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日升》书封信

6、第一次逛街

　　后面的一整个月，沈徽元都没怎么见过顾司，偶尔可以看到他早早出门。直到周末上午，沈徽元起床，兰姨跟他说少爷回来了，在楼上还没醒。
　　沈徽元知道顾司已经派人联系了研究院外联部了，他并没有刻意去问，是杨琴谙按捺不住去问了，跟他大喇叭播报的。至于最终谈得怎样，就没有最终了解了。
　　沈徽元忽然想到了件事，开口跟兰姨说道：“兰姨，我下周要出差大概一周，明天下午就出发，先提前跟你说一声，明天晚饭就不用准备我的了，回来的时候我会提前说的。”
　　沈徽元要去西部研究院分部一趟，是院内协助调动。以前顾司不在国内，沈徽元一向都服从研究院安排。但是这次顾司在京市，沈徽元本来不想去的，可是徐知薇调走，新同事刚适应这里的工作马上就出差不是很好，所以最终还是得沈徽元去。
　　临近午饭，顾司才从二楼下来，穿着家居服，不像要去公司的样子。
　　沈徽元抬头看他笑着打招呼：“早，昨晚回来得很晚么？”
　　顾司走下楼梯，抬眼看了一眼他：“已经中午11点多了。”
　　意思是，已经不早了。沈徽元却不以为意，反正早上起床就是要打招呼。
　　顾司在沙发坐下继续说道：“凌晨5点多才回到的。”
　　沈徽元：“是问题已经解决了么？”
　　顾司：“嗯，用的是你推荐的技术。”
　　沈徽元有点被惊喜到，没想到真的可以帮上忙，但是他还是顾及到顾司说的少打听，便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
　　“有用就好。”沈徽元岔开话题：“爷爷的寿辰快到了，往年你都没回来，只送礼，今年你应该去的吧，想好送什么礼了吗？“
　　顾司点点头：“嗯，让兰嘉帮订好了，是国外一位艺术家的藏品。你可以不用买，本来就是送一份就可以了。”
　　沈徽元脑海里浮现兰嘉的脸，心里微微有些不悦：“不了吧，送人的礼物，我还是自己去挑好一点。”
　　顾司不在意地回他：“随你。”
　　兰姨依然准备了丰盛的午餐，这是第一次，在这栋别墅里跟顾司一起用餐，沈徽元甚至想开瓶酒庆祝，但是他怕顾司觉得他是个怪人，忍住了。
　　沈徽元跟顾司的共同话题少得可怜，但是他不想就这么沉默的只吃饭。
　　沈徽元咽下一口菜后问：“你会滑雪吗？”
　　顾司动着筷子的手顿了一秒钟，假装无事发生地回：“会。”
　　沈徽元：“技术很好吗？在北美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去滑？”
　　顾司：“不是很喜欢滑，没怎么去过。”
　　沈徽元：“其实国内蛮多好玩的滑雪场的，风景不错，有难度的也多，冬天快到了，有没有兴趣去滑一下？”
　　顾司瞥他一眼：“现在才秋天。”
　　沈徽元嘀咕道：“下个季节不就是冬天了么。”
　　顾司难得发问：“你喜欢滑？”
　　沈徽元点点头快速回答：“喜欢啊，可惜我滑得不好。”
　　顾司：“雪场教练多的是。”
　　沈徽元有点失落：“请了的，但是还是滑不好，中级道都不敢多上。”
　　顾司看着他，意味不明地说：“那就说明你不合适，放弃吧。”
　　又是放弃，太多人劝沈徽元放弃了。
　　沈徽元：“我还是再试试吧，今年冬天据说挺冷的，应该很好滑。”
　　顾司：“滑得好不好，只跟个人技术相关。”
　　沈徽元：“嗯，今年冬天再苦练一下技术！你......要一起去滑么？”
　　沈徽元后半句问得有点小心翼翼。
　　顾司：“没兴趣。”
　　意料之中，沈徽元虽然心中难受，但脸上还是笑笑说着好吧。
　　就在沈徽元还想聊别的的时候，顾司电话响了，他便说吃饱了然后起身，一边接起电话，一边走上书房。沈徽元隐隐听到是熟悉的那位omega的声音。
　　顾老爷生辰再下周二，沈徽元怕下周末赶不回来，而且明天就要出发了，所以他决定一会儿就出门挑礼物，吃完饭便上楼换衣服去了。
　　下楼的时候，看到顾司从书房出来，本能的想跟他说话，不知道说什么，所以什么话到嘴边就说什么：“我要出去一趟，有点远，可能晚饭赶不回来，如果晚了，不用等我。”其实他肯定会赶回来吃完饭的。
　　顾司脚步一顿：“多远？”
　　沈徽元没想到顾司会继续问，继续道：“是西郊区的一个藏品馆。”
　　顾司：“挑礼物？”
　　沈徽元点头：“嗯，我下周出差一周，怕赶不回来，所以想先去挑了。”
　　沈徽元见顾司沉默，以为不会有下文了，便想直接走。刚走到玄关，顾司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一起去。”
　　沈徽元一直到坐上了顾司的车，都不敢相信他跟顾司一起出门了，而且还是一起去挑礼物。
　　顾司根据沈徽元给的导航，找到了那家藏品馆。这家藏品馆收藏有各式各样的藏品，有年代久远的，也有创造新颖的，有珍稀的，甚至有国外的藏品资源，沈徽元每年都是来这里挑的。
　　第一年过寿时，沈徽元联系不上顾司讨论礼品问题，他不知道顾司有没有准备，会不会送，想来想去便自己决定了。但又不能送得太轻的礼，便找到了这家藏品馆。
　　沈徽元提前约了之前的接待，两人走进去时，接待已经准备了很多藏品介绍花名册，一一带领他们去看。他们看了很多有意义的老藏品，以及一些国外藏品画册，都是一周之内可以调运过来的。
　　最终他们停在了五楼的一尊玉雕前，是一尊观音玉雕，通体雪白。根据接待介绍，说是用上好的和田玉，由某某大师亲手雕刻而成的，上个月刚放到藏馆售卖的，仅此一尊。
　　沈徽元其实还想再对比对比，因为他懂的不多，但是顾司说就定这个了，看得出来，他挑得并不是很真心实意。沈徽元本还想劝多看看的，顾司给了他一个眼神，他就闭嘴了。因为那个眼神好似在说：我亲自来给他挑就不错了。
　　在下楼过程中，沈徽元停在二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停下继续往下走了。
　　后面的接待确突然间说道：“沈先生今年不去二楼看看了么？上个月馆内刚新收入了好几对品质很好的袖扣以及领带夹，用来送人再好不过了。”
　　往年沈徽元来这里挑礼物的时候，其实花最多时间的不是挑寿礼，而是来挑给顾司的生日礼物。
　　沈徽元摇摇头说：“下次吧，下次过来我在提前约你。”
　　说完便快步下楼了，他不确定顾司还有没有耐心跟他继续逛，同时他也不想当着顾司的面暴露出他每年给他挑礼物的小心思。
　　顾司看着沈徽元的背影，好像知道了什么。在北美的时候，每年生日他都会收到很多礼物，大部分都是因工作需要人情往来的合作商送来的，基本都由特助帮收上公寓。但是有一份礼物，每年都会提前一晚被特助拿上来，放在客厅。第一年刘特助还会告知说是沈徽元送来的，但是后面那几年都很忙，顾司基本不过生日，收到礼物也是让刘特助全部放货物间。以至于后面就算提前一晚收到礼物，刘特助都不会特意跟他说了，全部拿到了货物间。
　　这次挑礼物比较快，回程有点早，沈徽元坐在副驾，犹豫着开口：“再过两个路口，你把我放在路边吧，我晚点自己回去。”
　　顾司一边看着前方路况一边问：“去做什么？”
　　沈徽元指着右前方：“那里有一条特色商业街，有一家甜品店，味道很好，我想去买。这里离家有点远，平常很少过来，现在到这了，我想去吃。”
　　过了两个绿灯后，顾司问：“是不是这个路口。”
　　沈徽元说是，便见顾司直接打右转向灯开了进去，找停车位，熄了火。
　　沈徽元一时反应不过来：“其实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这家店是现做的，会等久一点，这里打车回去也很方便的。”
　　顾司不以为意：“回来这么久了，没怎么逛过，就当走走。”
　　沈徽元从来没想过他会和顾司一起逛街，又懵又喜的下了车。
　　整条街都是统一的民族风格，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来打卡，今天他们两人穿得没有那么商务，又因为秋天已经有点凉了，沈徽元穿的是简单的宽松薄款卫衣加黑裤子，因为长得白又偏瘦，还有一点青春男大的影子。顾司则穿的成熟了一点，两人走在街上，有不少目光投过来。
　　走了大概五六百米，在一个路口看到了一家名为“小小镇甜品屋”的蛋糕店。店面占据了整条街的拐角，不算很小，有两层高。顾司还没走进去，就已经闻到了甜腻腻的奶油味。他很少吃甜的东西，所以微微皱了下眉，不太适应这片甜度超标的空气。
　　沈徽元走进去，熟门熟路的走到收银台前，咧着嘴高兴的喊了一声“秋秋姨！”
　　沈秋抬起头便看到一张卖乖的脸：“元元啊，好久没见你来了，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沈徽元举起手机晃了晃：“我刚刚给你发消息了啊，你自己没看手机。”
　　沈秋嗔了他一声：“你怎么不一只脚踏进门了再给我发。”
　　沈徽元撇嘴说：“我也是临时过来的，秋姨有空给我做栗子蛋糕不？”
　　店里除了沈秋还有另外三个店员，这会儿客不是很多，沈秋看了眼沈徽元后面的人：“有是有，你要等吗？”
　　沈徽元转头看了眼顾司，跟沈秋介绍到：“这是顾司，等的，我跟他说过了，如果中途有急事，他可以先走的。”
　　顾司朝沈秋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了。沈秋见状，便说好，起身去拿做蛋糕的材料。
　　沈徽元转过身问顾司：“秋姨是我小时候的邻居，她现在也来京市住，在这里开蛋糕店，手艺很好的，你看看有想吃的吗？我请客！”
　　顾司环顾了一下店说：“这么多现成的，你只要现做的？”
　　沈徽元愣了楞，怕他以为现成的不好吃：“现成的也好吃的，只是我习惯了吃秋姨做得偏甜一点的，秋姨会在里面加一点桂花甜味，很多人不喜欢太甜的，所以秋姨每次见我来，都特意再做一份给我。”
　　沈徽元走到一个玻璃柜前，指着里面的牛角面包说到：“你要不要试试这个，这个中间没有奶油，不会很甜，而且烤得很香。”
　　顾司迟疑的看着沈徽元，不知在想什么，最后还是拒绝了他，而后便说去外面的休闲座椅等他。
　　沈徽元有想过顾司不爱这些甜甜的东西，但是没想到他连尝一下都不愿意。
　　正在沈徽元发呆之际，秋姨拿着材料从里间走出来，走到操作台前，着手做蛋糕。
　　沈秋凑到沈徽元耳边小声问：“他是你朋友吗？是不是不爱吃蛋糕？”
　　沈徽元点点头：“应该不太爱吧，我没见他吃过。”
　　沈秋看着高高瘦瘦的沈徽元说：“他看着挺冷的一个人，你一个天天叽叽喳喳的人怎么跟人交上朋友的？”
　　沈徽元表示不认同：“我怎么叽叽喳喳了，明明是梁诺未话多。”
　　梁诺未，沈秋的儿子，沈徽元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从小学一直到高中，都是一起上的，甚至一路同班。
　　沈秋一边忙手上的活一边表示认同：“是是是，你俩半斤八两，不过小未他今天不在，他女朋友去南方出差，他也跟着去了，估计还要两三天才回来。”
　　沈徽元知道梁诺未的女朋友的，笑着说：“这么宝贝，那他们什么时候办酒啊，我可等好久了，我的档期也不是说有就有的啊。”
　　沈秋被他逗笑了：“你还说他呢，你不也没成家。小未他们想等再稳定些再考虑，不过他们有规划，也是这两年的事了。你呢？不会外面那个就是你男朋友吧。”
　　沈秋带着打量的目光，在沈徽元与外面的顾司之间来回看。
　　沈徽元愣了愣，尽量假装自然地说：“不是男朋友。”是领证了的老公。
　　沈徽元结婚这件事，除了顾家和纪家，其余基本没人知道，小镇上的邻居包括沈秋一家在内，都以为沈徽元只是被接回了纪家，然后因工作留在了京市而已。
　　沈秋继续问道：“那你在纪家还好吗？之前听小未说因为你一直不肯改姓，纪家人还找你麻烦吗?现在吃得饱睡得暖吗？”
　　沈徽元跟妈妈姓，他当初答应联姻，这也是条件之一，坚决不改姓。
　　沈徽元笑笑：“秋姨，你看我这气血，像是吃不饱睡不暖的样子吗？而且我工作好几年了，有自己的积蓄，我在外面住，纪家又管不着我。”
　　沈秋放心了些：“那就好，好久不见你来了，怕你又受什么委屈了。”
　　沈秋：“蛋糕还要点时间，要不你带你朋友走走逛逛？”
　　沈徽元又往外看了眼顾司，还是决定走出去问问。
　　沈徽元走到顾司旁边问道：“来都来了，要不逛逛？”
　　顾司原本看着他在里面聊得很开心的样子，就打算一直坐着等的，他对逛街实在不感兴趣，但是看着沈徽元的眼神，还是站起来示意可以。
　　沈徽元走在顾司左侧，余光看着比他高半个头的顾司，他做梦都没梦到过两人这样并排走着逛街的场景。他想尽量提起顾司的兴趣，便开始指着街道开始介绍，从这家店经营什么，也用什么智能设备啊开始讲起。
　　沈徽元喋喋不休：“其实现在很多地方搞这种文化街，店铺也引进很多智能产品的，比如前面那个电玩城，很多用了虚拟影响的产品，包含那些枪战游戏、赛车等竞技游戏，加入了很多体感技术，玩家体验感都很好，店家生意也不错。”
　　顾司随着沈徽元手指方向看去：“嗯，市场是有，但是这些街边店开店营业之后，就很少有再有整个引进成品设备的了，成本太高了。他们还是靠更新程序来不断拓展业务，这方面倒是可以找人多摸索一下市场。”
　　他们一边走一边聊，沈徽元聊得有点兴奋，还想问顾司要不要也去电玩城玩玩，还没开口，顾司电话就响了。
　　沈徽元看着他走远接电话，回来的时候表情很淡，他便知道应该是公司有什么事，便说：“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回去的，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顾司看着沈徽元迟疑了一下问：“蛋糕还要很久吗？”
　　沈徽元示意他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大概还要一个多钟。”
　　顾司侧头看了看他，似乎在做决定，最后还是开口说先走了，要回公司一趟。他跟沈徽元一起走回到蛋糕店，便直接去停车场了。
　　沈徽元内心是很想说挽留的话的，想一起出门也能够一起回家。但是他知道，顾司是永远不会为他停留的。
　　沈徽元像无事发生一样，走进店里继续跟沈秋聊天看蛋糕制作。既然顾司走了，那他更不急着回去了，磨蹭到最后蛋糕都在现场吃了一半才走的，打算打包剩下的一半，晚上再吃。
　　沈徽元打车回到别墅的时候，只有兰姨在准备晚饭，沈徽元发消息问顾司今晚回不回来吃饭，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其实沈徽元看到兰姨晚饭的准备量的时候就知道答案了，他就是忍不住想跟顾司聊天。
　　沈徽元继续发消息问：要不我让兰姨多做点，找人给你送去？
　　顾司：不用了。
　　沈徽元：外面的可没有兰姨做的好吃哦。
　　沈徽元等了半个钟，没等到顾司的回复，他就知道，他等不到了。在工作时间内，顾司是从不会花时间跟他闲聊的。
　　沈徽元吃完晚饭，打算先去整理出差要带的资料，晚点有时间再收拾行李，或者明早再收拾。
　　沈徽元整理到很晚，大概11点多差不多整理完的时候，听到了楼下开门声，他以为是顾司回来了，便走出书房往下看。
　　顾司是回来了，同时客厅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顾司对兰嘉说：“你坐等一下，我拿了资料就下来。”
　　兰嘉点头说：“好的。”
　　顾司也看到了沈徽元：“还没休息？”
　　以往沈徽元看到顾司必是笑着打招呼的，但是沈徽元现在真笑不出来：“嗯，是忘记拿东西，回来取吗？”
　　顾司一边走上楼一边回，仿佛很急：“嗯，一份图纸，一会儿还要去公司。”
　　进书房门前顾司好像还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开门走进书房。大概也就两分钟就出来了，对沈徽元说早点休息吧，就带着兰嘉走出门了。
　　兰嘉也很有礼貌地抬头笑着道别：“沈先生晚安。”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便紧跟着顾司出去了。
　　顾司直到出门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万一明天顾司也不回来，是不是又要一周都见不到了。
　　沈徽元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往楼下跑去了，跑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顾司已经拉开车门了。
　　沈徽元微喘着气问：“你今晚还回来吗？或者明天还回来吃午饭吗？”
　　顾司和兰嘉同时回头看着他，良久才开口说：“不一定，有事？有事可以手机说。”
　　沈徽元：“没......就问问。”
　　兰嘉先上了副驾，顾司才坐进驾驶座，关门前说：“嗯，不用等。”
　　沈徽元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尾灯，喃喃着说了句再见，但是顾司从来不会跟他说再见。
　　次日，沈徽元一直到出发前，都没等到顾司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