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共舞》揽火

3、副本一：好挤啊

　　“啪——”一巴掌重重落在脸上，眼前天旋地转，耳鸣震脑。
　　“说了多少遍了，要让着弟弟，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赔钱货生的赔钱货！！”
　　凶狠的话语炸响在耳边。
　　一个满目狰狞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他扇把掌的那只手，轻柔摸了摸一旁一个八九岁男孩的头，语气判若两人：“那本来就是你的房间，你想放什么就放什么啊乖儿子。”
　　“可那明明就是我的房间啊。”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但在代妩的脑海中响起。
　　她感受到滚烫泪水滑落的触感，接着，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地转身跑走，钻进一个黑黢黢的柜子内。
　　她看着自己从一推破布下拿出一个小小的旧手机，小小的手指不断地按键，找到“妈妈”这个联系人。
　　她输入：“妈妈，你和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想你们。”
　　可手指停在了发送健处，视线中的屏幕因泪水模糊，小小的手一点点按上删除键，打下的字全部清空。
　　代妩意识到，她现在进入到一个小女孩儿的身体里了，就像是第一视角观众，只能观看，无法掌控。
　　所以她能听到小女孩儿的心声。
　　“我不能让爸爸妈妈担心，爸爸还在治病，等爸爸病好了，他们就能回来了。
　　“妈妈说我是最棒的小小鸟！
　　“等爸爸妈妈回来了，舅舅舅妈小耀就能离开我们家了，我就能住回我自己的房间了！
　　“我要加油！”
　　柜门突然被打开，刺眼的光晃得视线混乱。
　　“你原来把手机藏到这儿了！给我！给我！给我！！！”
　　是刚才那个叫小耀的男孩儿。
　　他伸手抢夺小鸟的手机，小鸟死死护着，哭着叫喊着：“这是妈妈给我的，你不能拿走......”
　　“我爸说了，你家所有东西都是我的！等你爸病死了，房子车子全都是我的！！这个破手机也是我的！！”
　　小耀的拳头狠狠砸向小鸟的肚子，即使痛得浑身颤抖，她也死命握着手机。
　　可手机还是被小耀抢走了。
　　他胡乱翻着手机，大声嘲笑道：“什么年代了，还用按键手机，垃圾，等你爸死了，就拿他的钱给我买苹果手机！！”
　　接着他一把将小手机扔在地上，脚狠狠踩了上去，直到手机碎裂，才停下来。
　　代妩感受到一阵心脏的剧痛，她从来没有想象过，居然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会有如此强烈的心痛，痛到了不能呼吸，痛到了内脏绞割。
　　这个旧手机是唯一可以和爸爸妈妈联系的方式啊......
　　泪水像是泄了闸的洪水涌出，小鸟从小耀脚底抢来了五马分尸的手机零件，但还没拿完，她就被一脚踢进了柜子里。
　　舅舅：“妈了个巴子，小贱人还敢惹我儿子，这么喜欢柜子，在里边好好呆着吧！”
　　柜子被锁上。
　　彻头彻尾的黑暗笼罩而下。
　　极致痛苦蔓延到浑身各处，内脏翻山倒海，心脏绞成一团。原来小孩子的心痛，是这么纯粹而又剧烈，以及深深的无助。
　　“妈妈，妈妈，快来救救我，快来救救我吧......”
　　浓重的腐臭味淹没了代妩的灵魂，她感觉自己浓稠的黑暗中在下坠又下坠，脑域的面板不断闪烁：
　　【生命值-10，剩余90】
　　【生命值-15，剩余75】
　　直到——
　　“啪——”
　　又是一巴掌的呼啸而下，又是同样的天旋地转。
　　又是那张丑恶的中年男人的脸，又是同样话语：“说了多少遍了，要让着弟弟，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赔钱货生的赔钱货！！”
　　同样的场景再次复现，同样的跑到了柜子里偷偷拿出旧手机。
　　手机再次被踩烂，腹部再次遭到重踢，柜门再次落锁。
　　黑暗中翻天覆地的心痛席卷而来。
　　腐朽味更加浓密，代妩在粘浓的黑暗中再次下坠，只是这次时间更长，她的意识变得模糊了许多。
　　“啪——”
　　说了多少遍了，要让着弟弟，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赔钱货生的赔钱货！！”
　　......
　　“妈妈，妈妈，救救我，救救我吧。”
　　“救救我，救救我吧。”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代妩的意识在一次又一次的场景循环中渐渐消散。
　　“妈妈，救救我。”
　　代妩的灵魂猛然震动，她可不能死在这儿啊。
　　她趁着手机踩碎后小鸟内心的剧痛，驱动自己的脑力。
　　【洗脑术】的无数小触手弱弱探出，在最后的光亮就要被掐灭时，代妩用尽力气激发脑力，触手渐渐延长，戳入这具身体脑域的四面八方，形成掌控圈。
　　【脑力值-20，剩余80】
　　代妩一阵激灵，她终于能够掌控这个小女孩儿的身体了。
　　小耀满脸邪笑地跺着惨不忍睹的小手机时，代妩控制着小鸟的身体站了起来，跑向了厨房，拿起一把菜刀。
　　舅舅见此场景破口大骂：“小贱蹄子，你他娘的还敢拿刀，看我不把你给剥了！”
　　说着就向代妩走来。
　　代妩飞快跑向小耀背后，架起刀在他脖子上。
　　小耀瞬间吓尿了裤子，哭得鼻涕眼泪一抹黑，“姐姐姐姐我错了”嚷嚷个不停。
　　舅舅嗤笑一声，“你有本事砍啊，我能把你爸打成屎尿都兜不住的残废，就能把你这个小贱蹄子打死，然后就把你妈卖给村口那个傻子！”
　　代妩本只是想吓他们一下，再想办法联系小鸟的妈妈。
　　但听到这句话，她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窖。
　　这个男人一秒都不能多活。
　　代妩操纵着【洗脑术】的小触手，刺入小耀的脑袋。
　　她在他的脑海中布下命令：“拿着这把刀，要么划破你的手，要么，杀了你爸。”
　　小耀的手颤巍巍接过刀，还在试图反抗。
　　代妩加强触手的力量，“选一个！”
　　舅舅：“儿子，干嘛呢你，把刀放下啊乖！”
　　即使儿子拿着刀，他也不害怕，毕竟不过是一个只到他胸口高的小孩儿，他一把手就能夺过刀。
　　但他突然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了。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代妩的小触手们正强行戳入男人的脑子，“不要动哦。”
　　而他的乖儿子已经走到他面前，面露邪笑道：“爸，你知道我怕疼。你这么爱我，就为了我死吧。”
　　接着挥动着刀戳进他爸的肚子。
　　“刺啦——”
　　拔出，鲜血喷溅到小耀的脸上。
　　刀再一次插入，拔出，插入拔出。
　　男人倒在血泊当中，嘴里还念叨着“儿子，儿子......”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整个画面碎裂开来。
　　而代妩无法看到的是，这个布满裂痕的时空中，时间加速飞逝，电视机上播报的新闻飞驰而过：
　　“新晨市一男子在家遭遇凶杀，目前唯一嫌疑人是死者十岁的儿子，现场留有作案工具，目击者为死者外甥女，警方仍在......”
　　时空破碎。
　　【生命值-15，剩余60】
　　明亮的光线晃得眼睛生疼，嘈杂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真斤斤计较啊，就在你床上坐一会儿，至于吗你，真服了。”
　　“就是啊，就你一个人装床帘，不知道偷偷摸摸干什么坏事儿呢～”
　　“得了，别跟她废话了，人家鸟姐可是要考好高中的呢，天天拼了命学习，还不是成绩查到跟我们分到一个寝室。”
　　“诶诶诶！跟我们和一个寝室明明是她的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
　　一阵阵的笑声和话语，像是冰锥般砸来，代妩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一间破旧的女生宿舍，住了七八个女生。
　　“我......没有。”
　　无助的反抗声音莫名从代妩嘴里说出，她瞬间意识到，这是又进入了一具身体里当观众。
　　刚才一个女生说了“鸟姐”，如果没猜错，现在是小鸟的初中时期。
　　四个上下铺的高低床，只有入门第一个的下铺上装了床帘。
　　但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因为三个女生正东倒西歪坐在这个床上，甚至还有一个人脱掉了鞋子，一只脚踩在上边。
　　看来这就是小鸟的床铺了。
　　这群初中生们嘲讽完就聊其他的事情了，全然把站在门口低着头的小鸟当成了空气。
　　小鸟转身跑走了，泪岁悄然流出。
　　她先是跑到了卫生间，看着没有任何隔间门，大大咧咧呈现的坑位，忍着泪转身跑走。
　　接着跑到了操场，想要找寻角落，但处处都有学生的身影。
　　最终在花坛最深处停下，蹲了下来，头埋在臂窝中，抽泣起来。
　　即使终于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她也不敢大声哭出来，只能小心翼翼地抽搐流泪。
　　但还是被打断了，一对男生和女生偷偷摸摸来到小花园深处。
　　小鸟只能擦干眼泪，一溜烟再次跑走了。
　　她来到电话亭，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过了好久才接通，“喂——”
　　听见妈妈的声音，小鸟又抽泣起来。
　　“喂——是小鸟吗，怎么不说话？”
　　小鸟：“......妈，我好想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小鸟，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现在这个样子。
　　“咱家没钱让你爸住医院，只能回家养着，但续命钱我们也拿不出啊。
　　“只能把你的房间给出租，才够让你上学。
　　“妈知道你想回家，但实在没办......”
　　小鸟突然愤恨地大声叫道：“永远这么说！永远这么说！！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死了！！！”
　　接着猛的把电话挂断。
　　一阵揪心的悔恨的痛苦顺着小鸟的身体钻进代妩的感知中。
　　小鸟胃绞痛起来，明明不想对妈妈那样讲话的，明明只是想妈妈的声音了......
　　她强行忍回泪水，失魂落魄地走回寝室。
　　回到寝室，妈妈给她缝的钱包被扔在了地上。
　　她赶快捡起来，发现里边的钱全不见了，这是她从生活费省下来坐车回家的钱。
　　“我的钱呢？”
　　伤心担忧害怕恐惧的情绪纷纷冒上心头，她提高音量，但声音却是颤抖又问了一遍：“我的钱呢！”
　　“呢，在哪儿呢！看你平常从来舍不得吃零食，我们心疼你，特地给你买的呢。”
　　说话女生指向的方向，是一大堆零食，只剩七零八落的袋子。
　　“咦——你们知道吗，她那钱上沾满了卤肉的味道。恶心死了。”
　　“你不知道吗，她妈是摆卤肉摊的，她爸是个残废！”
　　“怪不得呢，什么妈生出什么种......”
　　小鸟大叫：“你闭嘴！把钱还给我！”
　　她跑向拿了她钱的女生，脚下却突然一滑，重重摔倒在地。
　　哄堂大笑，像是一场无法言明的默剧。
　　十四岁的少女，心中酸涩的刺痛夹杂着委屈和愤恨，像是冒着泡的岩浆翻涌到全身各处。
　　这股涩痛震荡着闯入代妩的脑域，面板亮起：【脑力值+5，目前85】。
　　脑力值居然回血了，什么情况？
　　但并没有时间留给代妩去思考，她眼前的景象正在崩塌，这一次的场景循环又要开始了。
　　她立刻驱动触手，想要控制住小鸟的身体。
　　但和上一次不同的是，小触手们明显感受到了阻力，长大的小鸟脑域已经有了防范墙壁的影子。
　　代妩加强脑力，在接连使用异能的情况下，她的灵魂逐渐感到疲软。
　　但还是冲破了小鸟的防备，掌控了身体。
　　【脑力值-20，剩余65】
　　她站了起来。
　　宿舍女生的笑声仍然不断，她们像看小丑一样观看小鸟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代妩拿着钱包，走到第一个女生面前。
　　她冷冷问道：“钱呢？”
　　那女生被小鸟此时的眼神惊了一下，但仍趾高气扬道：“给你说了啊，在那儿呢。”
　　女生下巴扬了扬，朝向桌子上的零食垃圾堆。
　　代妩起手就是一巴掌，重重落在女生的脸上，把她从小鸟的床上扇到了地面上。
　　这一巴掌直接让整个寝室安静下来。
　　被打趴在地上的女生缓过神来，疼痛、羞耻让她噌得站起来，“你敢打我？！你活的不耐烦了！！！”
　　她伸出手，扇向代妩。
　　代妩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向后一掰，接着一脚踹倒女生的腿窝，“噔——”一声，跪在了地上。
　　代妩抓起她的头发向后拉，迫使她脸扬起来。
　　“我再问一遍，钱呢？”
　　女生大声叫唤：“你们愣着干嘛啊，快来帮我啊！”
　　那几个愣在原地的女生反应过来，围了上来。
　　其中有一个女生想要跑出门去告状，门却被代妩一脚踢关闭。
　　代妩扯过这个女生的肩膀，似笑非笑问道：“同学，你想去哪儿？”
　　其他女生已经三手两脚想要把代妩推倒时，突然动弹不得。
　　泛着荧光的无数小触手们从代妩的后脊冒出，像是蝴蝶的翅膀，却带着尖锐的刺，戳入她们的脑海。
　　“扇自己。”
　　莫名的声音出现在她们脑海，她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啪——”扇在自己的脸上。
　　代妩温柔问道：“姑娘们，我的钱呢？”
　　跪在地上的女生被吓到抖成筛子，终于怂下来，指向她自己的书包，“我书包里的钱......都给你......都给你......”
　　代妩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纠正道：“不是你的钱哦，偷了东西，是要加倍偿还的。”
　　说完，女生身体不由自主的弯腰，额头碰地，一个又一个磕起了头。
　　而代妩拿出她书包里的钱，装进小鸟的钱包。
　　一滴泪从代妩眼中流出，但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泪水。
　　眼前的画面逐渐崩塌，时光飞速流逝，这个寝室中来来往往，再也没有人招惹过唯一有床帘的床铺。
　　这一切代妩都无法看见。
　　她的灵魂好累，在冰冷中不断下坠又下坠。
　　脑域面板再次亮起【生命值-30，剩余30】。
　　似乎过了很久，代妩终于艰难地睁开双眼。
　　黑暗中，一个男人的脸，正对着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