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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医女有疑,暗影现行   皇家殓 ...

  •   皇家殓房内灯火安稳,易昭重新回到尸榻之前,没有半分松懈。白梅□□的手法已然勘破,但另外两具尸体必须逐一核验,确保死因、毒理、死亡状态完全一致,才能彻底排除其他可能,将凶手的作案手法彻底钉死。她走到第二具尸体——御药房太监小禄子身旁,轻轻掀开锦缎。

      死者身形瘦小,面色如常,双目微阖,依旧是毫无痛苦、安然离世的模样,衣着整齐,周身无任何打斗、反抗痕迹,与女官云袖的死状分毫不差。易昭依循前法,细致查验尸身各处隐秘位置,耳后、发际、指甲、足底、腰间,均无外伤、针孔、淤痕;银针探遍口鼻咽喉,依旧光洁如初,无半点变色;再取过属于小禄子的那朵干枯白梅,同样在花茎断裂处,轻轻揉搓出微量乳白色粉末,以火烘烤,瞬间化为青黑色,散发出淡不可闻的冷香。

      寒魂散,确凿无疑。

      第三具尸体,是身怀龙裔的林才人。这位年纪轻轻便一朝得宠、身怀龙脉的女子,此刻安静躺卧,容颜清丽,神色平和,仿佛只是沉睡,丝毫看不出暴毙的凄惨。一尸两命,未出世的皇嗣同遭毒手,此案之恶毒,早已超越普通后宫倾轧,直指皇权根基,也难怪陛下震怒难平,不惜封锁消息,暗中彻查。

      易昭俯身勘验,动作更加轻柔细致,神情也多了几分凝重。林才人的尸身表征,与前两人完全一致:无毒、无伤、无窒息、无挣扎,唯有体内经脉在寒魂散侵蚀下,有极细微的收缩痕迹,非专业之人绝难察觉。她腹中胎儿早已夭折,尸身变化与母体同步,同样是吸入寒魂散毒气所致,母子二人,皆死于同一人、同一毒、同一手法。

      三具尸体,三种身份,三处现场,同一个死因,同一个凶器。

      凶手以干梅为器,以奇毒夺命,于无声之处取人性命,于森严宫禁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狠辣、冷静、专业,且对皇室怀有极大的恶意,否则绝不会对一个尚未成形的皇嗣,也痛下杀手。

      易昭将三朵□□白梅小心封存,归入同一玉盒,作为核心证物,随后整理好尸身,抚平锦缎,保持殓房原状,才缓步走出房门。

      门外,谢珩已等候多时,见她神色笃定,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依旧难掩紧张:“三具尸身,勘验结果一致?”

      “完全一致。”易昭语气肯定,“均为吸入寒魂散毒气,心脉骤停而亡,毒气入体即化,不留痕迹,白梅花茎是唯一□□之处,也是唯一物证。”

      谢珩深吸一口气,眼中冷光渐盛:“寒魂散为太医院百年前秘传禁方,早已封存禁练,药材稀缺、工序繁琐,整个大靖,除了太医院藏书阁孤本记载,再无别处可寻。能炼出此毒,必定是能接触太医院秘典、熟知药理毒理、且能自由出入宫禁三地之人。”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出同一个范围:太医院医女、药童、退役老御医、常驻各宫的侍医。

      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御药房、贤妃宫、林才人寝宫,三地日常往来的医女与侍医共有七人。”谢珩早已暗中摸排,此刻张口便报出人数,“我已让人将七人的身份、履历、入宫时间、师承、日常行踪全部查清,无一例外,全都有合理出入三地的理由,且平日里低调安分,无异常言行,无仇家恩怨,看上去全都毫无嫌疑。”

      易昭微微颔首,深宫之中,最擅长伪装的,往往就是那些最不起眼、最安分守己的人。凶手既然敢连杀三人,布下如此诡局,必然早已将自己的痕迹抹去,伪装成无害模样,混迹在人群之中,静观其变。

      “寻常排查无用。”易昭冷静开口,“寒魂散炼制艰难,毒性霸道,炼制之时必定需要隐秘空间、特殊器皿、以及几味极其稀缺的辅助药材——冰魂草、枯梅芯、无影草。这三味药材,皆是太医院严控珍稀药材,出入库皆有详细记录,近一个月内,但凡申领过这三味药材之人,便是头号嫌疑人。”

      这正是破局关键。

      人可以伪装,行踪可以编造,言行可以掩饰,但炼制奇毒所需的药材,无法凭空变出来,只要调取太医院库房台账,一查便知端倪。

      谢珩眼中一亮,当即拍板:“我即刻入宫中药库,调取近三月所有严控药材出入库记录,全程秘密核查,不惊动任何人,你随我一同前往,亲自核对药材名目,避免被人蒙混过关。”

      他信不过太医院现任御医,毕竟此案很可能牵扯内部人员,唯有易昭,既懂药理毒理,又置身于派系之外,公正客观,由她核对,最为稳妥。

      易昭没有推辞,微微点头:“好。”

      两人不再耽搁,一路低调穿行,避开宫人往来密集的主宫道,绕小路前往太医院。太医院位于皇宫东侧,毗邻御药房,院落雅致,药香弥漫,处处透着严谨规整。院内御医、医女、药童各司其职,步履匆匆,无人敢随意闲谈,气氛肃穆。

      谢珩持有陛下亲赐密令,无需通报,径直闯入药材库。掌管库房的老库官见到密令,脸色骤变,不敢有半分阻拦,连忙将近三月的药材台账全部取出,恭敬呈上。

      易昭坐下,逐页逐行细细翻阅,目光精准扫过药材名目。普通药材一概略过,只紧盯冰魂草、枯梅芯、无影草三味严控稀缺药材。台账记录密密麻麻,字迹工整,出入库、申领人、用途、日期一清二楚,看上去毫无纰漏。

      可越是完美,越藏猫腻。

      翻至中旬一页时,易昭指尖忽然一顿,眸色微冷。

      这一页记录着,十余日前,贤妃宫中常驻医女苏怜,申领冰魂草一钱、枯梅芯半钱、无影草一钱,用途标注为:调制贤妃陈年旧疾所用安神香膏。

      苏怜。

      这个名字,谢珩方才提过,正是七名有三地出入权限的医女之一,年方二十二,入宫四年,师承太医院院判,性情温和,做事细致,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与人争执,也不参与派系争斗,是所有人眼中最安分、最无害、最没有嫌疑的医女。

      “苏怜……”谢珩俯身看向台账,眉头紧锁,“贤妃的确有失眠旧疾,可安神香膏,从不需要如此烈性的三味药材,这分明是借口。”

      “不止是借口。”易昭指尖点在台账之上,语气清冷,“这三味药材的配比分量,与炼制寒魂散所需剂量,分毫不差。她申领药材的时间,恰好在第一位死者云袖暴毙前三日,时间完全吻合。”

      时间、剂量、身份、权限、行踪,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精准指向苏怜。

      所有的巧合叠加在一起,便不再是巧合,而是铁一般的事实。

      谢珩周身瞬间泛起凛冽寒气,声音低沉如冰:“我立刻带人,前往贤妃宫,将苏怜拿下审问!”

      “不可。”易昭抬手拦住他,神色冷静,“我们只有药材申领记录与毒理推断,没有她亲手炼毒、亲手摆放白梅的直接证据。她身为专业医女,必定早已销毁炼毒器皿、剩余毒粉,贸然抓人,她只需一口咬定是为贤妃制膏,拒不认罪,我们无计可施,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她彻底销毁所有残存痕迹。”

      “那该如何?”谢珩压下杀意,沉声问道。

      易昭抬眸,目光清澈而锐利:“引蛇出洞。她既然已经连杀三人,必定还有下一个目标,也必定还藏有少量寒魂散,或是尚未销毁的炼毒器具。我们佯装毫无察觉,按兵不动,暗中派人严密监控她的一举一动,她沉不住气,必定会再次动手,或是转移藏匿的毒物器皿,届时,人赃并获,她无从抵赖。”

      以静制动,静待破绽,是对付苏怜这类心思缜密、擅长伪装的凶手,最稳妥的方式。

      谢珩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利害,点头应允:“好,就依你所言。我即刻挑选四名最隐蔽可靠的暗卫,二十四小时贴身监控苏怜,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去过何处、见过何人、接触过何物,全部如实回报,绝不离开视线。”

      两人不动声色,将药材台账原样放回,悄然离开药材库,如同从未发现任何线索一般,不露半点锋芒。

      当日下午,宫中一切如常,仿佛那三桩离奇命案早已被搁置,无人再提。苏怜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安静在贤妃宫中当值,为贤妃请脉、煎药、打理药箱,言行举止温和得体,眉眼温顺,看不出半分异样。她偶尔会低头沉思,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焦灼,却被她极好地掩饰过去。

      她的确在紧张。

      这几日,她听闻陛下从民间召来一位女仵作,专门查办白梅连环命案,心中早已不安。她自认寒魂散手法天衣无缝,白梅□□绝无可能被人识破,可那位女仵作连破州府大案,声名远扬,让她不得不心生忌惮。

      她在等,等风头过去,等所有人放松警惕,然后,对她的下一个目标,动手。

      而她不知道,一双双隐蔽的眼睛,早已将她牢牢锁定,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眼神变化,都被一字不差,传到谢珩手中。

      入夜,宫禁森严,万籁俱寂。

      大部分宫人早已歇息,各宫宫门紧闭,只有巡夜侍卫手持灯笼,缓缓穿行在宫道之上。夜色,是凶手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容易露出破绽的时刻。

      三更时分,一道纤细身影,悄无声息从贤妃宫偏角小门溜出,身着黑色夜行衣,将面容遮掩,只露出一双清冷锐利的眼睛,与白日里温和温顺的苏怜,判若两人。

      她脚步轻盈,身姿迅捷,避开所有巡夜侍卫,熟门熟路,一路穿行至皇宫最西北角,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旧浣衣局。

      此处偏僻破败,无人看管,杂草丛生,断壁残垣,是宫中最被人遗忘的角落,正是她藏匿炼毒器皿、剩余寒魂散毒粉的秘密据点。

      苏怜快步走入残破屋内,从墙角松动的青砖之下,取出一个小巧的黑色木盒,木盒之内,摆放着炼毒所用的瓷瓶、药杵、剩余的乳白色寒魂散毒粉,以及几朵尚未使用的干枯白梅。

      她准备将这些最后证物,连夜彻底销毁,永绝后患。

      就在她打开木盒,准备点火焚烧的瞬间,院外忽然灯火大亮,脚步声整齐响起,将整座废弃浣衣局团团包围。

      谢珩一身夜行劲装,身姿挺拔,周身寒气逼人,缓步走入屋内。

      易昭一身素衣,神色平静,目光清冷,紧随其后。

      灯火照亮屋内每一处角落,照亮苏怜惊恐错愕的脸庞,照亮她手中那盒人赃并获的铁证。

      苏怜浑身僵住,脸色惨白如纸,手中黑色木盒“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毒粉、药器、干梅,散落一地。

      所有伪装,所有隐忍,所有布局,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抬头,看向眼前神色平静的少女,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她千算万算,终究还是算不过这位来自民间的女仵作。

      易昭静静看着她,语气平静无波,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苏怜,你炼制寒魂散,以白梅花茎□□,连杀三人,一尸两命,罪证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夜色深沉,宫风凛冽。

      最终对峙,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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