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滁地旧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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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名叫云怀虞，百国时滁国寿椿人，死在了新朝大昭国都京都。
魂魄离体时，我似乎三十岁了，招魂铃摇得清寒彻骨。我抬眼望去，黑与白两道身影自氤氲雾气中浮现，衣袂无声，正是来接引我的两位鬼差大人。
原来，人间书页笔墨之间记载的神话故事也有真的。
我不知道该是怨怪上天给我们安排了那么多的磨难，嘲笑我们苦苦挣不开命运的磋磨，还是该庆幸死后或许还能和故人相见，了却残念。
“那边那位，”黑无常的声音沉沉的，像隔着水传来，声音太远我听不清。
他飘近了一点，绕着我说道：“你尚有七日时间可返乡探亲。”
返乡探亲？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二位大人说笑了。山河早换了朝代，我无处为家。父母兄长皆已亡故，我无人为亲。回何处？探何亲？”
白无常也靠近过来，他的面容在袅袅雾气里看不真切，语气却温和而坚持：“去看看吧。人间仍有人哭你，有人祭你，哀思不绝，肝肠寸断。”
哭我祭我？
我怔了怔，眼前蓦地浮起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总笼着一层看不透的阴翳，让我见了便心生厌烦的眼睛。
它的主人名叫黎雨濛，是我的仇人之一。
二位大人说的竟是那人？
我摇摇头，唇角扯出个淡而冷的弧度，“那不过是我众多仇家之一，不足挂齿，更不足为重。”
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的报应，他也会有他的报应，而我已经死了，何必再回头看那纷扰人间。
“如今，我只想去寻一个人。”
我抬起眼，望向面前两道朦胧的身影，“请二位大人成全。”
黑白无常静默相视片刻，雾气在他们周身缓缓流转。
黑无常向前微倾，再次凑近我的身边，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探究：“可。不过，吾二人须知晓——你要寻的，究竟是何人？”
他顿了顿，雾气中目光如深潭：“且将那人的生平，说与我们听听。”
两位大人自来熟的本事我佩服，不过找人要紧，我只应声答道：“好。”
——
千百多年前的人间，人间神州大地多国并立，战乱不休。
渐渐地，百国之中实力最强的七个国家——庆，滁、祁、燕、赵、魏、罕，多足鼎立，互相制衡。
七国中的庆国出了个好战的帝王——赵鄞。
他上位以后励精图治，崇尚武力，庆国国力强盛起来，赵鄞起兵攻破了好多小国，就连罕国罕王桉也被抓了，作为七雄之一的罕国国灭，这一举也让其余五雄戒备了起来。
实力次于庆国的滁国在都城寿椿城有五个老牌世家，曲氏，楚氏、荆氏、云氏和赵氏。
楚家这一时期有个将军叫楚堰，老将军戎马半生继续了先辈荣耀，但是刚打胜仗回来的楚堰一看见自己目前不大争气的三个儿子就来气。
老大楚荣生了儿子。
老二楚凛四处历练。
老三楚北么……游手好闲。
好在还有他大孙子还值得一提，他大儿子生的这个大孙子落地时室外满天霞光，入眼尽是祥瑞，而室内哭声震天，孙子声如洪钟。而且孙子两只眼角处左右各一颗小痣，好似重瞳。
老将军抬头看看天上的异象，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孙子，乐不可支连连感叹道：“好啊，好啊，老夫这大孙子定会继续光耀我楚氏上下千百年。”
到了取名的时候，老将军犯了愁，给好大孙取个什么样的名字才配得上他的一生呢？
恰巧楚北此时吟诗一首，他念道：“正域彼四方”和“肈域彼四海”的时候，老将军眼睛一亮，大手一挥题下一个“域”字。于是，老将军的大孙子有了个霸气的名字——楚域。
有了这一出，老将军连带看老三楚北都顺眼了不少。
楚堰对小楚域极尽宠爱，一有时间就驮着孙子四处炫耀。
可是随着小楚域日渐长大，老将军的眉头却越皱越深，因为他实在想不通，他那丁点儿大的孙子到底是怎么轻易推翻一个高他半截的奴仆的？
可是他又转念一想：力大无穷，这不也是天赋异禀吗？
于是又恢复了乐呵呵的笑容，由着孙子和府里众人摔跤比赛去了。
等到小楚域快到了上学的年纪，楚堰带着楚荣和楚凛接了滁王的圣旨跟庆国打仗去了，一去就是大半年。
战争的最后，滁国打了胜仗，可小楚域的父亲楚荣战死了，老将军楚堰失去了大儿子，小楚域失去了父亲。
滁国国君感念楚氏功绩，给死去的向荣封了个楚王，小小的楚域成了楚王世子，滁王淮恩准，等到他及冠的时候就迁去给他的封地——那个堪称滁国米仓的泱州。
父亲楚荣死了，楚域被养在了他叔父楚凛膝下。
日子一日日过去，小小的人长成了半大小子，小子眉目俊朗，丰神俊逸，看着就讨人喜欢。
可是呢，楚凛却可头疼了，因为侄儿到了该上学的年纪。
楚域吧，在书院只会四处和人打架，他常常一个人一拳就能干翻一群小朋友，一来二去天天有人到楚家讨说法。
前天太仆家的来说他家儿子被小楚域打掉了两颗牙，昨天李大人和荆大人家的又来说他们家孙子被掐紫了几块肉，打破了几块皮……这么一来，楚域慢慢就有了寿椿小霸王的名头。
楚凛头疼，偏偏他老爹楚堰还要夸上几句：“寿椿小霸王？这名头不错，我孙子有劲啊，力大无穷，必成栋梁！”
家里人不靠谱，书院的人靠不住。
楚凛叹了口气，最后决定把手头上的工作往后推推，亲自上阵教导他大侄子。
楚域学习经常学那捕鱼佬——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什么都是学一会儿就讲没意思便不肯在学。
忍无可忍，楚凛怒了，一把就把大侄子提到校场，想吓唬吓唬他，却没料到楚楚域也不挣扎了，两眼放光芒，自此把兵法学的顶呱呱。
一转眼，楚域都已经长成小男子汉了。
一天早晨，晨起练功的老将军楚堰发现他那整日沉溺于读兵书和举大鼎的乖孙子近日还学会了发呆。
看着孙子一会憨憨痴笑，一会唉声叹气的样子，老将军抱着臂暗自琢磨了一会。
他知道了，一定是春天到了他孙子这是在思春呢，楚堰半是欢喜半是忧，不知道是哪家天仙似的倒霉姑娘被楚域看上了。
于是，他带着好奇的心，走近楚域问他：“域儿，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在这发呆，莫不是在想哪家的小女娘？”
小楚域抬头看了眼他一脸八卦的祖父，一本正经地回答说：“祖父，孙儿是在想人一个人，奉常云应炘大人家的怀虞妹妹。”
楚域说完又一手支着还肉乎乎的脸发呆，怀虞妹妹跟他见过的小屁孩们都不一样，小女娘小小年纪不喜红妆爱医书，玉瓷一般的人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药草味，这味比血腥味讨人安心也让人欢喜。
老将军明了，原是云家那个女娃娃，云怀虞。
楚堰见过那小姑娘，就比楚域小个二三岁，小女娘长得乖也很好看。
他们这一圈的人都听说过这云家的小丫头看见过不少战场上下来的人，小姑娘不忍心，于是问她阿爹云应炘：“阿爹，人们怎么才能不像这些人一样痛苦呢？他们每天都在哭。”
云应炘道：“往大了说就是天下太平，往小了说就是再多点神医。”
于是豆子大点的小女娃也不顾世俗礼教，就决定以女子之身从医，她小事做起，学医术救伤民，每日勤勤恳恳，是街坊邻居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楚堰边想边点头，他孙子眼光还真是不错，女娃娃有才有貌，是该他忧愁忧愁。
“域儿，你现在挑朋友的眼光不错，此时是你唉声叹气的话……你估计做了什么坏事，在人女娃娃身上没讨到好，既是如此，你是该苦恼苦恼该怎么做，祖父就不打扰你了，你继续思考吧。”
说完，楚堰拍拍小楚域的脑袋乐呵呵地哼着歌走了。
“……”
祖父说的实话也没法反驳，小楚域无语凝噎了一会，又转头想云怀虞去了。
这事还要从前天说起，前天一早天才蒙蒙亮，周将军家的那个周顾止就趁祖父和叔父都不在的时候跑来敲他家大门，吵着要来找他比武。
这厮说的文雅，说是比武其实就是来找他打架，周顾止跟他打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赢过，还三天两头来挑衅。
楚域好不容易乐得清闲两天，不曾想周顾止还要上门来打架。
被吵烦了的楚域决定这次必须要让他长记性。
他随手抄起兵器架上的一根不起眼的青木棍，就踹开大门打了出去。
周顾止平时都是和楚域肉贴肉的打，谁知道今天他还带了一根棍子。冷不丁结实地挨了一棍子，小孩白嫩的皮肤瞬时红了一片。
周顾止边躲边嚷嚷：“楚域！你带棍你不讲武德！哎呦，我的屁股我的鞋……”
周顾止被追得没了章法，到处乱跑，而他身后的楚楚域又是一棍扫过去。
这一下他扫走了周顾止的鞋，楚域朝他道：“少说废话，天天扰我清闲，看我今天不给你打趴下。”
楚域说完，紧接着又是一棍戳在了周顾止的后腰上，周顾止逃窜得没了章法，脚下一绊不知摔在了谁家门口。
听着周顾止的吱哇乱叫，楚域掏了掏耳朵，一手执棍一手叉腰对他说：
“你服不服？还来扰人清静吗？”
周顾止眼含热泪，仍咬牙硬撑道：“我不服，你带兵器了。”
楚域一听乐了，于是转了转棍子一步一步朝他逼近，嘴角上扬道：“好啊，不服是么？”
眼看楚域越靠越近，周顾止含泪，两眼一闭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服……啊！”
“啊！”了一声，周顾止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滁地旧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