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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车祸 向言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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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请柬的那刻,向言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他很早就下班,草草吃过晚饭,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承认自己是有点在意的。
婚礼在酒店举行,门口放着浪漫的捧花,竖着两位新人的结婚照。
他来得不算早,收礼金处排满了人。
“都是青年才俊啊,般配般配。”
诸如此类的话不断传进向言的耳朵。
他坠在朋友身后,穿着休闲西装——重视又不会抢人风头,手里拿着包了很久的份子钱。
朋友始终拽着他,生怕一不留神,这家伙就不肯走了。
“这收份子钱的是谁啊,没怎么见过。”朋友对坐在门前的男人扬了扬下巴。
向言闻声望去,男人表情平静,对面前吐字不清的老人依旧有耐心。
卓其文。
两人有过几面之缘,在他和柯逐还没分手的时候。
“不太认识。”向言垂眸,掩住情绪。
很快排到他们,向言递上红包。
卓其文维持的表情在看到他时微微僵住,向言想是他不记得自己了,善解人意准备自我介绍。
“向言?”
这下倒是轮到他顿住了,轻拂挡在眼前的刘海,有些尴尬还有些难堪。
卓其文发觉自己唐突,抿唇轻声问他:“你…最近还好吗?”
向言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是和柯逐分手后,脱口道:“挺好的,这是我随的份子钱,你记一下吧,谢谢了。”
不明所以的朋友急忙报上自己的名字,追上落荒而逃的向言:“陈颂,是高中同学……向言,咋了,他认识你啊?”
“或许吧,我们找位置坐下。”向言心情没来由的烦闷,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病了?”陈颂这才注意到他眼下的乌青,抬手摸他额头。
向言侧身躲了一下,重新戴上眼镜:“没事,最近没睡好。”
陈颂立刻意识到什么,撇过头不再问了。
柯逐给他们安排的那桌全是高中同学,但绝大部分向言转学后就没再联系,现在绝大部分连名字都叫不出,坐在一起也无话可聊。
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这场婚礼的主角之一曾经恋爱,看见他坐下时静了一瞬,都不无尴尬。
向言不在意停息的交谈声,不在意台上婚礼司仪的祝词,不在意全场灯暗下,婚礼进行曲奏响,他只看了新郎一眼,便撑着下巴等这场婚礼落幕。
周围开始鼓掌,他跟着鼓了一会,察觉到有人看向自己,抬眼看见隔了几桌的卓其文。
卓其文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让向言觉得不太舒服。
他觉得里面有怜悯。
他不需要别人这样看他。
陈颂没两口喝高了,红着脸靠在向言的身上:“你…”
向言听到一声抽泣,抽了两张纸看他,没脾气笑道:“这是怎么了。”
“你难过吗?”
“我难不难过的,你哭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向言声音放轻,拍了拍他的肩。
“那你后悔吗…”
后悔吗,向言不知道。
他后悔自己答应柯逐告白,和他谈了四年恋爱,还是后悔柯逐提出分手,他没有选择挽留,似乎都没有。
“后不后悔的,有什么重要的。”
“我替你不值,我要是喜欢男的,肯定喜欢你,一直喜欢你。”
可是做朋友和做恋人是不一样的。
向言扶着他站起来,看他激动得满脸泪花,哭笑不得:“去洗把脸,让人看到笑话你。”
服务员带着他们到卫生间,中途时不时瞅陈颂,满脸八卦。
向言懒得解释,到了卫生间陈颂又说要上厕所,他便在洗手池前等他。
他也喝了些酒,两颊微微泛红,更让他没有波澜的双眼显出疲态。
眼睛丢在一边,向言掬一把水捧到脸上,撑着洗手台休息。
面前递来一张纸巾,提着纸巾那只手白皙,骨节分明。
向言顺着手看向来人,接过纸:“谢谢。”
“我记得你曾经不戴眼镜。”卓其文声音很轻,似乎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没有度数的,带着好看。”向言擦干脸,随手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声音淡淡。
卓其文垂眸点头。
向言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和欲言又止,不免有些奇怪。
陈颂从厕所出来,胡乱洗了把脸,完全没有察觉到诡谲的气氛,拉着向言说:“我好了,回去吧。”
向言对卓其文微笑颔首,从他身侧离开了。
新人已经来敬酒了,柯逐看见他们回来,打趣笑道:“还以为你们没来呢。”
向言扯了扯嘴角:“邀请了怎么会不来。”
柯逐的爱人长得斯斯文文,喝起酒来却很是豪放,几桌下来面不改色,仰头又是一杯,还笑着展示了一下。
柯逐注意到满脸红的陈颂,打趣道:“怎么这么多年过去,酒量没长,脸却是越来越红了。”
陈颂扁嘴,埋到向言肩窝里。
这人真是的,向言只能独自面对他们,微微笑道:“高中不就是这样吗。”
“确实,我们之前一个班的,他每次都是一杯果酒下去就醉了。”柯逐爱人笑起来很是好看,说话时自带了三分蓬勃活力。
结婚时新人忙的很,不聊两句就赶去下一桌。
放在桌上的手机亮屏,是一条好友申请,向言没多想便通过了,然后丢在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席热闹得快,散得更快,一杯酒没喝完,已经有人提着包和他们道别。
陈颂女朋友来接他,向言婉拒她提出的送自己一趟,说自己在等代驾。
酒店门口风大,向言靠着门口柱子,脸埋进围巾。
高中的班长经过他时脚步迟疑了不少,走了好远又回来了,面对他有些局促。
向言对她还有些印象,于是和善笑笑:“班长,怎么了吗?”
“感觉我们好久没见了,你当时转学,我也没加你联系方式。”班长挠了挠头,另一只手从兜里拿出手机。
“现在加也来得及。”向言对高中时期记得不多了,他身边来来往往,几年过去,也只认识一个陈颂。
聊不了几句,班长便有些受不了这呼呼的冷风,说着下次一起吃饭,裹紧衣服离开了。
快要过年了。
向言思绪乱飘,直到手机震动一声,柯逐的聊天框从最底下蹦了上来:我和蒋昱都想请你吃个饭,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蒋昱?大概是他的爱人。
向言打字很慢,手在风中已经微僵透红:年后吧,最近挺忙的。
[柯逐]:行,时间你定,我们都行。
手机倒映出灰蒙蒙的天空,看不清聊天框,向言望着那片白失神了许久,直到有人在他身前停住,遮住了光。
向言抬头,又是卓其文。
他的头上和肩上沾了几朵雪花,连盖着眸子的长睫都没幸免,有些已经化成了水。
向言目光掠过他看向天际,下雪了,他应该在雪里站了好一会。
向言朝旁边挪了挪,让出了半根柱子。
卓其文却没动:“我看你喝酒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在等代驾。”似乎是怕他不信,向言点开代驾页面在他面前摇了摇。
卓其文点头,靠着一半柱子,似乎也是在等人。
头上的雪不清理一下吗?向言瞅了他几眼,决定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就不管了。
“那……”
向言疑惑的看他。
卓其文表情坦荡而冷静,和他说出的话大相径庭:“你能载我一程吗,到前面广场就行。”
还慢半拍的双手合拢放在嘴边哈了口气,表现出冷得受不了的样子。
“…行。”向言知道自己脸上表情肯定精彩,立刻低下头假装玩手机,心说你没车刚刚打算怎么送我?
酒店的停车场是露天的,从大门走到车前,两人连着代驾身上都是雪。
“擦擦,小心感冒。”卓其文点了点自己头发,递给他纸巾。
向言甩了甩头,又在头发上挥了几下就弄得差不多了。
“你自己擦吧,头上全是。”向言拉开车门上车,对已经整装待发的代驾说道:“待会经过一下临江广场,麻烦了。”
卓其文拍干净身上的雪花才从另一边上车。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位置,各自望着窗外。
这场雪下得猝不及防,路上行人埋头快步,钻进各个店铺,人行道渐空。
临江广场附近红绿灯不少,走走停停,向言感觉胃里也闹腾起来,弓起背靠着车窗,祈祷他一觉睡醒已经到家。
在遇到的第三个红灯转绿,代驾熟练的踩油门通过路口时,向言听到猛地响起并持续不停的鸣笛声。
“向言!”
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他已经被人搂进怀里,无法挣脱。
前排的安全气囊猛地爆出,挡风玻璃炸开,碎片擦过他的后背和暴露在外的手。
那一刻向言的身体几乎罢工,听觉被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占据,口腔漫上铁锈味,顷刻间天旋地转,他砸上另一人的身体。
眼前亮白色慢慢转为一片黑,他的身体后知后觉,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他的脸,叫他的名字,他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向言,向言!”一道声音破开那些尖锐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是卓其文。
他的声音沙哑,和血一起顺着头发流进向言耳朵里。
“…我…我没事…”向言回道。
好痛,每发出一个音都像有刀在他的喉咙里划,划出汩汩鲜血,又滚进胃里。
向言想蜷起来,意识不清醒:“我好…好痛。”
他似乎沉进一片海中。
远方的声音从“很快就不会痛了,向言,你撑一会……”逐渐转为“粒子从C点射入,磁场1的磁感强度……”
向言觉得自己肯定是死了,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真实的走马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