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踹开你的心门》小茶竹秋

11、审判局 好日子到头

　　楚昔看着陆叩的样子，似乎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陆叩打开灯，楚昔的视线落在中午离开的地方，桌子上多了个纸箱。

　　他僵着上半身，站在原地没动。
　　家里有人来过？
　　谁？
　　陆总？
　　走了吗？不会藏在哪里吧。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藏在袖子里的手开始发抖。

　　“干什么。”陆叩的指关节敲在他头顶，“站上瘾了？找个地方坐着。你到底是不喜欢坐轮椅还是恋痛啊。”

　　楚昔没心情跟他斗嘴，指着桌上的东西。

　　他正要开口，陆叩道：“我让人去你之前住的地方找了一下，带回来一堆东西，你看你要不要。”

　　楚昔松了好大一口气，身子一软靠着墙往下滑。

　　“诶……”陆叩搂着他的腰把他捞起来，“脚疼还是要抱？”

　　他说着已经把人抱起来了，放到沙发上，脱了他脚上的拖鞋，仔细检查着纱布上有没有渗出的血迹。

　　“没事。”楚昔缩了一下，“没有前两天疼了。”

　　陆叩转身把箱子拿过来，“一个书包，三四件衣服，怎么还有个塑料碗？”

　　塑料碗上的橡胶盖盖得很紧，他用力拔出来，里面什么都没有。

　　“啊扔了吧。”楚昔有点不好意思，“不，算了，别扔了，放我房间吧。”
　　万一陆叩靠不住，他出去以后还得再买一个碗。

　　陆叩道：“行，不过你买个碗干什么？出租房里有锅没碗？”

　　“不是，这是泡面碗。”楚昔好心科普道，“本来想买个锅煮面吃的，要是哪天有意外收入还能煮点肉吃，但我四处跑，居无定所，带着个锅跑来跑去太麻烦了，我看商店里有这种碗，我就买了一个，这样后面买泡面就可以买袋装的，省钱，省下来的钱能加根火腿肠。”

　　陆叩道：“扔了吧，以后用不上了。”

　　楚昔看着碗思索半天，道：“留下吧，用了五六年了，有感情了，我去哪都抱着。”

　　陆叩把碗放到桌子上，“好，我让人洗洗给你放床头，你抱着睡觉。”

　　陆叩继续翻看箱子里的其他东西，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平时工资多少啊？”

　　他从箱子里拿起一件衣裳，展开，放在自己肩膀比划了一下，叠起来放回去，又拿了一件出来，放自己腿上比划了一下，感觉连一个小腿都套不进去，他摇摇头，叠好放在一边。

　　他发觉自己的问题半晌没得到回应，忙转头看了一眼，楚昔正捏着自己的衣裳发呆呢。

　　楚昔对上他的目光，道：“没多少，一天一结，有时候八十有时候一百，不过我比较敏感，如果有个人连续三天在我家门口停留，我就会搬走，房东不退房租的话我也没办法。有时候工作的地方被人盯上了，我就只能连着在家待好几天不去工作。”

　　楚昔说完，目光一转，对上陆叩的一张大脸，他撑着沙发往后躲，“说话就说话，你老离那么近干什么。”

　　陆叩道：“你记不记得盯你的人都长什么样啊？”

　　楚昔认真思索许久，道：“都戴着帽子口罩，不敢细看，好多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不敢跟你乱说。”

　　“没事。”陆叩捏了一下他的肩膀，“等你伤好些了跟我说说，不管确不确定，只要你能记着的你就说，我去挨个查。”

　　楚昔道：“有个简单的方法。”

　　“什么？”陆叩问道。

　　楚昔抿了下嘴唇，道：“把我放出去当诱饵。”

　　“不行。”陆叩道，“哪有让受害人出去挨打的，废物，垃圾。”

　　楚昔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嘴唇，“你听那个录音了……”

　　“对啊。”陆叩也摸了一下他的嘴唇，被他瞪了一眼。

　　陆叩堆着笑脸，道：“我觉得你说得对啊，这就是我们陆氏的工作失误，你想要什么补偿你说，我尽力满足你。”

　　他拿出薯片，双手奉上。

　　楚昔咽了一下唾液，接过。

　　“等一下！”陆叩殷切地帮他扯开，再次递上。

　　楚昔道：“你说好帮我查楚家的事。”

　　“那肯定的。”陆叩一口应道，“但这不能算是补偿，你说，除了这个你还想要什么。”

　　楚昔没什么缺的，陆叩给他了一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卡，他不缺钱，陆叩又把他照顾得很好，除了他自己闹着要下轮椅的那几次，大部分时候陆叩连地都不让他沾。

　　凡人类能做到的事情陆叩都已经做到最好了，都不需要楚昔提。

　　他感觉自己已经足够惬意了。

　　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楚昔躺在床上的时候有点舍不得闭上眼睛。

　　“还有两天。”他喃喃道。

　　两天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陆叩看着胸有成竹，但如果陆陵已经看破了他的计谋，怎么办？
　　陆叩真的愿意把陆家的把柄交出去，从此再也没有扼制陆家的办法？

　　黑暗中，楚昔不得不闭上眼睛，因为他总是担心那些看不清楚的缝隙里会冒出一双眼睛。

　　他睁不开眼，睡不着觉。
　　一夜无眠。

　　他听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转头看向墙上的表，已经六点了。

　　他坐起身，靠在墙上，盯着墙角的小青蛙发呆。

　　等他彻底回过神儿来，已经八点了。

　　今天，陆叩总算不在家里了。
　　楚昔一个人吃了饭，一个人看了电影，一个人换了药和抑制贴。

　　一天又一天，他感觉，好日子到头了。

　　第五天的早上，陆叩进来叫他起床，看到他正靠在床头发呆，盯着他蓬起的发丝，半晌没开口。

　　楚昔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想什么呢。”这都快变成陆叩的口头禅了，“吃早饭了，吃完陪你去审判局。”

　　楚昔又看了一眼表，九点了。

　　审判局是案件审核复查的地方，小一点的私人侦查不能直接上报审判局，要先过审问厅，但陆氏有上面发下来的审批证书，可以像审问厅一样直接向审判局报告。

　　不过和正儿八经的审问厅相比限制还是很多的。
　　审问厅的人瞧不上陆氏这个赚钱机构，陆氏的侦查队也瞧不上审问厅里的那些榆木脑袋，经常不欢而散。

　　楚昔小时候也去过审判局，他大哥在审问厅负责抓捕工作，经常要去审判局递交材料。他的两个爸爸一个是大学教授一个是做生意的，都忙得没时间回家，他们回不来的时候，大哥就带他去办公室待着，那里的叔叔阿姨都很好，会给他吃橘子，还给他买零食。

　　八年不见，审判局大变样了，连桌子都不是之前那个了。

　　他看向窗户里自己的倒影，自嘲一笑。
　　小时候还说要和大哥一样强壮和大哥一起抓坏人呢。

　　楚昔小声问道：“局长这些年没换过吗？”

　　陆叩道：“局长升职了，新上任的这个肯定没见过你。”

　　楚昔道：“万一见过照片呢。”

　　陆叩道：“你是受害者又不是犯人，见过又怎么样，还能逮捕你？再说了，等会儿问话的也不见得就是局长。”

　　“那个是谁？”楚昔指着穿囚服站在门口的胖少年，“好像在哪里见过。”

　　“王大少。”陆叩道，“前几天迫害Omega被我抓了个正着，巧吧。”

　　那还真见过，王大少之前也找过楚昔来着，楚昔跳窗跑了。

　　楚昔问道：“为什么站在那里？”
　　陆叩道：“谁知道呢，可能列队欢迎咱们的吧。”

　　“陆先生。”里间走出来一个人，停在陆叩面前，“不好意思久等了，没什么大事，大部分犯罪经过孙志已经交代了。就是要向受害人核实一下，顺便签个字。”

　　楚昔问道：“签什么字？”

　　那人道：“是这样，受害人讲述完受害经过后确认无误需要签字，这是我们的一个流程。”

　　楚昔还以为会被带到一个类似于审讯室一样的地方，心里有些害怕。他侧头瞥了一眼敞开大门的审讯室，封闭的房间和禁锢的镣铐，让人不寒而栗。

　　陆叩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不是犯人。”

　　楚昔感觉这家伙总跟有读心术一样。

　　领路人将他们带到一个有暖气的房间，有办公桌，旁边是沙发，桌子上还放着茶水，虽然纸杯有点简陋，但有阳光，架子上还有鲜花。

　　领路人坐到他们对面，拿起文件夹，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郑西，你们可以叫我小郑，别误会啊，不是审问。”

　　他将文件夹递到楚昔面前，道：“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如果没问题的话签个字，我们就可以往上报了。文件比较长，看累了可以提出休息。”

　　楚昔大致翻了翻。
　　陆叩提醒道：“这个案件你全程没有参与，孙志招了一部分，我口述了一部分，你看仔细，别出了什么问题。”

　　“好。”楚昔道。

　　他翻回第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孙志的招供很详细，连折磨人的过程都说出来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完完整整地记录在了文件里。
　　楚昔身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文件上的每一句话，在楚昔身上都是一道切实的伤口。

　　他的深呼吸传到陆叩的耳朵里，陆叩靠近，搂住他的肩膀，缓声问道：“要休息吗？”

　　“没事。”楚昔将涌到喉咙的颤抖尽数咽下。

　　他将文件放到桌上，单手转向郑西，指着第三行的犯案者名单，“少了一个。”

　　“什么？”郑西上半身前倾，看着文件。

　　陆叩也连忙看过来。

　　楚昔又重复了一遍，“少了一个，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在暗室里打我的，加上孙志一共有六个，六张不同的脸，我都记得，但是这个从犯名单里，只有四个，照片也只有四张。”

　　他沉着冷静，像是在分析别人的事情。

　　郑西问道：“你记得他的名字吗？”

　　楚昔低头，轻轻咬着食指关节，另一只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陆叩又往他那边挪了些，紧紧握住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

　　楚昔道：“我不记得了，我就记得他脾气很暴躁，别人打我都是有目的的，不停地引诱我签字，但他打我……就像是在发泄情绪，也不太说话，就闷头打。好像……不在乎我会不会死。”

　　郑西问道：“能想起来他长什么样子吗？”

　　楚昔闭上眼睛，呼吸逐渐急促。

　　“别想了。”陆叩打断他。

　　他睁开眼，满眼疑惑。

　　陆叩道：“孙家的所有人都在我那押着呢，一个不少，你去认，都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