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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幻觉与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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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一声,车门被拉开了。
孙圳整个人猛地一僵,像被电击了一样,下意识把包往身后藏,动作快得几乎是本能。
她转过头,看见是林昭,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你怎么……”
林昭已经坐进了车里,视线落在孙圳手上的药瓶上,直接从她手上拿了过来,瓶身不大,白色的塑料瓶身,标签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
下一刻,她拧开了瓶盖,随意地倒出几粒,笑着把药片往嘴边送:“这是什么药啊,圳圳?”
孙圳心里动了一下,她从来不这么叫我,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林昭的举动吓到。
“不要吃!”
声音大得不像她,就连安静的停车场都被这一声撕裂,连不远处的路灯都像震了一下。
“求你了,不能吃!”
林昭被这声音吓得手一抖,掌心里的药片滚落了几粒,她下意识把剩下的药片吐在了地上,委屈巴巴说道:“不能吃就不能吃,你吓我干什么啊。”
几乎是同一秒,孙圳扑了过来,一把打掉林昭手里的药瓶,药瓶滚到座位底下。
她又弯腰去捡,捡了两次都没拿稳,整个人缩在驾驶座上,浑身发抖。
“对不起,这个你不能吃。”孙圳的声音哑了。
“圳圳,你没事吧,我不吃就是了。”林昭伸手轻轻安抚着孙圳,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圳圳,那是什么药?”
孙圳低着头,心虚地不敢看她的眼睛:“没什么,只是维生素。”
药片散落在座位上,林昭捡起来说道:“那我也需要补维生素。”
孙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慌:“不行……”
“为什么不行?”林昭看着她,语气有些委屈,“维生素又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分我两颗都不行么,小气,哼。”
上扬的语调,在孙圳的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孙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嘴唇在抖,眼眶里的水光一点一点地漫上来,但她死死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因为她怕……怕一掉眼泪,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
远处忽然有车灯扫过来,一辆车从不远处绕了过来,大灯的光柱切过停车场,扫过挡风玻璃。
孙圳下意识地伸出手,按住林昭的头,把她的脸压向自己的方向,那个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像是怕被人看见,怕被人发现她和林昭坐在一起,怕那些她说不出口的心思被光一照就无处遁形。
林昭的额头磕在中控台上,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哼。
车开过去了,灯光暗下去,停车场重新回到昏暗的,只有路灯余光的状态。
安静了几秒。
林昭没有抬起头,比抬头更先出现的是她闷闷的声音:“圳圳……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孙圳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荡开。
林昭慢慢抬起头,额角有一小块红印,是刚才磕到的地方。
她看着孙圳,忽然伸出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真,又像是在逗她:“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可她的目光落在林昭脸上,落在那个红印旁边,落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心脏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厉害。
“不行。”她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这个我做不到,你换一个要求。”
“那我陪你回宿舍吧。”林昭没有纠缠,干脆地换了条件,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拒绝,“你这样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林昭笑了,弯下腰去帮她收拾东西,她把散落的药片一粒一粒捡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些药掉地上了,也不知道吃的时候影不影响。”
孙圳想伸手去碰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林昭抬起头,把收拾好的包扣好,然后打开车门,轻盈地跳了下去。
“圳圳,愣着干啥,走吧。”林昭朝孙圳伸出了手。
孙圳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伸手五指张开的那一瞬间,白色的小圆片从她的指缝间滑落,掉在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滚了几下,停在了车胎旁边。
“好。”
在快要触碰的那一瞬间,孙圳又漫不经心的道:“人多的地方你安静点,否则就不带你回去。”
“好吧。”林昭叽叽喳喳的在身后踩着她的影子,小声的出着气,呢喃道:“让你不牵我。”
孙圳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没去擦,怕动作太大,把身边的人惊散。
她知道眼前这人不是林昭,但就是贪心的,此时此刻的想要林昭多陪她一会儿。
于是小声安抚道:“别气了,好不好。”
“好啊。”
声音落下去,像一片叶子贴在了水面上,没有涟漪。
……
远处停车场的黑暗中,有个人正跪在水泥地上,借着路灯那点昏黄的光一粒一粒地摸索着地面。
掌心又摸到一粒。
林昭将药片拢在一起,七粒,白色小圆片,她低头看了几秒,从口袋中掏出纸巾,仔细地包好,塞进最里层的口袋。
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烧还没退,头还是昏的,但她忽然不困了。
她靠在后备箱上,仰头看着那扇窗,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画面,孙圳对着空气笑的样子,孙圳伸手去握空气的样子,孙圳说好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
上辈子认识孙圳时,她没有这些变化,林昭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掏出手机,给苏棠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种药,白色小圆片,上面刻着标识,你帮我去官网上查一下。”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手机震了一下,苏棠回道:“是,小林总。”
又觉得不放心,立刻打了电话给孙玉英道:“孙教授,打扰了,我是林昭啊,我妈她想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要请你吃个饭。”
“林同学,不好意思,最近有些忙,吃饭就不用啦。”
“咋了,孙教授你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孙老师状态也不好,今天办公室的老师还问关心她来着。”
孙玉英一听声音有些急促道:“问什么了?”
“老师就是说她睡眠不好,食欲也不好,她还吃药,没啥事吧。”
孙玉英的声音有些变化道:“她啊,就是刚上班精神压力有些大,说什么都要踏踏实实带完你们三年直到你们毕业。”
以前孙圳从不会对她妈说这种话,因为她觉得说了没有用,索性干脆不说了……
林昭继续试探道:“哦哦这样啊,我们班同学还以为老师失恋了,变化这么大。”
“哪有哦,她连对象都没有,就是精神压力有些大,至于恋爱这问题就随缘吧。”
“林同学如果后面圳圳在学校有什么事儿,你能告诉我一下我不,我怕她这些事儿她憋在心里,像个闷葫芦。”
“行啊,以后您有空了一定要联系我,我妈请不到你吃饭还怪可惜的。”
“忙完这一阵啊。”
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夜风吹过来,裹着深秋的凉意,她打了个哆嗦。
烧还没退,脑袋昏沉沉的,但她的脑子转得比平时还快,孙玉英的反常太明显了,明显到不需要多敏锐的人就能察觉。
上辈子,催婚是孙玉英和孙圳之间永恒的主题,每一次通话都以“你怎么还不找对象”开头,以“你让我省省心吧”结尾,持续了整整三年,直到孙圳结婚。
但现在,孙玉英不催了。
林昭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那个装药片的纸巾包,在脑子里把刚才的通话重新过了一遍。
孙玉英说她连对象都没有,语气不是嫌弃,不是着急,是一种……陈述,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的事。
以前的孙玉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永远带着“所以你要抓紧”的潜台词,但今天没有。
尤其是随缘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从周牧白嘴里听到“我错了”一样违和。
一个把女儿婚姻当成头等大事、恨不得亲自替她相亲的母亲,忽然说“随缘”——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她对孙圳彻底失望了,放弃了。要么是她知道了什么,不敢催了。
林昭觉得是第二种。
而且一听到孙圳在吃药,以孙玉英的性格,不会这么安静。
她会冲到学校来,会拉着孙圳去医院,会在办公室里哭,会打电话给所有能打电话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语气有些遮掩。
所以,是因为孙圳生病了。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靠着墙站稳,掏出手机,给苏棠发了一条消息:“这个药物往镇定药物上查一查。”
“好的,小林总。”
晚上,林昭吃了个感冒药昏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林昭退了烧,早早起了床。手机里苏棠的消息栏还是空的,她盯了两秒,没等,背上书包去了教室。
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
李臻进门时以为自己走错了,退出去又进来:“你受什么刺激了?”
林昭没抬头,眉头微皱,手里的笔没停:“你挡光了。”
数学课,下课铃一响她就冲上讲台拦住洪文光。
洪文光揶揄“不觉得有钱就行啦”,她回了句“年少无知”,然后老老实实把题问完。
办公室里的英语老师葛成霞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几秒,转头问孙业林:“你们班林昭咋回事?”
孙业林端着保温杯,嘴角弯了一下:“不清楚啊,或许少年对自由的向往激发了潜力。”
“自由?”
上课铃响了,走廊尽头,林昭的身影拐进了教室,那两个字被铃声吞掉,像没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