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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现场勘查,寻痕迹定凶途 易昭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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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昭缓步走向张家后院的正门,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掠过门板、门框、锁扣与门闩,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异常。
此刻院中鸦雀无声,百姓、衙役、县令乃至心有不甘的老仵作张老头,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身影。方才一番尸检,她已用无可辩驳的专业能力,打碎了众人对“女子验尸”的鄙夷,也戳破了“女鬼索命”的愚昧流言,此刻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处看似完美的密室,究竟藏着怎样的破绽。
这扇门是寻常木质院门,门板厚实,门内插着一根硬质木闩,牢牢扣在门框凹槽内,木闩完好无损,没有被撬动、劈砍的痕迹,表面光滑,也无绳索、铁丝勒拽留下的新鲜划痕。
“大人您看,门闩紧实,从外部绝无可能推开,也没有撬动痕迹,分明是从内部落闩。”一旁的捕快低声禀报道,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困惑,“后窗我们也查过,木窗从内锁死,窗纸完好,没有破洞,连孩童都钻不出去。”
后窗位置偏僻,窗框陈旧,窗纸平整紧致,确实没有被划破、拆卸的痕迹,窗锁也是老式插销,牢牢扣合。
两处出入口皆从内部封闭,无外力破坏痕迹,也无攀爬翻越的痕迹,墙面干燥平整,无脚印、无摩擦划痕,屋顶瓦片整齐,无挪动踩踏迹象,乍看之下,当真如同无懈可击的密室。
张老头见状,心底暗自窃喜,忍不住又抬了抬下巴,等着看易昭无从解释、当众难堪。
百姓们也再度窃窃私语,眼神里重新泛起疑惑——若真是人杀的,这人,到底是怎么进来、又怎么出去的?
易昭却丝毫未被现场表象迷惑,她蹲下身,视线与门板底部齐平,指尖轻轻拂过门板与地面的缝隙,又仔细查看门楣、门框衔接处,动作细致而专注。
她很清楚,所谓密室杀人,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无迹可寻,不过是凶手利用常人思维盲区,用简单手法伪造了封闭现场,再借鬼神之说混淆视听罢了。
古代民居的门锁、窗锁构造简陋,制造密室的手法,远没有现代案件复杂,破绽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片刻后,易昭指尖顿住,在门闩右侧的门框凹槽边缘,摸到了一处极浅、极新的压痕。
那压痕细浅如线,颜色偏白,与老旧暗沉的门框形成细微反差,若不近距离俯身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大人,您请看这里。”
易昭侧身让开位置,示意县令与捕头靠近。
县令俯身眯眼细看,良久才迟疑道:“这是……一道压痕?可这痕迹如此细微,能说明什么?”
“说明门闩并非死者亲手插上。”易昭语气笃定,指尖轻点那处细浅压痕,“此痕纤细笔直,是硬质细线、麻绳或是藤条,反复勒拽门闩留下的新鲜痕迹,形成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与死者死亡时间完全吻合。”
她直起身,后退两步,对着众人清晰演示凶手可能使用的手法:“凶手行凶之后,从内将门闩扣至凹槽边缘,再用提前备好的细绳,一端系住门闩,一端顺着门缝拉至门外,关上房门后,在门外用力拽拉细绳,将门闩彻底拉入凹槽锁死,最后抽走细绳,便制造出了从内部落闩的密室假象。”
话音落下,全场一静。
简单、直白、却又合情合理。
所有人恍然大悟,原本悬在心头的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不过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小伎俩,却因众人先入为主信了鬼神,被蒙蔽了双眼,竟无人第一时间想到。
捕头眼睛骤亮,立刻蹲下身顺着易昭指的位置查验,又伸手比划了一遍拽拉门闩的动作,连连点头:“易姑娘说得丝毫不差!按照这个手法,完全可以在门外锁死房门,不留明显痕迹!”
县令更是面露惊叹,看向易昭的眼神里,满是赞赏与难以置信。
他本以为这少女只是精通验尸,却没想到,就连现场勘查、推演凶手手法,也这般敏锐通透,远胜衙门里不少经验丰富的老捕快。
张老头站在一旁,脸上血色尽褪,嘴角动了动,想要反驳,却找不出半句能站得住脚的话。
这密室之谜,被易昭三言两语拆解得明明白白,他那套鬼神之说,再也没有半分立足之地。
易昭并未因解开密室之谜而停下脚步,她转身走向尸体倒地的墙角,再次仔细勘察地面。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质地偏硬,上面散落着些许杂草碎屑与尘土,死者躺卧的位置,有明显身体倒地的压痕,压痕周围,却有几处凌乱、却极浅的脚印痕迹。
脚印前深后浅,纹路细碎,并非男子布鞋常见的宽厚纹路,反倒像是女子或是身形瘦小之人所穿软底布鞋留下的,但结合此前尸检判断凶手为成年男子,易昭略一思索,便有了判断。
“此处有凶手离开时,慌乱之下留下的脚印。”易昭指着地面上几不可查的浅痕,“脚印前掌受力极重,说明凶手离开时步伐急促,身形偏瘦,脚掌不大,与我此前从扼痕判断出的凶手特征,完全吻合。”
她又顺着脚印痕迹,缓步朝墙角一侧的杂物堆走去。
杂物堆里堆着破旧竹筐、断木、废弃麻布,杂乱无章,看似毫无异常,可易昭蹲下身,轻轻挪开最上方的一只破竹筐,下方,赫然出现一小片被压断的干枯杂草,草茎断裂处新鲜,明显是近期被踩踏折断。
而杂草旁的泥土上,留有半枚残缺的、与此前地面脚印纹路一致的鞋印。
“凶手行凶后,并未直接走正门,而是先躲在杂物堆后,确认无人察觉,才趁夜色离开,慌乱中踩断了杂草,留下了这半枚鞋印。”
易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至此,现场所有痕迹皆可证明,此案是人为他杀,凶手利用细绳伪造密室,装神弄鬼,意图逃避罪责,所谓女鬼索命,纯属无稽之谈。”
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修长。
没有夸张言辞,没有故作高深,她只凭一处处痕迹、一点点线索,层层拆解,将凶手布下的迷局,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围观百姓彻底心服口服,再无一人质疑,看向易昭的目光里,只剩下敬畏与叹服。
“这易姑娘也太厉害了吧!什么诡异密室,在她眼里全是破绽!”
“是啊,什么鬼怪,都是人装的!多亏了易姑娘,不然咱们还被蒙在鼓里!”
“以后可不能再信那些鬼神传言了,要信证据,信易姑娘的验尸本事!”
议论声不再是嘲讽与惶恐,而是清一色的赞叹与信服。
县令神色振奋,朗声下令:“即刻按照易氏给出的凶手特征排查,成年男子、身形偏瘦、惯用右手、非体力劳作之人,重点排查与张掌柜有恩怨、昨夜丑时至寅时行踪不明者,务必尽快捉拿真凶归案!”
“遵命!”
捕快们齐声应和,士气高涨,立刻分头行动,展开摸排。
张老头孤零零站在一旁,面色灰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满心嫉妒与不甘,却再也不敢对易昭有半分不敬。
易昭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神依旧冷静淡然。
破现场,解密室,不过是查案的第一步。
真凶尚未落网,沉冤尚未得雪。
而她在这个古代世界,以女仵作之身立足的路,才刚刚开始。
但她无所畏惧。
尸语为证,痕迹为据,这世间所有伪装成诡异的罪恶,都终将在她眼前,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