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小福报

16、走廊表白事件（下） 第十六

　　第十六章
　　那天早上，顾听风带段沐阳去了学校门口的那家早餐店。
　　豆浆，油条，茶叶蛋，都是段沐阳爱吃的。
　　段沐阳低着头吃东西，不敢看他。
　　顾听风坐在对面，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给他递纸巾，或者把豆浆往他面前推一推。
　　段沐阳吃完最后一口油条，终于抬起头。
　　顾听风正在看他。
　　那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段沐阳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吃饱了？”顾听风问。
　　段沐阳点点头。
　　顾听风站起来，去结账。
　　段沐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很多话想问。
　　他想问，你喜欢的人是谁？
　　他想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想问，那我算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不敢问。
　　他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走出早餐店，阳光很好，冬天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顾听风走在前面，段沐阳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了一段。
　　走到路口的时候，顾听风忽然停下来。
　　他转身，看着段沐阳。
　　“段沐阳。”
　　段沐阳心跳漏了一拍：“嗯？”
　　顾听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今天想去哪儿？”
　　段沐阳愣住了。
　　他以为顾听风会问昨晚的事。
　　他以为顾听风会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
　　他以为顾听风会说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问，今天想去哪儿。
　　段沐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听风继续说：“图书馆？书店？还是去我家写作业？”
　　段沐阳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
　　他为什么什么都不问？
　　他为什么还对自己这么好？
　　他明明有喜欢的人了。
　　他明明……
　　“段沐阳。”顾听风又叫了他一声。
　　段沐阳回过神：“……什么？”
　　顾听风看着他，眼神很深。
　　“不管你在想什么，”他说，“都可以告诉我。”
　　段沐阳愣住了。
　　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他昨天听见了那些话？
　　告诉他他喜欢他？
　　告诉他他昨晚哭了一整夜？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没什么。”
　　顾听风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说：“好。”
　　就一个字。
　　好。
　　段沐阳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失望。
　　那天，他们还是去了顾听风家。
　　说是写作业，其实段沐阳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他坐在顾听风的书桌前，对着数学卷子发呆。顾听风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
　　段沐阳偷偷看了一眼顾听风。
　　他正在看书，侧脸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好看的光影。
　　段沐阳忽然想起昨天那个女生说的话。
　　“我喜欢你很久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每次见到他就心跳加速？
　　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偷偷喜欢了很久很久？
　　段沐阳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卷子。
　　他想起顾听风的回答。
　　“对不起。”
　　“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是谁？
　　是班上的同学吗？
　　是他平时提起过的谁吗？
　　段沐阳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出来。
　　他只知道，那个人不是他。
　　“第三题。”顾听风的声音忽然响起。
　　段沐阳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顾听风指着他的卷子：“辅助线画错了。”
　　段沐阳低头一看，果然画错了。
　　他拿起橡皮，把那条线擦掉，重新画。
　　画完，他继续往下做。
　　做了一会儿，他又卡住了。
　　他下意识去看顾听风。
　　顾听风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段沐阳赶紧移开视线。
　　“不会了？”顾听风问。
　　段沐阳点点头。
　　顾听风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握住段沐阳拿笔的手。
　　“这里，”他说，“这样画。”
　　他的呼吸在段沐阳耳边，痒痒的。
　　段沐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起以前，顾听风也是这样教他写作业的。
　　那时候他觉得心跳加速，觉得很开心。
　　现在——
　　现在他觉得心跳加速，但更多的是难过。
　　因为他知道，这些温柔，都不是给他的。
　　是给“弟弟”的。
　　是给“邻居家的小孩”的。
　　不是给喜欢的人的。
　　“会了吗？”顾听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段沐阳点点头。
　　顾听风松开手，回到自己的位置。
　　段沐阳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但他知道，不能。
　　因为他想要的，不只是这些。
　　下午四点，段沐阳说想回家了。
　　顾听风看着他，没说话。
　　段沐阳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那我走了。”他说。
　　顾听风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段沐阳说，“很近。”
　　顾听风没理他，已经拿起外套往外走。
　　段沐阳只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出单元门。
　　外面阳光很好，但风很冷。
　　段沐阳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顾听风走在他旁边，和他并肩。
　　走了一段，顾听风忽然开口。
　　“段沐阳。”
　　段沐阳抬头看他：“嗯？”
　　顾听风停下脚步。
　　段沐阳也停下来。
　　两人站在路边，面对面。
　　顾听风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你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他说。
　　段沐阳愣住了。
　　顾听风继续说：“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段沐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
　　他怎么知道？
　　顾听风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段沐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你怎么知道？
　　他想问：你昨天看见我了？
　　他想问：那个人到底是谁？
　　但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顾听风，眼眶有点热。
　　顾听风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他伸手，在段沐阳头顶按了按。
　　那撮毛又翘起来了。
　　“段沐阳，”他说，“有些话，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段沐阳愣住了。
　　顾听风继续说：“但有些事，不用说，我也知道。”
　　段沐阳心跳加速：“你知道什么？”
　　顾听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听见了，对不对？”
　　段沐阳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段沐阳低下头，不敢看他。
　　顾听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昨天，你在走廊拐角。”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段沐阳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承认，还是不承认？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对不起。”
　　顾听风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段沐阳说：“我不该偷听。”
　　顾听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段沐阳，你看着我。”
　　段沐阳抬起头，看着他。
　　顾听风的眼神很深，深到他看不懂。
　　“你听见了什么？”顾听风问。
　　段沐阳说：“听见……有人说喜欢你。”
　　顾听风：“还有呢？”
　　段沐阳：“听见你说，有喜欢的人了。”
　　顾听风看着他，没说话。
　　段沐阳继续说：“那个人……是谁？”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屏住呼吸，等着答案。
　　一秒，两秒，三秒。
　　顾听风开口了。
　　“你真的想知道？”
　　段沐阳点点头。
　　顾听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段沐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是你。”
　　段沐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顾听风，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
　　顾听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的人，是你。”
　　段沐阳愣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顾听风，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顾听风说喜欢的人是他？
　　怎么可能？
　　他明明……
　　“可是你昨天说……”他开口，声音有点抖。
　　顾听风打断他：“我说有喜欢的人了，是你。”
　　段沐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顾听风喜欢他？
　　顾听风喜欢他？！
　　“可是……”他艰难地开口，“你从来没说过。”
　　顾听风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我怕。”他说。
　　段沐阳愣住了。
　　顾听风怕？
　　他怕什么？
　　顾听风继续说：“怕说出来，你会躲着我。怕说出来，你会觉得恶心。怕说出来，我们连现在这样都没有了。”
　　段沐阳听着这些话，眼眶越来越热。
　　他想起顾听风对他的好，想起他每天等在楼下，想起他握他的手，想起他给他买糖葫芦，想起他说“我等你”。
　　原来那些，都不是弟弟的待遇。
　　原来是喜欢。
　　是和他一样的喜欢。
　　“顾听风……”他开口，声音哽咽。
　　顾听风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开。
　　“段沐阳，”他说，“我喜欢你。”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
　　“从你第一次跳上我自行车后座的时候，就喜欢。”
　　“从你叫我哥哥的时候，就喜欢。”
　　“从每一个你在我身边的瞬间，就喜欢。”
　　段沐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站在那里，哭着，笑着，看着顾听风。
　　他想说，我也喜欢你。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
　　从每一次你等我放学的时候，就喜欢。
　　从每一次你给我讲题的时候，就喜欢。
　　从每一次你按我头发的时候，就喜欢。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哭。
　　顾听风走上前，把他轻轻抱住。
　　“别哭。”他在他耳边说。
　　段沐阳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凶了。
　　顾听风没再说话。
　　他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风还在吹，很冷。
　　但段沐阳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只觉得暖。
　　很暖很暖。
　　暖到想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段沐阳终于不哭了。
　　他从顾听风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顾听风的眼睛也有点红。
　　“哭完了？”他问。
　　段沐阳点点头。
　　顾听风伸手，帮他擦掉脸上的眼泪。
　　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似的。
　　段沐阳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不早说？”
　　顾听风说：“说了。”
　　段沐阳愣住了：“什么时候？”
　　顾听风说：“巷子里那次。”
　　段沐阳想起来了。
　　那次他被人欺负，顾听风跑来救他。他们吵了一架，顾听风说——
　　“我喜欢的人就是你。”
　　然后他走了。
　　段沐阳以为那是气话。
　　他以为他只是随口说的。
　　他以为……
　　“我以为……”他开口。
　　顾听风说：“你以为我是随口说的？”
　　段沐阳点点头。
　　顾听风叹了口气。
　　“段沐阳，”他说，“我从来不说假话。”
　　段沐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听风继续说：“尤其是对你。”
　　段沐阳的眼泪又要下来了。
　　他赶紧眨了眨眼，憋回去。
　　顾听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很轻，很快，但段沐阳看见了。
　　“现在知道了？”顾听风问。
　　段沐阳点点头。
　　顾听风说：“那你的答案呢？”
　　段沐阳愣住了。
　　答案？
　　什么答案？
　　顾听风看着他，眼神很深。
　　“我喜欢你，”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呢？”
　　段沐阳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顾听风，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在风里微微发红的鼻尖，看着他等自己回答的样子。
　　他忽然笑了。
　　“顾听风，”他说，“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顾听风愣了一下。
　　段沐阳继续说：“我喜欢你。”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
　　“从你每天等我的时候，就喜欢。”
　　“从你给我讲题的时候，就喜欢。”
　　“从你按我头发的时候，就喜欢。”
　　“从每一个你在我身边的瞬间，就喜欢。”
　　顾听风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笑，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翘的。
　　段沐阳也笑了。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路边，对着彼此笑。
　　顾听风伸出手，握住段沐阳的手。
　　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段沐阳点点头，被他牵着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顾听风回头看他：“怎么了？”
　　段沐阳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顾听风。”
　　“嗯。”
　　“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顾听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然呢？”他说。
　　段沐阳也笑了。
　　他握紧顾听风的手，继续往前走。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那天晚上，段沐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今天发生的事。
　　顾听风说喜欢他。
　　他说他也喜欢顾听风。
　　他们在一起了。
　　段沐阳把脸埋进枕头里，忍不住笑出声。
　　手机响了。
　　是顾听风的消息。
　　【顾听风】：睡了吗？
　　段沐阳回：没。
　　【顾听风】：在想什么？
　　段沐阳盯着这行字，想了想，回：想你。
　　发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么肉麻？
　　但顾听风秒回。
　　【顾听风】：我也是。
　　段沐阳看着那三个字，又笑了。
　　他回：顾听风。
　　顾听风：嗯？
　　段沐阳：我好像在做梦。
　　顾听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不是梦。
　　段沐阳：你怎么知道？
　　顾听风：因为我也觉得像做梦。
　　段沐阳看着这行字，心里暖暖的。
　　他回：那我们是在一起做梦吗？
　　顾听风：嗯。一起。
　　段沐阳笑了。
　　他抱着手机，看着天花板，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窗外，月光很好。
　　他想起今天顾听风说的话。
　　“我喜欢你。”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
　　段沐阳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他想，真好。
　　他也喜欢他。
　　他们互相喜欢。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事了。
　　手机又响了。
　　【顾听风】：晚安，阳阳。
　　段沐阳盯着那声“阳阳”，眼眶有点热。
　　他回：晚安，顾听风。
　　【顾听风】：叫哥哥。
　　段沐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回：哥。
　　顾听风秒回：嗯。睡吧。
　　段沐阳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想，从今天开始，什么都不一样了。
　　从今天开始，他是他的了。
　　他也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