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千金》月明皎皎

1、第 1 章

　　初晨的薄雾还未消散，清晨的清露夹杂着空气的凉意还漫布在宫门候府，万籁俱寂之际，偶尔能听见几声鸟叫。

　　沈家下人矫健轻快、忙碌有序的身形就已经穿梭在花丛门房之中。而在沈家东南角的毓秀院，则是另一静谧景象。

　　细碎的阳光透过霞影纱窗，照亮了整齐雅致的室内。先是东边的雅致书房，然后是摆着博古架和圆桌的明间，再就是放着拔步床、梳妆台的西次间，墙上还挂着一把琴，另有一贵妃榻。俱被照亮。

　　不论哪个地方都有一摞摞书，虽是被翻旧了，可还整齐，可见原主人平日是个博学之人。

　　眉间若蹙的女子坐于窗前木塌上，腮如新荔，手捧一书，静静瞧着，浑然不知身处险境似的。

　　“沈元瑾”垂眸盯着上面的美人画思索。沈家之女沈元瑾肤如凝脂，而自己饥不果腹，身上青紫交错，伤痕累累，生存留下来的薄茧扎根指尖。现在，手指因着几个月的养护变得比从前细腻了不少，摸上去虽不像细腻的羊脂膏子，却也说得过去。脂粉敷面，除却眉眼外其他地方和原身有九分相似，且原身又离开沈家几年，一般人是万万看不出自己和原身的区别了。

　　若不如此，自己如何能假扮原身回到京城。

　　沈家二女沈元瑾，清雅孤洁，气质如兰，对婚姻之事拒不从命，自请去庙里思修，法名妙元。一朝遭人暗算，缠绵入病。恰逢一孤苦小儿饥寒交迫，翻墙而入，见此，服侍其左右，妙元则教小儿读书识字。二人相伴数月，小儿拜其为恩师，替其请医问药，悉心照料，仍不幸陨落后，为其敛身，从其遗愿。从此，草莽小儿摇身一变成了沈家二女沈元瑾，她的命运也将重新书写。

　　想起原身对自己恩重如山，“沈元瑾”闭上眼睛，下定决心：她该见见照耀天子的日光什么样了……

　　春日里微风正好，毓秀院的丫鬟婆子也颇爱这春光，谈论的兴致一波高过一波。京中皆知，沈家之女沈元瑾在庙中思修，发现四白狼，四白鹿，祥瑞一出，大肖必国祚绵长，从此庙中思修，也粉饰成了为肖国祈福。

　　窗扇未开，却也能闻道一阵阵花香，伴随着手中触手冰凉的团扇，“沈元瑾”在临窗的木榻前，静静听着外面的丫鬟婆子聊天。

　　被禁足、名声差、即将被草草嫁人，难怪丫鬟会轻慢。
　　正思量之际，小丫鬟回来了。

　　容长脸、小角辫儿的小丫鬟一字一句，绘声绘色地描绘沈夫人的话，眼神鄙夷不加掩饰：“夫人说了，小姐您要是再闹下去，可就不是关禁闭那么简单了。”

　　也是，元瑾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站起来，淡淡道：“你叫荣巧吧，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说着衣袂随着她的起身走动飘飘。

　　她情绪淡淡，却让那叫荣巧的小丫鬟一愣，看着沈元瑾那笔直的身躯，以及因为这两日身体虚弱愈发清瘦的眉眼，恍若人间仙子，她心里突然莫名涌起一阵恐慌。

　　可是接着荣巧就安慰自己道，不要紧的，她已经惹怒了家族，已是必死之地，自己就不信她有回寰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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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府一处华丽屋殿内，轻烟从鎏金香炉中缓缓吹起，李嬷嬷站在一旁，边给榻上的女人按额头：“二小姐那会让人来求见您，怕是想为自己求情。”

　　当时二小姐和摄政王这门婚事，宁愿去做姑子也不嫁，闹了个满城风雨。得罪了摄政王，沈家差点陷入刀山火海。

　　好容易这两年处境好了，她自己却高调回来了。

　　外面的谣言污水一样疯一般地攻击名声，沈家能承受得住风雨飘摇，却不愿再培养扶持这个女儿。因此，沈夫人大手一挥，将沈元瑾禁足，又暗地联系好，将二小姐远嫁给位于南方的柳家柳惠如，他姬妾是多了点，然而也没有别的好选择。将元瑾嫁出去，顶多就是沈家多出点陪嫁罢了。正经人家没有敢要摄政王抛弃的女人，柳家无非看中了沈家权势和地位。

　　就在叹气时，李嬷嬷看见一身形脱俗、气质不凡的女子进来了。

　　沈元瑾进来之后，一句话不说，行至沈夫人三步之地，“噗通”一声跪下。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女子跪地虔诚。她今日穿着一见石青色衣衫，三千青丝只是随意用青色丝带扎了起来。

　　俯身叩首，环佩叮当，眼神淡淡。

　　李嬷嬷看着眼前透露出坚韧的女子，心里一惊。

　　沈夫人看着这个在庙中修行过、如此超脱，像是换了一副骨子般的女儿，家族的利益和女儿的无知任性纠缠，恨意渐生，眼里唯一的火光熄灭，于是摆手示意李嬷嬷。

　　李嬷嬷是沈夫人的乳母，陪伴沈夫人从少女时期走到为人母，现如今，仍然在沈夫人身边忠心服侍着，为其保全一切荣耀。此刻便听令行事。

　　正欲动作，温柔但坚定的声音袅袅传来。

　　先认错，再求情：

　　“沈家对元瑾有养育之恩，父母兄长阿姐无不疼元瑾，爱元瑾，合家上下无有不喜爱元瑾。母亲，瑾儿从前德行不好，使母亲费心，瑾儿惶恐。元瑾时至今日，才知自己错了。”

　　沈元瑾叩头，光洁的额头抵在黑色大理石地面：“请母亲给瑾儿一次机会，让瑾儿追回摄政王。”

　　眼前人比从前瘦削了大半，淡到发白的唇色，生生挺直的脊梁，丹红豆蔻没入手心，留下青紫痕迹，沈夫人并未从贵妃榻直起身，冷静散发着威严开口：

　　“摄政王已对你不满，你二人婚约本就是口头约定。现如今你想悔改，要嫁给摄政王，可他却并不愿意。”

　　纵使不是好话，沈元瑾仍无比淡然超脱的样子，宛如经过了绝望挣扎，挣脱过后，淬羽成蝶。

　　“母亲，”沈元瑾郑重其事叩首，“承沈府庇佑，瑾儿才能有今日。从前瑾儿德行欠佳，陷沈府众人于危难。瑾儿惶恐，如今已改过。”接着沈元瑾又磕了一头，道：“求母亲不念从前种种，只念以后。”

　　室内落针可闻，伴随着那道白烟消散，淡淡的松竹清香也传入鼻中，面上无一处不精致的沈夫人想着这些日子仆人来报，心思百转千回。

　　沈夫人淡淡开口：“你倒是和我说说往后如何？”

　　沈元瑾仍是跪的笔直：“元瑾愿效仿古人，一是向沈家众人请罪，二是向摄政王请罪。”三是向原身请罪，她从此就要替她书写人生轨迹了。

　　室内久久无声，李嬷嬷上前半躬身道：“夫人，您不如就给二小姐一个机会吧！”家庭和睦方致祥。

　　然而曾经将家中闹得天翻地覆的人不仅偃旗息鼓，还要化干戈为玉帛。沈夫人本是从来都期盼着沈元瑾能说出今日这番话来，可等她真说出来了，沈夫人却又不信了。

　　她缓缓开口：“既要请罪，少不得做出请罪的样子，既要顾及我沈家名声，又要顾及你闺阁女儿名声。”

　　面上平淡，沈元瑾内心讥笑。

　　沈元瑾抬眸：“元瑾自是有办法的，还望母亲先解了元瑾禁足，将毓秀院一众丫鬟婆子放了，再我那三个大丫头放回来。”

　　室内静谧无声。片刻后，沈夫人才启唇，冷冷道：“你先回院子思过。”

　　重重磕了三个头：“是，母亲。”

　　说着起身离去了。

　　李嬷嬷已是震惊的久久回不过神来，而沈夫人也是猛地抓住了自己的手，眼睛死死盯着二小姐离去的方向，颤抖着嘴唇道：“你说她这是像谁……是回光返照还是……”

　　李嬷嬷刚刚也看到了二小姐的言谈举止，心中呐罕竟有当年开辟咱们沈府的沈国公风范！

　　她紧紧回握住了夫人的手，她自不信这位二小姐会悔改，但仍安慰道：“自然是知错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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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半个天子的萧怀瑾却并未被日光照耀，反而阴霾密布。

　　摄政王府内本该整洁有序的书房此刻尸体横陈，无数名贵器具被打碎，插着满满的海棠的汝窑花囊碎了一地，《烟雨图》和颜鲁公墨迹被鲜血浸染。

　　萧怀瑾他年方十八，眼神严峻冰冷，像是风雨欲来一般。
　　此刻正在拿帕子擦拭手上的血，却是“嗤”的一下子，将手中的帕子割掉，脸上带着血痕，眼睛红着，声音百转千回：“收拾干净。兵马司怕是不一会儿就要贼喊捉贼了。”

　　书房很快被训练有序的侍从收拾的井然有序，一眼看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富丽堂皇的摄政王府。侍卫青岩愤愤不平，狠狠朝那尸体踹了一下：“这俩王爷忒猖狂了些，白瞎思安王和悟静王这称号。”

　　萧怀瑾“嗤”了一声：“白天黑夜又如何，来铲除我这个专权的摄政王，以清君侧的名义，又不是一回两回了，你光把尸体放外面有什么用，该放外面的是四哥、五哥的脑袋。”

　　要说他们为何这么猖狂，自然是有原因的。这摄政王乃先皇之胞弟，位数十二皇子，自幼丧母，被养于先皇膝下，甚是亲密无间。

　　先皇无嫡子，临终前唯有嫔妃育一皇子，先皇曾属意于皇弟萧怀瑾为皇上，效仿当年宋太祖赵匡胤传位于其弟赵匡义之事，但萧怀瑾感念皇兄抚养照料之恩，愿善待其子，将其扶持至弱冠之年，自己只安心居于摄政王之位。

　　然四皇子思安王，五皇子悟静王，看小自己十岁的萧怀瑾当上了摄政王，为万人之上，多有不坌，且在皇位之人又年幼无知，反叛之心渐起。

　　此事自是不表，只说雅致书房内，顷刻之间茶香四溢，萧怀瑾正坐于桌案间，衣摆倾泻，听眼前之人细细汇报。

　　“哦？她知道了自己要被嫁给纨绔浪荡子？”

　　“是。”

　　“竟然很平静么？”

　　萧怀瑾喝了一口茶，随着沁人心脾的茶香再唇齿间溢开，好一会儿才缓缓体会完，无声轻笑，眨眼桃花为之失色。

　　自己身居高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自从和沈家二女结亲的消息放出去后，为了沈二女的安全，便往毓秀院安排了暗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她好像对这门婚事颇为不满，宁愿自请到庙里思修。

　　自归来后，暗卫便照常汇报。只不过，没必要了，萧怀瑾随意展开一本奏折，“你且盯着，若无重要之事，便不必汇报了，让她顺利出嫁即可。本王不愿再和沈家任何一女扯上关系，至于沈家想让沈元瑾之妹嫁过来，本王会拒绝。近月放出和沈家其中一女结亲乃是谣传的消息，然后自此男婚女嫁皆无关系。”

　　那男子只恭敬躬身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