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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换个角度 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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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锁师傅已经等在楼下,手里拎着工具箱,嘴里叼着烟,瞥了一眼门锁,下了定论:“这锁已经不行了,得换新的,六百。”
“换。”林昭连犹豫都没有,手已经伸进了口袋。
不等孙圳开口,林昭已经把六张红票子递到了师傅面前,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提前算好了似的。
师傅接过来,乐得眼角褶子都堆起来了,瞅了瞅孙圳,又瞅了瞅林昭,嘴快得很:“你这妹妹还怪好的呢,换别人家,姐姐还没掏钱,妹妹先掏了,少见。”
林昭没接话,侧过脸去看楼道里的消防栓。
师傅是个利索人,三下五除二就把旧锁卸了,新锁装上,动作十分麻利,前后不过几分的功夫就已经将钥匙递了过来。
没有给孙圳,而是给了林昭,叮嘱道:“这是备用钥匙,一共六把,收好啊。”
说完留下一张名片,提着工具箱噔噔噔下了楼。
进了家门,孙圳的腰背才终于挺直了些。
她站在玄关,像是在确认什么的安全感,过了两秒才弯腰换了鞋。
整个人比之前多了些活气,不再是饭桌上那副强撑着的模样,林昭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孙圳换好鞋,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昭身上,停顿了一下:“愣着干啥,怎么不进来?”
“哦。好的。”
相比于之前的游刃有余,现在的林昭有些拘束,乖乖的坐到了沙发上。
孙圳从钱包里摸出六百块,整整齐齐的,递过去:“谢谢你,钱给你,你昨天出现在大学城,是算出来我没带钥匙?”
她问得很认真,不是客气,是真的想知道。
林昭接过钱揣到了兜里:“我今天回去没看见你,以为你回学校了,所以去学校问了问。”
沉默在两人之间落下来,不重不轻,像一片叶子漂在水面上,等着风来决定它的方向。
“这些衣服是赔偿给你的,感谢你昨天送我回家。”林昭看了看时间:“我已经喊刘毅然来接我,他还有二十分钟左右,我能这里等吗?”
孙圳无力反驳——或者说,她根本没有要反驳的念头。
她从茶几底下翻出一堆零食,花花绿绿地堆到林昭面前。
林昭最近军训,饭量确实见长。
刚才吃饭时没吃多少,这会儿便撕开零食,毫无顾忌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堆零食就见了底,包装袋散了一茶几。
孙圳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垂下眼,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她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用。
林昭感觉到周边的低气压,手上的面包都不香了。
难道是自己吃多了?不应该啊,孙圳也不护食啊。
一抬头,此刻孙圳穿着一身抽象图案的睡衣坐在沙发上,表情纠结又委屈。
林昭放下零食,声音轻了几分:“怎么了你?”
“没事。”孙圳飞快地别过脸,去够茶几上的水杯。
她喝了口水,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
本来应该就到这里了——用两个字把所有的门关上,等林昭走了,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这是她的看家本领。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压不住了。
也许是她太久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毫无道理地支持过。
林昭没有催她,只是继续吃着零食。
“我有个朋友。”孙圳沉默了许久开口。
林昭一边点头,一边重复着:“嗯,你有个朋友。”
孙圳看着林昭这样,她已经不想要这所谓的体面,直接说道:“她的母亲……似乎总是听不见她要说什么。即便她很明确地说明自己的想法,对方永远只想听自己想听的。她很抗拒,但也改变不了,也远离不了。”
说完,她终于抬起头。
林昭的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一些,像一张纸被风吹了一下。
孙圳慌乱地抓起手边那盒巧克力威化,塞到林昭手里:“这些你赶紧吃了,别又低血糖了。”
林昭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一样嚼了几下,含混地说:“谢谢。”
她慢慢咽下去,想了想,开口道:“一个人的本性很难改。她们有一套自己的运行逻辑。要改变对方很难——如果你实在难以忍受,可以换个角度想一想。”
她看着孙圳的眼睛,语气不重,却像水滴落在石头上,一下一下的。
“这世上,不管是谁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和隐忍——即便是你朋友无法逃避的那个人。”
孙圳怔住了,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三十年来,她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多?是不是自己再说得清楚一点、再忍让一点、再乖一点,母亲就会满意了?
她把自己拆了又拼、拼了又拆,像一只永远追不到自己尾巴的猫,追得精疲力竭,还以为是自己跑得不够快。
可林昭告诉她——你可以不追了。
你可以站住,转过身,看看那个让你追的人。
“通俗一点,就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林昭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她已经验证过无数次的事情,“攻守易型之下,你再回头看看与她相处呢?”
孙圳没说话。
她忽然感觉好像也可以……
“那我……”她张了张嘴,想说“我试一试”。
可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因为她忽然觉得,从认识到现在,林昭就在不断的了解她,帮助她,而自己真正的帮助过林昭没有几回。
“对了,你昨天问我《祭义》那篇的注疏——我后来仔细看了一下。郑玄注的理解其实没错,只是孔颖达的疏有两个版本,他手里那本可能是坊间翻刻的,漏了一句关键的话。回头我把校勘记发给你,再把几个版本的异同理清楚。”
“我有个朋友他那边正好有影印的宋本,我可以请他帮你拍几页对照。”
她说时,精气神都不一样了,林昭听得出来,也看得出来,那是一个人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才会有的底气。
可上辈子,孙圳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神情,也没有听她提起过这样的朋友。
林昭愣了一下,忽然感觉自己也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孙圳。
“好。”她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等你的校勘记。”
然后她拎起纸袋,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孙圳想叫住她,想问一点关于她的事情,也想了解一点她的想法,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林昭已经拉开了门。
路灯底下,林昭走路的样子像是在逃命——腿还一瘸一拐的,步子却迈得又急又快,好像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追她。
孙圳趴在栏杆上,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着空荡荡的楼道自言自语:“我有这么可怕吗?”
……
车上的林昭,再也绷不住了。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支撑,后背重重地砸进座椅里,声音发紧:“去医院。”
医院里。
黑色裤子从膝弯处剪开,刘毅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林昭膝盖偏下的位置赫然露出一个不规则的创口,周围的皮肉已经泛青发肿,边缘微微外翻,像一张闭不拢的嘴。
医生皱了皱眉,手里的镊子顿了一下:“怎么现在才来?伤口不大,但很深,得缝针。”
他看了一眼林昭发白的脸,以为她害怕,语气缓了缓:“别紧张,三针,一会儿就好。”
林昭不怕缝针。
手术台上比这长十倍的切口她都见过,她怕的是另一种东西——那些必然发生的事。
上辈子,同样这个位置,同样这个伤,她缝了十一针。
不是医生手艺不好,而是她拖了太久,伤口感染化脓,清创清了三遍。
重来一世,有些事情真的能百分百改变吗?
她正出神,刘毅然已经默默付完钱、拿了药回来。
他弯着腰跟护士确认了一遍换药的周期和忌口,连能不能吃辣都问了两次,才推着租来的轮椅走回处置室门口。
手机响了。
林昭没刻意听,但跳槽,年薪百万几个字像长了翅膀,精准地飘进她耳朵里。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地把头转向刘毅然,有些炸毛:这特么是有人挖墙脚挖到她跟前来了啊。
刘毅然背对着她接电话,语气四平八稳,听不出任何倾向:“嗯……我知道了……回头再说。”
挂断后他转过身,林昭正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刘毅然先开了口:“猎头公司,代表TRS来的。这段时间TRS集团上下优化的人很多。”
林昭没有立刻接话。
TRS的风波还没过去,这会儿开始优化,要么找背锅的,要么趁机整顿公司。
不管是哪一种,都属于企业灾难后的标准操作。
但效率这么高,猎头电话就打到了刘毅然这里,显然说明对方眼光毒辣,手段老练,怎么也不像周盛那个愣头青能干出来的事。
林昭掏出手机,搜了搜TRS最近的动向,目光落在周盛的父亲周昌隆的照片上,停了几秒。
老狐狸出山了,那就不奇怪了。
“周昌隆身边的秘书是谁?”她问。
“叫何庆。”刘毅然答完,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小林总,你的意思是……”
“不清楚。”林昭打断他,“这已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了,这事儿你跟素素姐说吧。”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刘毅然,目光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过,对方既然挖到我跟前了,那肯定是不行的。”
刘毅然看着她,轻轻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点点被看穿的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被信任的熨帖。
“小林总有什么吩咐?”他问。
林昭想了想,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上次找的托儿叫什么来着?”
“他叫郑舜,表演系学生。小时候跟我一个孤儿院的,后来我被殷总家收养,我们就断了联系。”刘毅然说这话时语气平淡,眼神却微微沉了一下。
那段被殷素素从泥泞里拉出来的日子,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的。
林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有些事不需要说破,彼此心里都有一杆秤。
“他演技挺好的。”林昭说,“能让他入职TRS,挖点人过来么?”
“好的,小林总。”刘毅然应得干脆,顺手把轮椅推到她面前。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还在渗血的腿,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
这腿的疼痛已经让她一步路都不想走了,轮椅推到医院大门口,夜风卷过来,带着消毒水和草木混杂的气味。
林昭抬眼,看见一个人靠在刘毅然的车旁,姿态散漫,像一株长在路边的野草。
那人看见他们,直起身,扬了扬下巴:“哈喽,好久不见。”
目光越过刘毅然,落在轮椅上的林昭身上,嘴角一弯,带着点玩味:“这位就是我的新老板?”
刘毅然介绍道:“小林总,他叫李寻,代号Ping,是殷总找来做网站维护的。”
林昭蹭的一下站起来了,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膝盖上的伤口猛地一扯,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根本没顾上。
“Ping?他?”
不仅是刘毅然,连李寻也被她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真正的困惑和一丝被认可的得意:“我名气这么大吗?都能创造医学奇迹了。”
林昭死死盯着他,后背像有一根弦被骤然绷紧。
上辈子那起非正常死亡案,她尸检做得再漂亮也没用——嫌疑人的电子轨迹被人篡改过。
她追了整整两年,翻遍了三家技术机构的鉴定报告,最后只追到一个代号:Ping。
他不是主犯,可能只是接了个数据清理的私活,拿了一笔不算多的酬劳。
但就是那几条被删改的记录,让真凶多逍遥了两年,让两个家庭多等了七百三十个日夜才等到正义。
所以这辈子,这个名字一响,她身体比脑子先动,她做梦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以这种方式站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