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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深宫密使,锋芒初对 殓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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殓房内本就沉寂压抑,陌生男子这一句清冷淡漠的话语响起,瞬间让原本稍有缓和的气氛,再次紧绷到了极致。空气仿佛凝固住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易昭身上,转移到了刚刚推门而入的神秘男子身上。
男子身着一袭暗色云纹锦袍,料子考究,纹样隐蔽却极尽精致,一看便不是寻常富商或是地方官吏所能穿戴。他身姿挺拔修长,步履从容沉稳,每一步落下都轻缓无声,却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不怒自威,气场内敛却极具冲击力。面容冷峻清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没有半分多余表情,眼神沉静如寒潭,幽深难测,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似要随之冻结。
身后两名护卫紧随其后,身姿挺拔,呼吸沉稳,双目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经杀伐的冷硬气息,一看便知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精锐护卫,绝非府衙寻常差役所能比拟。
知府在看清男子腰间悬挂着的那枚寸许大小、漆黑如墨、雕刻着隐秘龙纹的令牌之后,脸色骤然剧变,原本因找到案情破绽而稍显轻松的神色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惶恐与恭敬。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躬身弯腰,行以大礼,姿态谦卑到了极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
“卑职……卑职不知上差驾临,有失远迎,还望上差恕罪。”知府声音微微发颤,恭敬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他在官场沉浮数十载,见识过无数权贵大员,却从未如此失态。那枚令牌,他只在早年朝廷下发的绝密图文之中见过一次,象征着至高无上的身份,代表着皇宫深处、直接听命于九五之尊的密使,手握先斩后奏之权,别说他一个小小知府,即便是省级大员,见之也要礼让三分,不敢有半分忤逆。
难怪这三个月来,他屡次将案情上报,却始终得不到上层明确批示,反而屡屡收到暗中施压、严控消息、不得大肆追查的指令。原来此案早已惊动皇宫,陛下早已暗中派遣密使,前来州府秘密彻查,而他们这些地方官员,不过是被隔绝在外的棋子,对此一无所知。
一旁的殓房吏员与看守衙役,见知府如此恭敬卑微的姿态,心中惊骇到了极点,连忙纷纷跟着躬身行礼,不敢抬头,浑身紧绷,生怕稍有不慎,便触怒这位来历惊天的神秘上差。
整个殓房之内,唯有易昭一人,依旧静静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淡然,既没有躬身行礼,也没有惶恐不安,更没有因对方强大的气场与惊人的身份而有半分退缩。她只是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男子深邃冷冽的视线,不卑不亢,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畏惧与谄媚,只有冷静的审视与淡然的对峙。
她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也不清楚那枚令牌代表着何等权柄。但她很清楚,此人突然闯入殓房,出言阻拦她继续追查白玉海棠的秘密,意图明显——要么是想掩盖此案背后的真相,要么是此案牵扯到皇室秘辛,不容地方官府触碰。
可无论对方身份何等尊贵,权柄何等滔天,都不能阻挡她查案勘尸、为逝者讨回公道的脚步。
男子的目光,缓缓从躬身在地的知府身上移开,没有半分理会,径直落在易昭身上,上下淡淡打量了她一番。眼前少女不过双十年华,衣着朴素,身姿纤细,长发束起,眉眼干净清澈,看上去柔弱文静,与这阴冷肃穆的殓房、与冰冷血腥的尸体格格不入。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少女,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冷静与胆识,在知晓他身份不凡、知府如此敬畏的情况下,依旧能挺直腰杆,坦然与他对视,毫无惧色。
这一点,倒是让他心中,微微生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他此行化名谢珩,乃是当今陛下亲封的御前密使,专司查办牵扯皇室、权贵、秘辛的绝密重案。此次州府玉海棠连环命案,死者看似皆是地方商贾,实则暗中都与当年皇宫内一场尘封多年的旧案、几位被贬黜的宗室权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五人手中握着足以搅动朝局的秘辛,而那白玉海棠,正是当年参与秘密盟约之人的专属信物,半片为记,合二为一,方能开启藏匿秘辛的所在。
陛下严令,此案必须秘密查办,严控消息,绝对不能引发朝局动荡,更不能让无关之人触碰核心秘辛,以免节外生枝。他潜入州府三月,暗中调查,步步为营,眼看即将接近真相,却没想到,地方官府竟然从一个小小县城,找来一位女仵作,还真的从毫无破绽的尸体之上,找出了被所有人忽略的致命针孔,甚至开始深究白玉海棠的秘密。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谢珩薄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淡漠,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再次看向易昭:“你就是云溪县来的仵作?此案牵扯甚广,层级极高,不是你一个地方仵作能够插手的。即刻停下所有勘验,交出你手中的白玉海棠,离开州府,回到你的云溪县,此前之事,本官可以既往不咎,不追究你擅查秘案之责。”
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仿佛在下达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知府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连忙抬头,对着易昭使眼色,示意她不要顶撞,速速顺从。对方可是御前密使,手握生杀大权,一旦惹怒对方,别说查案,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可易昭却依旧神色不变,握着白玉海棠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平静地看着谢珩,语气清淡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我奉州府加急文书传召,前来查办玉海棠连环命案,职责所在,勘验尸身,追查真相,为五位逝者沉冤得雪,并无不妥。”
“我不管你是何等身份,有何等来头,掌管何等权力。”
“在我面前,只有逝者与真相,没有权贵与禁令。”
“这五具尸体,死得不明不白,凶手逍遥法外,流言蛊惑民心,我不可能在找到破绽、接近真相的时候,半途而废,更不可能交出证物,撒手不管。”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坚定有力,在寂静的殓房之中,格外清晰。
谢珩眸色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行走官场与皇室秘案多年,他见过无数趋炎附势、敬畏权柄之人,也见过不少硬骨头的忠臣义士,却从未见过一个小小的仵作,敢在他面前,如此直言顶撞,公然违抗他的命令。
少女身形纤细,看上去柔弱可欺,可眼神之中的那份坚定与执着,那份对真相与公道的坚守,却如同磐石一般,不可动摇。
“职责所在?”谢珩冷笑一声,语气冷了几分,“你可知道,你执意追查下去,触碰的不仅仅是一桩命案,而是足以让你身首异处、祸及家人的皇室秘辛。陛下严令,此案绝密,不得外传,不得深查,你执意妄为,是在违抗圣旨,藐视皇权。”
他搬出圣旨与皇权,本以为足以让眼前少女心生畏惧,知难而退。
可易昭只是淡淡抬眸,眼神清澈而坦荡:“我只知,人命大于天,公道大于天,真相大于天。皇权为的是守护天下百姓,安定四方,而非掩盖罪恶,包庇凶手,让无辜之人含冤而死。若所谓秘辛,需要用五条无辜性命来掩盖,需要用漠视公道来成全,那这秘辛,不查也罢,这禁令,不守也罢。”
“我一不违法,二不悖理,三不害民,只是尽我仵作之责,查我该查之案,就算是面见陛下,我也敢如此说。”
一席话,坦荡磊落,掷地有声。
知府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几乎要瘫软在地。他这辈子,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言论,在御前密使面前,直言皇权与秘辛,这简直是在刀口上跳舞,随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谢珩看着眼前少女,眸色沉沉,久久没有说话。
他审视着易昭,试图从她眼中看到一丝惶恐、一丝妥协、一丝虚伪,可无论他如何打量,易昭的眼神始终清澈坚定,坦荡无私,心中唯有案情与真相,没有半分私心与杂念。
他沉默良久,周身冰冷的压迫感,竟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消散了几分。
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女的验尸之能,确实超乎常人。五具尸体,四位经验丰富的老仵作勘验数月,一无所获,她仅仅初临州府,踏入殓房不到半个时辰,便找到了致命针孔,看破凶手作案手法,这份细致、专业、敏锐,即便是他身边久经训练的暗卫仵作,也难以比拟。
而她这份不畏强权、坚守公道的心性,更是难得。
他暗中查案三月,虽然掌握了不少线索,却始终卡在凶手作案手法与白玉海棠秘辛之上,无法突破。凶手手法太过诡异隐蔽,他身边之人擅长追踪、暗杀、探查,却不精通专业勘验尸身,迟迟无法确定致命原因,导致案情停滞不前。
眼前这个少女,或许正是破局的关键。
若是强行将她赶走,此案恐怕再难有人能破开僵局,真凶不知还要逍遥法外多久,秘辛也将永远隐藏,朝局隐患始终无法根除。
一念至此,谢珩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缓缓收敛周身冷意,眼神依旧淡漠,语气却缓和了几分,不再是命令与逼迫,而是带着一丝权衡:“你不怕死?”
“怕。”易昭坦然点头,没有丝毫逞强,“但我更怕逝者含冤,真相埋没,凶手横行。若因怕死而放弃查案,我这一生,都无法心安。”
谢珩深深看了她一眼,薄唇轻启,缓缓开口,道出一个足以震惊所有人的决定:“好。我可以允许你继续查案,继续勘验尸身,继续深究白玉海棠的秘密。”
知府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
易昭也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但你要记住。”谢珩语气重新变得严肃,眼神深邃,“从今日起,你我联手查案,明面上,你是州府传唤的仵作,依旧由知府配合你;暗地里,所有核心线索、秘辛、权贵关联,都由我全权掌控。你只负责勘验尸身,找出凶手作案手法、毒物来源、物证破绽,其余涉及皇室、权贵、绝密之事,由我来处理,不得擅自对外泄露半个字。”
“查案期间,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安全,州府之内,无人敢再对你刁难阻拦。但你必须保证,所有勘验结果,第一时间告知于我,不可隐瞒,不可私藏,更不可对外随意宣扬。”
“此案凶险,凶手狠辣,且背后势力庞大,远超你的想象。联手,你才有机会查清真相,活下去;执意独断专行,不用凶手动手,我便会先将你逐出州府,囚禁看管。”
他给出了选择,也划定了底线。
易昭看着他,沉默片刻,很清楚这是目前最好的局面。她孤身一人,在州府无依无靠,面对牵扯皇室的惊天大案,仅凭一己之力,即便找出真相,也难以撼动背后势力,甚至可能被轻易抹杀,所有努力付诸东流。有这位御前密使联手,既能获得权柄庇护,排除干扰,又能专心做自己最擅长的勘验之事,不必周旋于复杂的权贵斗争之中。
她所求,不过是查清真相,抓住凶手,告慰逝者。至于背后的皇室秘辛、朝局斗争,她本就无心参与。
“我答应你。”易昭点头,语气平静,“我负责验尸,找物证、破手法、寻破绽,其余之事,由你处置。勘验结果,我会如实告知,绝不隐瞒。但我也有一个条件——不得无故阻拦我勘验尸身,不得销毁关键证物,不得为了掩盖秘辛,放过真凶。”
“凶手必须伏法,这是我的底线。”
谢珩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淡淡颔首:“可以。凶手,我必抓;罪责,必追究。我要的是真相与安稳,不是掩盖罪恶。”
一言为定。
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人,在阴冷的殓房之内,达成了默契同盟。一明一暗,一女仵作专司勘验尸身、破解作案手法,一御前密使掌控全局、周旋权贵势力,互补长短,联手彻查玉海棠连环谜案。
知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地,心中既庆幸又敬佩。庆幸易昭平安无事,还得到了御前密使的庇护与认可;敬佩易昭仅凭一己之力,凭借专业与胆识,让高高在上的御前密使,主动选择联手。
谢珩目光扫过躬身在地的知府,语气淡漠下令:“今日之事,严禁对外泄露半个字,包括我的身份、来意、与易仵作联手之事,一旦外传,唯你是问。”
“卑职遵命!卑职绝不敢泄露半句!”知府连忙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违抗。
“你们都退下吧。”谢珩挥了挥手,“殓房之内,只留我与易仵作即可,没有我们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打扰。”
“是!”
知府与一众吏员、衙役,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离殓房,轻轻关上房门,只留下两人在屋内。
殓房内恢复安静,只剩下两人与五具静静躺卧的尸身。
易昭不再理会周遭,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尸身与证物之上,她走到尸身旁,再次将那半片白玉海棠托在掌心,递到谢珩面前,语气平静开口:“针孔与神经毒素,只是凶手的作案手法,解开了无因猝死与完美密室之谜。但此案真正的核心,还是这枚白玉海棠。”
她指尖指向海棠断裂处内侧,那微小至极的符文刻痕:“你看这里,切口人为刻意切割,并非自然断裂,内侧有半枚符文,五名死者掌心,各有半片,各有半枚符文。将这五对半片海棠拼凑在一起,符文完整,应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