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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至亲露破绽,毒草证凶嫌 不过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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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远处尘土飞扬,几辆马车疾驰而至,径直停在破庙外。为首一辆马车帘布掀开,一位身着锦袍、鬓角染霜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冲下车,面色悲戚,双目通红,正是沈家庄的主人沈老爷。
“犬子……我的犬子在哪里?”沈老爷声音颤抖,脚步虚浮,几乎要站立不稳,身旁管家连忙上前搀扶,才勉强稳住身形。
县令上前,轻声安抚几句,便引着沈老爷走入破庙,指向地上那具浑身发黑的尸体:“沈公,节哀,此人便是您失踪多日的独子。”
沈老爷踉跄着走到尸体旁,低头一看,尽管面容发黑扭曲,可轮廓身形依旧清晰可辨,正是他失踪数日的儿子沈文轩。
“文轩!我的儿啊!”
沈老爷眼前一黑,当场失声痛哭,老泪纵横,身子剧烈颤抖,悲痛欲绝,看得周围人无不心生恻隐。
易昭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目光却没有落在痛哭的沈老爷身上,而是缓缓扫过跟随沈老爷一同前来的众人。
沈家亲属、仆从、丫鬟、管家,一共六七人,人人面带悲色,可唯有一人,神色异样。
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温文,站在人群后侧,看似垂首哀伤,眼神却始终飘忽,不敢看向地上尸体,指尖无意识蜷缩,藏在衣袖中微微发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此人正是沈文轩的堂弟沈文彬,自幼父母双亡,被沈老爷收养,留在沈家长大,平日里与沈文轩形影不离,一同读书、一同出游,算得上沈文轩最亲近的人。
捕头见易昭目光停留,低声在一旁解释:“易姑娘,这位是沈公子的堂弟沈文彬,据说沈公子失踪前一日,还与他一同饮酒,也是他说沈公子独自外出访友,才耽误了归家。”
易昭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心中却已然将沈文彬,列为头号嫌疑人。
悲伤可以伪装,可肢体微动作、眼神躲闪、生理慌乱,是无法轻易掩饰的。
更何况,此人符合她此前所有的凶手侧写——与死者亲近、能轻易约见死者、熟知死者行踪、且有充足作案时机。
就在这时,沈老爷渐渐平复悲痛,起身对着县令躬身一拜,老泪纵横:“大人,求您一定要查明真相,为我儿做主!我儿素来温和良善,从不与人结怨,究竟是谁如此心狠手辣,害我儿性命,还将他伪装成乞丐,毁他遗体!”
“沈公放心,本县定当彻查到底,绝不姑息凶手!”县令沉声应下,随即看向易昭,“易仵作,你将勘验结果与线索,与沈公说明一番。”
易昭上前一步,语气平静清晰,将死因、毒物、伪装身份、致命毒草乌心草,一一娓娓道来,没有半分避讳。
当听到凶手是用燃烧乌心草的毒烟毒杀沈文轩时,众人皆是心惊,唯有沈文彬,肩膀几不可查地哆嗦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这细微至极的动作,没能逃过易昭的眼睛。
“乌心草……”沈老爷咬牙,眼中满是恨意,“这草生长在后山悬崖阴湿处,极为偏僻,寻常人根本找不到,也不识得此草毒性,必定是熟知山林、懂草木药性之人下的毒手!”
“沈公说得没错。”易昭顺势开口,目光淡淡看向沈文彬,“不知沈公子失踪前后,这位沈公子是否一直陪伴左右?后山险峻,听闻沈府之中,唯有沈彬公子时常上山采药,研读草木医书,可是如此?”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沈文彬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头,撞进易昭平静却锐利的目光中,心头一慌,连忙强装镇定,拱手行礼,声音微微发紧:“姑娘说笑了,我确实偶尔上山采些寻常草药,可乌心草剧毒,我从未触碰,更不知燃烟可毒杀人,如何能行凶害我堂兄?”
“哦?”易昭眉梢微挑,语气平淡,“沈公子从未触碰乌心草,可为何公子袖口边角,沾有乌心草独有的暗紫色草汁痕迹?且痕迹新鲜,分明是近一两日留下。”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文彬的衣袖上。
沈文彬脸色骤变,慌忙低头看向自己袖口,只见衣袖内侧边角处,果真沾着一点极淡的暗紫色印记,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正是乌心草折断后,流出的草汁颜色!
他慌乱之下,连忙将衣袖往身后藏,神色慌张到了极致,再也维持不住温文哀伤的模样。
“这……这是我前日上山,不小心碰到野草沾染的,我根本不知那是乌心草!”沈文彬急声辩解,可语气苍白,眼神躲闪,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心虚。
“寻常野草,绝不会有暗紫色草汁。”易昭步步紧逼,语气笃定,“更何况,火塘内残留的乌心草枝干上,留有新鲜的指甲掐痕,与沈公子指甲形状、宽度完全吻合,这一点,一比对便知真假。”
铁证接连抛出,沈文彬彻底乱了阵脚,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之词。
沈老爷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文彬,眼中满是痛心与愤怒:“文彬,真的是你?你我待你不薄,视你如己出,文轩与你情同手足,你为何要痛下杀手,害他性命?!”
“我没有!爹,堂兄待我再好,我也不会杀他啊!”沈文彬急得满头大汗,依旧在做最后的挣扎,“是有人陷害我,是有人故意把草汁抹在我衣袖上,嫁祸于我!”
“嫁祸你?”易昭冷冷开口,一句话击碎他所有谎言,“沈公子,你堂兄衣襟内藏的锦帕上,除了沈姓,还有你常用的墨香。他赴约破庙,是与你相约,并非外出访友,这一点,沈家下人早已作证,你还要狡辩到何时?”
所有证据闭环,所有线索指向一人。
沈文彬看着周围人审视、愤怒、失望的目光,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抵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彻底崩溃。
他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呜咽,良久,终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道出了杀人动机。
原来,他自幼寄人篱下,表面温和,内心却极度嫉妒沈文轩生来便拥有家产、父爱与一切。他觊觎沈家家产,又因心仪女子倾心沈文轩,积怨已久,最终动了杀心。
他熟知乌心草毒性,特意约沈文轩到破庙相见,提前布置下毒草,伪装成山魅索命,本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被易昭从尸体、毒草、一丝草痕、一缕墨香中,层层抽丝剥茧,彻底戳穿了所有阴谋。
案情大白,真凶认罪。
县令面色冰冷,当即下令,将沈文彬锁拿收押,等候依法判刑。
衙役上前,将失魂落魄的沈文彬押走。
沈老爷看着养子的背影,悲痛交加,长叹一声,老泪纵横,再也说不出话。
破庙外,阳光正好,村民们得知真相,再次被易昭的神断折服,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易昭站在破庙之中,垂眸看着地上的尸体,神色依旧淡然。
三桩奇案,三破鬼神邪说。
这位女仵作的名字,彻底响彻云溪县,再也无人敢轻视,无人敢非议。
尸语为证,痕迹为据,公道自在。
而她的传奇,才刚刚书写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