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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孤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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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一片惨白,雪,是没有尽头的。
它不是落下来,而是沉下来,像被世界遗忘的灰烬,一片一片,覆盖在断裂的城墙、倒伏的巨龙骸骨。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没有白昼,没有黑夜,只有永恒的铅灰色天幕,和永恒的、冷到骨头缝里的寂静。
路明非就站在这片寂静里。
他穿着卡塞尔学院的校服,黑绿色的布料被风雪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他一点都不像即将挑战神明的勇者,更像是走错了片场、被风雪困住的普通学生。
他甚至还在想一些很没出息的事。
比如食堂今天的咖喱饭会不会卖完,比如诺诺会不会又嫌他笨手笨脚,比如星际里还没打通的关卡,比如楚子航师兄会不会又在凌晨准时练刀,比如恺撒少爷是不是又在对着某瓶红酒发表贵族感言。
那些热闹又鲜活的画面,在这一刻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他抬起头,望向天地尽头。
那里矗立着一座王座。
不是人类宫殿里那种镶金嵌玉的华丽摆设,而是用巨龙的脊椎、头骨、胸骨层层堆砌而成,高逾百丈,冰冷、狰狞、威严,带着创世之初的蛮荒与压迫感,沉默地压在天地之间,仿佛从世界诞生的那一刻起,它就立在那里,俯视着一切蝼蚁般的生命。
王座之上,端坐一人。
独眼,面具,漆黑的战甲上凝结着万年不化的冰霜,手中那柄长枪垂落在地面,枪尖深深刺入龙骨之中,溢出的暗金色血液早已凝固成黑玉。他不动,不说话,不散发出任何杀气,可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整个尼伯龙根都在颤抖,让所有靠近的生灵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奥丁。
执掌命运的神明,埋葬历史的君王,屠龙者的终极宿命。
也是路明非,必须杀死的东西。
路明非轻轻吸了一口气,白雾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他其实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路明非,这个从小到大都活在角落里、没人在意、没人喜欢、成绩普通、性格普通、连告白都敢只敢对着屏幕说的衰小孩,要一次又一次被推到世界的最前线,面对这种连龙王都要俯首称臣的存在。
他本该拥有的人生,不是这样的。
他应该在普通高中里混日子,偷偷喜欢着班里最耀眼的女生,打打游戏,考个勉强及格的分数,毕业之后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平凡、卑微、安稳地过完一生。没有屠龙,没有秘密,没有杀戮,没有一次又一次用生命去交换的奇迹。
可命运这东西,从来都不会问你愿不愿意。
它只是一把抓住你的后颈,把你扔进最深、最黑、最绝望的战场里,然后告诉你:要么屠龙,要么去死。
“你来了。”
忽然间,神的声音响起。
不高,不厉,不怒,却像一道惊雷滚过整个天地,压碎了风雪,压碎了寂静,压碎了路明非心里最后一点想要逃避的念头。那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声音,是规则,是天命,是不容置疑的权威。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可他的脚后跟,碰到了一片温热的、粘稠的东西。
他缓缓低下头。
是血。
暗金色的、带着龙类气息的血,从他身后蔓延开来,在雪地里开出一朵凄厉而绝望的花。
他猛地转身。
那一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楚子航半跪在地上,村雨断成两截,落在雪地里,他的胸口贯穿了一道恐怖的伤口,金色的血液汩汩涌出,那双永远冷静、永远锐利、永远像刀锋一样的黄金瞳,此刻只剩下微弱的光。他还在撑着最后一口气,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挡在某个人的身前。
那个人是诺诺。
陈墨瞳。
红发,那个永远张扬、永远明亮、永远像小太阳一样闯进他灰暗人生的女孩。她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了往日的调皮与嚣张,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让人心碎的悲伤。她看着路明非,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在哭。
可连眼泪都被风雪冻在了眼角。
再远一点的地方,恺撒·加图索倒在龙骨堆中,他那柄引以为傲的猎枪已经碎裂,那件象征着加图索家族荣耀的披风被染成暗红,那位永远骄傲、永远耀眼、永远以王者自居的意大利贵族,此刻安静得像一尊沉睡的雕像。他直到最后一刻,都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芬格尔趴在废墟里,那条总是贱兮兮、总是蹭他饭卡、总是拍着胸脯说“师兄罩你”的大汉,此刻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还有学生会的成员,狮心会的少年们,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在操场上打闹、在食堂里抢饭、在任务中并肩作战的人,此刻都倒在雪地里,或死或伤,再也站不起来。
他们都是为了他。
为了让他走到现在。
为了让他完成那场注定以生命为代价的屠龙。
路明非的手指在口袋里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他忽然觉得很可笑,笑得喉咙发紧,笑得眼眶发烫。
他这个衰小孩,何德何能,让这么多人为他去死。
“哥哥。”
一个清脆又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路鸣泽。
那个穿着白色小西装、面容精致、眼神里藏着深渊与魔鬼的少年,就站在他的身侧,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他抬起头,望着那座至高无上的王座,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看透一切的漠然。
“你看,所有人都为了你死了。”
路鸣泽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楚子航为你挡过枪,恺撒为你拼过命,诺诺为你踏入绝境,芬格尔为你放弃一切。他们都把命交给了你,哥哥。”
路明非的喉咙滚动着,发不出声音。
“你还有最后一条命。”路鸣泽转过头,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路明非的脸,“这是你最后的筹码,也是你最后的机会。签了契约,我把力量给你,你可以杀死奥丁,你可以救下所有人,你可以成为真正的王。”
成为王。
多么诱人的条件。
曾经的路明非,做梦都想成为一个被人看得起、被人需要、被人记住的人。他想摆脱“衰小孩”这个标签,想成为像恺撒、像楚子航那样耀眼的人,想站在诺诺身边,堂堂正正地保护她。
可现在,他一点都不想。
因为他终于明白,所谓王,就是要站在所有人的尸体上,俯瞰世界。
所谓王座,就是用同伴的尸骨、爱人的眼泪、自己的灵魂,堆砌而成的坟墓。
“我不想当王。”路明非终于开口,声音很哑,“我只想他们活着。”
路鸣泽轻轻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一丝嘲讽,一丝深入骨髓的悲哀。
“哥哥,你太天真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小就是罪,平凡就是死。想要保护谁,就必须变得比谁都强,比谁都狠,比谁都不像人。”
“你不屠龙,龙就会吃掉你想保护的人。”
“你不当王,王座之下,所有人都是逆臣,都会被天命碾成尘埃。”
“王座之下,皆为逆臣。”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进路明非的脑海里。
他猛地抬头,望向王座上的奥丁。
神依旧沉默,依旧冷漠,依旧高高在上。
在奥丁的眼里,所有反抗他的人,都是叛逆。
所有不愿臣服的生命,都是蝼蚁。
所有敢向他挥刀的人,都该死。
包括路明非。
包括楚子航。
包括诺诺。
包括所有活着的、死去的人。
他们都是逆臣。
都是天命的叛徒。
都是王座脚下,随时可以被踩碎的尘埃。
路明非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哑,很无奈,却又带着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燃尽一切的倔强。
他慢慢从口袋里抽出双手。
风雪在他指尖盘旋。
他一步一步,朝着那座亘古不变的王座走去。
脚印落在雪地里,清晰、坚定、没有回头。
“站住。”
奥丁开口了。
仅仅两个字,便化作无形的壁垒,横亘在路明非身前。空气瞬间凝固,重力暴涨千百倍,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每向前一步,都要付出撕裂骨骼的代价。
路明非的膝盖微微弯曲,校服的布料崩裂,嘴角益出鲜血,可他没有停。
他依旧在走。
一步,一步,又一步。
……
“凡人。”奥丁的声音带着神明独有的傲慢与漠然,“你可知,站在王座之前者,皆为逆臣。逆臣的下场,只有灰飞烟灭。”
逆臣。
这两个字落在路明非的耳中,却像是一句笑话。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那尊高高在上的神明,第一次,没有恐惧,没有退缩,没有卑微。
“逆臣?”
路明非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漫天风雪,清清楚楚地传到奥丁耳中。
“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从来都不是您的臣子。”
“我也从来都不承认什么天命,什么王权,什么神明。”
“我只是一个……屠龙的普通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路鸣泽轻轻打了个响指。
“交易成立,哥哥。”
“这最后一条命,我收下了。”
“Something for nothing 100%完全融合。”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震天的巨响,没有任何华丽的仪式。
只有一种冰冷的、古老的、恐怖到极致的力量,从路明非的灵魂深处轰然爆发。那是黑王的力量,是世界的本源,是足以碾碎一切神明、倾覆一切王座的权能。
他的瞳孔瞬间化作纯粹的暗金色。
龙鳞从他的皮肤下缓缓浮现,覆盖了脖颈、手臂、指尖,漆黑如夜,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空气中的风雪在他身侧逆流,断裂的龙骨在他脚下颤抖,整个尼伯龙根都在发出绝望的哀鸣。
路明非缓缓抬起手。
一柄漆黑的长刀,在他掌心缓缓凝聚成形。
刀身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光泽,朴素得像一块凡铁,可刀身溢出的气息,却让奥丁都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斩王之刀。
那是只为杀死神明而生的武器。
“你竟敢染指黑王的力量。”奥丁终于有了情绪,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凡人,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死?”路明非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我早就死过很多次了。”
“第一次,在三峡水底,我为了诺诺,死了一次。”
“第二次,在北京地铁,我为了师兄,死了一次。”
“第三次,在日本东京塔,我为了所有人,死了一次。”
“这是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握紧手中的长刀,刀锋指向王座上的奥丁。
“我为我自己,死一次。”
“我不是为了当王,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权力。”
“我只是想告诉你——”
“这世上,没有谁天生就该跪在王座面前!”
“没有谁天生就该被称作逆臣!”
“你端坐王座,视众生为蝼蚁,那我便掀翻你的王座!”
“你执掌天命,定生死轮回,那我便斩断你的天命!”
“王座之下,皆为逆臣?”
“那我便做那个,把所有逆臣,都带上王座的人!”
最后一句落下,路明非身形一闪。
快到极致。
快到连时间都跟不上。
快到奥丁都来不及抬起那柄传说中的神枪。
漆黑的长刀,带着少年一生的孤独、委屈、愤怒、温柔与执念,化作一道开天辟地的光,朝着那座亘古不变的王座,斩了下去!
这一刀,没有技巧,没有章法,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
只有一个衰小孩,对这个操蛋世界,最绝望、最疯狂、最彻底的反抗。
奥丁终于动了。
他抬起长枪,枪尖绽放出亿万道金色的雷光,命运的力量在枪尖咆哮,空间碎裂,时间紊乱,足以抹杀一切存在的攻击,朝着路明非轰去。
雷光与刀光碰撞。
天地崩塌。
尼伯龙根的天幕彻底碎裂,露出外面真实的、浩瀚的星空。龙骨化为飞灰,符文化为虚无,永恒的雪在这一刻停止坠落,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击之下,濒临毁灭。
路明非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废墟里,口吐暗金色的血液,龙鳞崩裂,骨骼寸断。
可他没有倒下。
他撑着断裂的长刀,一点点,从废墟里爬起来。
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龙鳞重新生长,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涌动。
他看着奥丁。
奥丁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神明第一次受伤。
那是天命第一次被撼动。
“凡人,你彻底激怒了我。”奥丁的声音冰冷刺骨,“我将让你体会,比死亡更痛苦的万劫不复。”
“来啊!”路明非擦去嘴角的血,笑得一脸无所谓,“我最怕的,从来都不是死。”
他最怕的,是没人记得他。
是没人在意他。
是他想保护的人,一个个死在他面前。
是他这辈子,都只是一个没人爱的衰小孩。
可现在,他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有人为他死,有人为他活,有人把他当作唯一的光。
他不再是孤单一人。
他再次提刀,冲向奥丁。
一次,两次,三次,十次,百次……
他被轰飞无数次,身体破碎无数次,可他每一次都能重新站起来。他像一只永远打不死的小强,像一把永远卷不了刃的刀,像一道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他不是神。
他不是龙。
他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少年。
一个为了守护,甘愿化身魔鬼的衰小孩。
奥丁的战甲碎裂了,面具脱落了,长枪出现了裂痕,那古老而威严的身躯上,布满了伤口。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卑微的凡人,拥有着连神明都无法理解的执念。
那是人类最强大的力量。
不是血统,不是权能,不是天赋。
而是我想保护你。
这四个字,足以逆天。
……
最终一击。
路明非站在奥丁面前,浑身是血,龙鳞半碎,长刀垂在地上,几乎再也抬不起来。
奥丁也到了极限,神枪断裂,战甲破碎,那只独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疲惫与凝重。
他们对视着。
一个是凡人,一个是神明。
一个是衰小孩,一个是万王之王。
“你赢不了我。”奥丁说,“我是天命,我是规则,我是世界的秩序。你可以打败我,却无法推翻天命。”
“我不需要推翻天命。”路明非轻声说,“我只需要杀死你。”
“杀死我,新的神明会诞生,新的王座会立起,新的逆臣会出现。这是永恒的轮回,你逃不掉。”
“我知道。”路明非点头,“可我还是要杀你。”
“为什么?”
“因为……”路明非转过头,望向远处那个被禁锢的红发女孩,眼神瞬间变得温柔,“我答应过她,我会保护她。”
“我答应过师兄,我会带他回家。”
“我答应过恺撒,我们会一起站到最后。”
“我答应过芬格尔,我会请他吃夜宵。”
“我答应过所有死去的人,我会替他们活下去,替他们看看没有龙、没有战争、没有神明的世界。”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
“我是为了所有,被你踩在脚下的人。”
路明非缓缓抬起长刀。
最后一丝力量,在他体内燃烧。
那不是路鸣泽给的力量。
那是他自己的力量。
是路明非,作为一个人类,最纯粹、最炽热、最耀眼的灵魂之光。
“奥丁,”路明非轻声说,“结束了。”
他挥出了最后一刀。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气浪。
只有一道看不见的刀痕,划过奥丁的脖颈。
时间静止。
风雪静止。
世界静止。
奥丁的头颅,缓缓从脖颈上滑落,砸在龙骨堆砌的王座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位执掌命运的神明,那位端坐万古的君王,那位让整个世界恐惧的龙,死了。
死在了一个衰小孩的手里。
死在了一把平凡的刀下。
死在了一场名为“守护”的反抗里。
王座崩塌了。
由龙骨堆砌的王座,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化为漫天飞灰,被风雪吹散,消失在天地之间。
没有了王座。
没有了神明。
没有了天命。
没有了逆臣。
尼伯龙根开始崩塌,空间碎裂,天幕消散,真实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路明非的身上。
战斗结束了。
龙死了。
神死了。
世界恢复了和平。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没有人再记得那场毁灭天地的战争。
没有人再记得那个挑战神明的少年。
没有人再记得那座崩塌的王座,那句“王座之下皆为逆臣”的誓言。
只有路明非自己记得。
他坐在神钟之上,看着脚下的行人,手里拿着一瓶可乐,安安静静,不说话,不笑,不闹。
路鸣泽站在他的身后,小小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哥哥,你赢了。”路鸣泽说,“你杀死了奥丁,你拯救了世界,你成了所有人的英雄。”
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不开心吗?”路鸣泽问。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我开心。”
“开心世界和平,开心再也不用屠龙,开心再也不用失去谁。”
“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我有点难过。”
“我难过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我难过我用四条命,才换来了这一刻的安稳。”
“我难过那个永远长不大的衰小孩,再也回不去了。”
“我难过……我赢了全世界,却失去了曾经的自己。”
路鸣泽没有说话。
他知道,哥哥说的是对的。
屠龙者终成恶龙,登顶者必先承受孤独。
路明非杀死了神明,推翻了王座,打破了天命,可他也永远失去了那个平凡、卑微、普通的自己。
他成了英雄。
成了救世主。
成了传说。
可他再也不是那个只会打游戏、只会偷偷喜欢女生、只会缩在角落里的路明非了。
他站在了世界的顶端,却再也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这就是王之哀悼。
不是为王的陨落而哀悼。
不是为龙的死亡而哀悼。
不是为战争的残酷而哀悼。
而是为那个,永远消失在屠龙路上的少年,而哀悼。
为那个,没人爱过、没人在意、却拼尽一切守护世界的衰小孩,而哀悼。
为那个,再也回不去的青春,而哀悼。
路明非抬起头,望向天空。
阳光很暖,风很轻,云很白。
他轻轻笑了笑,眼角有泪,却笑得很温柔。
“没关系。”
他小声对自己说。
“只要他们好好的,就够了。”
“至于我……”
无所谓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拂过他的发丝。
远处传来喧闹声。
而他,将永远站在烟火之外,端坐于无形的王座之上,独自承受,那场永恒的、无声的——
王之哀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