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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情人节志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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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那天,我碰到了一个女孩。
坦白讲,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并没有注意到她。那时我正挂着耳机,就着里边重复千百次的音乐百无聊赖地数脚下的石子。
“三百六十,三百六十一,三百…”
“啪”,一声脆响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恼怒地瞪了一眼撞到我的人,窝着一肚子在春节里当牛马的火气,准备和罪魁祸首——三步远处一个带着兜帽的人好好理论一番。
“你……”
可还没等我上前,那人人影一晃,径直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冰美式掉在了地上,接连熬夜带来的困倦刹那间跑到了九霄云外。
我被吓了个清醒。
不可置信地,我抓住身边的路人一个个问,有没有见到一个戴着黑色兜帽,身量中等,不知道是男是女,背上背着一个盒子的人,得到的回答除了“神经病”就是行色匆匆的白眼。我不死心地一路走一路问,不多时就跑完了一条街的长度,有些绝望地停住了脚步——真的找不到了吗?
这都什么事啊?
我悻悻地垂下了头,发现耳机跑丢了一边。
“你是在找我吗?”
我猛然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女孩的面孔。丹凤眼,瓜子脸,很典型的漂亮,典型到有点无聊,属于惊艳过后马上就会忘记的类型,我惊喜之余又有点失望——她拿在手里的一打资料刚放下,露出的边角上“会议”二字清晰可见,这很明显是个和我同病相怜的上班族,突然消失什么的,应该只是熬夜熬多了出现的错觉。
“对不起。”匆匆道过歉后,我有些黯然地准备继续往前走,却被她叫住了。
“等等,你那么急着找我,不就是好奇为什么我会突然在你眼前消失吗?”
我心不在焉地回道:“是啊,给您添麻烦了……你说什么?”
她抬头一笑的瞬间,我发现我的论断下得太早:飞扬的凤眼扬起一点促狭,却被她通身的气度压住,完全不显得轻佻——刹那间,天地都像被她那一笑点着了,跟着鲜活起来:“相逢一场就是缘分,走,我带你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我回过神,才发现我早已失了神。
我晕乎乎地被她一路拉到了一处露天的营地前,才后知后觉地警觉起来:“等等,谁能告诉我这是哪里?”
“瓜娃子,别仗着自己功夫高就随便带人来乱玩啊!”声音的来源是营地口上一个中年男人,操着一口我听不懂的口音,熟门熟路地训着带着我飞奔的女孩——显然,她干这种私带外客的勾当,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我被她拉着像风一样飞驰,耳边只有一句飞掠过的“放心我有数”,眼前的景象却让我目不暇接——有一拳能够把碗口粗的树轰飞的老太,有赤着上身,面对面拳拳到肉互搏的青年人,还有拿着两根铁棍子像模像样舞动着的孩子——事后她告诉我那叫峨眉刺。我瞧着可爱有趣,情不自禁地向前一步,身旁的女孩急忙拉了我一把,我一惊,才发现飞到前面的头发丝被削去了平平的一截。
“这是…什么地方?”头一次,自以为被工作压榨得麻木不仁的我有了瞠目结舌的感觉。
“欢迎来到武侠的世界——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里的盟主,你可以叫我’佳’。”
我怀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对此嗤之以鼻:“你?快别吹牛了。”
我并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可不知为什么,一对上她,就有些活泼得过了头。
大概有的时候,自以为麻木于生活的打工人,也暗自期盼有这么一段刺激神经末梢的鲜活,借此暂时活出个人样。
她一笑不语,正当我以为这是牛皮吹破的尴尬时,她手中蓦地寒光一闪,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块冷铁已经架在了我的脖子上,身后一声巨响——进来时立在营地前的合抱粗的铁杆子轰然倒地。
“瓜娃子,你又损害公物!”
“欸,征用一下——反正都是我回来重新搭,你们又不管!”
我在这两句争吵中回过神,震惊地问她:“这是什么招式?”
“隔山打牛——剑招里的基本功,厉害吧?”
基本功能练到这个地步——好吧,我相信她是盟主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平日里惯用的其实并不是中正平和的剑,而是一柄诡谲灵动的小刀。
或许上班牛马的霉运实在是神仙难救,才到这里两个小时,我就赶上了这群侠客们门派间的一场火拼,女孩来不及送我走,为了保全我这个堪称手无缚鸡之力的外人,她被迫亮出了本命的兵刃,短刀闪着墨玉色的光泽吹毛可断,见血封喉。
“这个招式有叫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心情问这个问题。
“三寸七分。”
“好奇怪的名字,为什么叫这个?”
“我这把刀划破人的喉咙,长度一定是三寸七分——你想试试吗?”
我敬谢不敏。
她确实很厉害,带着一个累赘东奔西走地跑了一圈,竟然一个人手不损地赢下了这场仗,在我连连称赞时,她却告诉我:“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很抱歉,为了和平共处的需要,我们的秘密不能流露出去。”
“好吧。”牛马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屈能伸。
临走前我问她:“你们这些飞来飞去的大侠也需要开会吗?”
“有种东西叫武林大会呀~”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总之,在日后我的记忆中,这段光怪陆离的相遇并不比一场乱梦更加真实。
可是我亲爱的大侠啊,你们这些高来高去的特殊能力拥有者,对现代先进科技是不是都有种天然的不敏感啊?
深夜,结束了一天的劳碌,我戴上耳机——另外一只反正是找不到了,打开录音键,悠扬的歌声伴着她的故事,不绝地回荡着。
“每次一想到你心里好平静。”
“就像一只蝴蝶飞过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