的大轿子，都写成太岳的“移动城堡”了。
　　金朝以前每次在网上看到有人信誓旦旦把这段当成“史料”来黑太岳就忍不住想笑。
　　后面万历再说什么金朝就没那么注意听了，她一直在心里盘算怎么“救”一下这个王世贞。
　　贬一下其他人得了，既然要升要贬，不如给这个小王升升官，不然一直贬他不是在加快他的黑化速度吗？
　　都说“官场上不幸诗家幸”，咱就别给他写文章诗词的灵感素材了呗？
　　张居正和万历都注意到金朝一副“我想说话”的样子。朱翊钧好不容易得到自家母后和先生的夸奖，自然不想让万一“语出惊人”的金朝抢了他的风头，所以他决定装看不见。
　　张居正虽然想听听她还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想法，但是李太后和万历都在这，他也不好越俎代庖，也就没有吱声。
　　几人还在商讨奖惩的人员，朱翊钧分神注意到一旁一言不发但嘴唇抿得很紧的金朝，他忽然就想起那个晚上，在那个晚上之前，她肯定不会像现在一样一直忍着。
　　他垂下眼眸，宣纸上鲜红的朱批映在他泛红的眼尾，心里某个地方又不受他控制的莫名被刺痛。
　　烦死了，朱翊钧带着自己不曾注意到的幽怨扭头看向金朝，“你觉得呢？”
　　“陛下是问我吗？”金朝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指指自己，微微瞪大的眼里带着疑惑。毕竟万历这幽怨的眼神，不知道还以为她是什么渣女玩弄了他的感情。
　　但是苍天有眼可以替她作证，明明是这人之前差点掐死自己！
　　见金朝这个反应，朱翊钧瞬间又不想听她说话了，他扭回头准备接上刚刚的话继续讨论。
　　金朝这个时候虽然搞不清楚万历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但她不准备错过这个机会，立马拦住万历话头接着说道：“陛下要是问我，臣斗胆有一句话想说。”
　　金朝勾起笑，手指向被圈起来的王世贞的名字。
　　“臣觉得，不一定要贬斥王大人。”
　　她这一句，立马吸引了三人的注意。朱翊钧撇撇嘴，他就知道这人不会说什么他意料之内的话，他接着问，“为什么？”
　　“您看，王大人明明已经补了湖广按察使这个缺，因身体有疾尚未赴任。今日却和其他人一起来午门静跪，背后目的显而易见。”
　　“王大人今岁四十有七，和首辅大人同科进士，但如今却是一个天一个地，心中不满是人之常情。若只是如此，无论拔擢和贬谪倒也无甚大碍。可偏偏他在文坛上又有几分声量，若是被一贬再贬，难免在诗文里编排此事。”
　　“可若因他的诗文让尚未进入官场的莘莘学子对新法一事存有疑虑，又或是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就像一根刺刺在他们心里。”
　　“对比起来，倒有些得不偿失。”
　　金朝谨慎地说完她刚刚反复斟酌的话，又小心翼翼地观察每个人的神色。其实她说的比较含糊，更直白的话她现在还不太敢说，但张居正和李太后肯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意料之中万历第一个反驳了她的话。只见朱翊钧紧蹙眉头问道：“照你的意思，王世贞带头闹事还要给他升迁，岂不是在告诉其他人只要想升官就到午门来闹事？”
　　金朝不否认万历这话有道理，但王世贞这人太“阴湿”了，就像鬼一样紧紧缠在太岳身上。千百年后只要研究张居正，王世贞的名字就跟在后面，甚至还要用他写的书中的“史料”。这何尝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
　　“陛下的话当然有道理，臣也是这么认为。只是觉得王大人比其他人特殊一些，要小心处理。”金朝依旧小心翼翼地解释道，生怕说错一句万历就跟她翻脸。
　　朱翊钧听了这话更生气了，他王世贞是谁？还值得他特殊处理？
　　张居正难得认同万历的观点，他王世贞是谁？也配？难道他会在乎他诗文里几句不痛不痒的编排不成。
　　金朝看出几人神色里的不屑，赶紧赶在万历开口之前又解释一句，“王大人攻讦大人徇私枉法，其实不就是个误会，他不知张姑娘确实是数码册编纂除了程叔的出力第一人，才会扯出这许多事。”
　　“既然他想见陛下，那与他谈谈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若他知道真相，定然不在再这此事上纠缠。”
　　“新法推行之初，人心浮动，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同陛下娘娘大人一样的远见，何必再推出一个有号召力的敌人。”
　　“现下应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确保新法推行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金朝鼓气勇气说出这些话，心里七上八下地打鼓。就算她说错了，应该也不至于对她一个十岁小孩做什么吧？她忍不住想。
　　三人神色不虞，虽然她这话有以下犯上的嫌疑，最后一句话有些粗糙，但确也有几分道理。
　　李太后侧目看向金朝，对她敢说这些话高看几眼。
　　身在高位，身边不缺阿谀奉承的人，但一定缺直言敢说之人。而且金朝还小，好好培养说不定以后能成为钧儿身边管理朝政的一把好手。
　　张居正也被金朝最后一句话触动，没有什么比他的新法推行更为重要，包括他的私人感情。
　　殿内突然的静默把金朝吓得一身冷汗，明明只过了几秒，她却觉得度秒如年，仿佛下一秒悬在她头顶的利剑就要落下。
　　“陛下觉得呢？”金朝没忍住心里的紧张悄悄拉了拉万历的衣角，朝他笑着问。
　　显然她并不知道自己那个笑有多难看，比哭还难看。朱翊钧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和表情，差点笑出来。他绷住自己的嘴角，冷着脸说：“既然你坚持，那就传他过来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太后和张居正默认万历的话没有开口，但也意识到金朝已经在万历心里占据几分地位。
　　金朝见万历松口自己也松了口气，自告奋勇要去请王世贞，去的路上脚步都是飘的。
　　午门下，小老头们实在没力气折腾只好乖乖待在遮阳棚下。
　　金朝远远望过去看着穿着五颜六色官服的小老头们焉了吧唧地跪在那，差点没笑出声来。甚至突然想起“打地鼠”的游戏，跟这场景简直一模一样，说不定以后可以弄一个给万历玩玩。
　　“王大人，陛下要见你。”金朝还没走近就挥着手朝王世贞喊。
　　等走到跟前，正准备扶他起来，她才发现一旁撑棚子的内侍换成了平春。
　　金朝皱了皱眉，朝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但并未多说。
　　现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