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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为什么偏偏是她 ...

  •   车窗玻璃映着远处散开的烟花,紫的、金的、红的,在夜空中炸开又坠落。

      孙圳抬起头。

      车窗外,林昭的脸隔着玻璃出现在夜色里,被烟火的光映得明明暗暗。

      她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指了指天上,嘴巴一张一合:“老师,快出来,烟花要没了。”

      孙圳看着眼前的场景,缓缓打开了窗户。

      那一瞬间,她闻到了硫磺的味道,远处刚割过的青草气,还有林昭身上的皂香。

      她的世界开始有了颜色,连风都是甜的。

      耳朵里那层挥之不去的电流声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林昭的声音,还有心跳声。

      咚、咚、咚。

      林昭站在车门外,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脑袋歪着看她。

      “老师,再不看没啦。”林昭的手从车窗伸进来,干脆利落地拉开了车门,然后拽住孙圳的袖子。

      力气不大,但不容拒绝。

      孙圳被她带着,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昭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袖子被攥住的地方微微发烫,到了停车场的边缘,视野忽然开阔了。

      光点从地面升起,拖着一道金色的尾巴,升到最高处炸开,变成一树银花,变成漫天星雨,变成细碎的光点慢慢坠落。

      “好看吗?”林昭笑着问。

      孙圳站住了,风吹过来,把她散在肩上的头发吹到脸侧,她没去理。

      她就那么仰着头,看着烟花一朵一朵地开,一朵一朵地落,忍不住说道:“好看。”

      林昭站在她旁边,没有抬头看烟花。

      她在看孙圳

      看烟花的光落在孙圳脸上,把她苍白的肤色映上一层暖色,看双眼睛里似乎又回来了一些光亮。

      林昭想说很多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演练过的话,但此刻,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听烟花炸开的声音,听自己的心跳一声大过一声。

      就在这时,一道车灯从远处扫过来,林昭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立刻蹲在了大石头旁边。

      “其实你可以不用躲。”孙圳开口,声音很轻。

      是的,她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为什么要躲呢?

      这个念头让林昭的动作僵了一瞬,像是被人戳破了一个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心思。

      “小孙,你咋还不走?”车停了,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是教导主任李大海。

      “看一会儿烟花,一会儿就走了,主任。”

      李大海的声音还在头顶响起:“对了,你有没有看见林昭,这孩子把学校花坛薅秃了,一定得狠狠批评教育。”

      孙圳的双手垂在旁边,身后就蹲着林昭。

      林昭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孙圳的指尖。

      两个人的指尖都是凉的。

      但碰到的那一瞬间,凉意叠在一起,忽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温度,孙圳的手指没有躲,也没有回应。

      林昭也没有收回手,她就那么半蹲着,仰着脸看孙圳,在夜色和烟花的余光里。

      孙圳面不改色的说道:“我没看见……”

      林昭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慢慢塞进孙圳的掌心。

      是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小包裹,封口处贴着一朵干花,淡紫色的,晒干了还是很好看。

      李大海走了。

      最后一朵烟花升上去的时候特别大,金色的光把整个停车场照亮了一瞬。

      林昭站起身来,双手张开,像要抱住那满天的光。

      她对着空旷的停车场,对着那个还站在原地的人,大呼一声:“生日快乐——”

      声音在夜色里荡开,被最后一波烟花的余响盖了大半,但她知道孙圳听见了。

      孙圳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牛皮纸包。

      烟花放完了,林昭也走了,夜空重新暗下来,四周忽然安静得不像话。

      就在孙圳要悲伤快乐短暂时,一道微弱的光亮出现:“快吹蜡烛,不然要熄灭啦。”

      蜡烛是假的,火苗是塑料片被灯光映出来的,但林昭捧着它的样子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人不忍心拆穿。

      说着林昭坐进了车内道:“风太大,蜡烛要吹灭啦。”

      外面的夜风和烟花的硫磺味被隔在玻璃外面,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和那支假蜡烛投下来的、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快许愿。”林昭把蛋糕往前递了递,火光映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微微颤着。

      孙圳看着那支不会熄灭的蜡烛,闭了一下眼睛。

      她许了一个愿望:希望林昭平安。

      接着低下头,吹了一口气,塑料火苗晃了晃,没灭。

      林昭赶紧伸手把它关了,嘴里嘟囔着:“哎,这个不算,重来。”

      手忙脚乱地又打开,火苗又亮了,孙圳配合地又吹了一次。

      林昭这才满意,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白光一下子涌出来,把车厢照得亮堂堂的,两个人都晃了一下眼睛。

      “吃蛋糕。”林昭把塑料刀递过来,又从包里掏出两个纸碟,展开,摆在自己膝盖上,动作利落得像在做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

      蛋糕不大,奶油是淡蓝色的,上面撒着几颗银色的糖珠,孙圳切了两小块,一块放进林昭递过来的碟子里,一块留给自己。

      林昭低头吃了一口道:“甜吗?”

      孙圳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弯起来:“嗯,甜。”

      “甜的吗?那你别吃了,我记得备注了啊。”林昭嘀嘀咕咕,转移着话题道:“老师。”

      “嗯?”

      “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孙圳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在手电筒的光里亮得不像话,里面映着她自己的脸,还有车窗外那一片已经暗下去的夜空。

      “说出来就不灵了。”她说。

      林昭撇了撇嘴,没有追问。

      她把碟子里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我走了。”

      说完她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记得拆礼物。”

      夜风涌进来,带着凉意。

      孙圳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风,等她放下手的时候,林昭已经跑出去几步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朝身后挥了挥,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了停车场的阴影里。

      孙圳坐在车里,没有动,手电筒的光还亮着,照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照在那个牛皮纸包上。

      她拿起纸包,封口的干花在刚才的忙乱中被压扁了一点,淡紫色的花瓣皱巴巴的,但还贴在上面。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胶带,把干花取下来,放在仪表台上方。

      然后打开牛皮纸,里面是一双袜子。

      蓝色的,上面绣着小小的白色浪花,不是那种精致的绣花,针脚有些歪,有一朵浪花明显比旁边的大了一圈,像是绣的人中途拆了重来过。

      孙圳把袜子展开,手指在浪花的纹路上慢慢蹭了一下,布料柔软,袜子里面掉出一张对折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借着手机的光看清了那行字——字迹比平时工整,一笔一划,像在写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袜子我买了两双,一双送给你,运动会那天,咱们穿上它,一起夺冠】

      孙圳看了很久,她把纸条重新折好,夹进那双袜子里,然后把袜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叠在上面。

      她深吸一口气,把袜子放进包里,关掉手电筒。

      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与暗交替落在她脸上。

      母亲已经睡了,她没有开灯,换了鞋,把包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那双袜子上。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她。

      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呢喃道:“林昭,你让我怎么办?”

      孙圳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到枕边,侧过身,睡意不知什么时候漫了上来,很轻,像一层薄雾,把她裹了进去。

      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没有吃药就直接睡着了。

      梦里,她再次梦到了林昭。

      ……

      操场另一头的围墙根下。

      娄勇军和李寻蹲在两棵冬青树后面,姿势像两只缩着脖子的鹌鹑。

      他东张西望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提着电筒冲过来,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似的往墙根上一瘫。

      “走了走了,都走了。”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寻蹲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停车场方向那个模糊的人影,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位瘫成一团的搭档,嘴角抽了抽。

      “你至于吗?”

      “至于。”娄勇军把打火机塞回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知道我刚才点那最后一个大礼花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你上次跟我说这工作室惊险又刺激的时候,我以为你在胡说八道,没想到是真的惊险,也是真刺激……"

      不久前,还在人才市场里转悠,投了三十几份简历石沉大海,差点就要去送外卖了。

      结果被人挖到这个工作室,抓罪犯,做网站,现在还要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放烟花。

      “一般吧,你这胆子也太小了。”李寻说道。

      “你胆子大,你胆子大你不放,就让我放。”娄勇军气呼呼的把蛋糕拿了出来。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奶油蛋糕,白色的奶油上堆着花花绿绿的水果,草莓、黄桃、猕猴桃,拼得还挺好看。

      “不是,这蛋糕给谁吃的?”李寻别过脸,语气很坚决,“又不是小孩子,我不吃。”

      “你不吃我吃。”娄勇军已经掏出了塑料刀,“草莓的,我好久没吃草莓的了。你知道我上次过生日吃蛋糕是什么时候吗?大三。我室友给我买了一个,巧克力味的,结果他忘了我不吃巧克力……后来毕业更没机会吃,再后来结婚后,就没有吃过一个完整的蛋糕。”

      “你话怎么这么多。”娄勇军嘿嘿笑了两声,没在意李寻的态度,利落地切了一小块出来。

      奶油沾在塑料刀上,他舔了一口,眯起眼睛,然后又切了第二块,递给李寻,不管李寻接不接,直接塞到他手里。

      李寻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蛋糕,表情复杂。

      娄勇军已经吃上了,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你说咱老板,一个高中生,搞这么大阵仗,又是网站更名又是红包又是烟花的,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寻没抬头说道:“钱多。”

      “不过也是,”娄勇军自言自语,“十几岁嘛,就是这个劲儿。等到了咱这个年纪,基本上就不想折腾了。”

      他吃完了一块,又去切第二块,塑料刀探进蛋糕里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嗯?”

      他拨开奶油,手指伸进去一摸——摸出来一个透明的小密封袋。

      袋子里卷着一沓钱。

      娄勇军愣住了,把密封袋举到路灯下,仔细看了看。

      “卧槽!”

      这一声“卧槽”比刚才那一连串都大声,李寻都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蛋糕差点没拿稳。

      “怎么了?”李寻凑过来。

      “钱。”娄勇军把密封袋摊在掌心,眼睛瞪得溜圆,“蛋糕里有钱!”

      李寻接过密封袋,打开,把那卷钱抽出来数了数。

      五十,一百,五十,一百。

      全是现金,新旧不一,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橡皮筋扎着。

      最后一张钱里夹着一张叠了两折的纸条。

      李寻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林昭的笔迹,写得很急,有些潦草:【加班费,见者有份】

      夜风把那行字吹得一抖一抖的。

      娄勇军蹲在墙根底下,手里还捏着半块蛋糕,忽然觉得嘴里奶油的味道不太对了——不是不好吃了,是太甜了,甜得有点齁。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假装是烟花的灰迷了眼。

      李寻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低头咬了一口手里那块他刚才说不吃的蛋糕,冷哼一声带这些批评:“不好吃。”

      “不好吃吗?不好吃给我吃,浪费。”

      “谁说我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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