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恋爱指南》沐知春

14、第 14 章 全文完 祈夏低

　　祈夏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闷在氧气面罩里，显得有些沉闷。他躺在手术推床上，意识在麻醉药的作用下逐渐变得模糊而温热。他微微侧过头，视线透过朦胧的光影，看着站在一旁的江池野。
　　等了好一会儿，发现江池野还站在他身边磨磨蹭蹭，手里拿着酒精棉球，在监护仪的屏幕上擦了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道是想消毒还是想把他熏晕。
　　“磨叽什么，你行不行？”祈夏皱了皱眉，孕晚期波动的激素让他变得比平时略有些烦躁，语气里带着几分平日里惯有的嫌弃。
　　很奇妙。
　　祈夏这一句仿佛又回到了两人针尖对麦芒时候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江池野紧绷的神经。那股盘旋在他心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紧张感突然就淡了，甚至还能开出一句玩笑：
　　“别怕，我以我多年的从业生涯向你保证，你要是没活着从手术台上下来，我花钱给你买墓地，还得是八宝山带花园的那种。”
　　祈夏偏开头，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谁特么怕……”
　　只要说不怕……就不会怕。
　　氧气罩扣在祈夏的脸上，封住了他接下来所有可能的抱怨或逞强。清凉的麻醉气体涌入鼻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工业味道。
　　在打开手术室的摄像头前，吊儿郎当的江医生眼里只剩下了剖白的爱意。他俯下身，隔着蓝色的医用口罩，轻轻吻了吻祈夏被推入麻醉状态前最后清醒的额头。
　　“我现在不能吻你，但我会一直陪着你。”
　　“祈夏，”江池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念一句誓言，“虽然这个孩子在七夕节出生，听起来像个玩笑，但是相信我，我不是来搞笑的。”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一场决定命运的战场，抬头按下录像和录音的开关，然后转身走出了手术室。
　　“准备消毒和麻醉。”
　　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手术小组已经各司其职，无影灯打下一片雪白的光域。江池野脸上也已经看不出太多的神色了，只有那一双眼睛，在蓝色的手术帽和口罩的遮挡下，显得格外深邃而专注。
　　他举着洗净的手，在祈夏的注视下（尽管祈夏此刻已经意识模糊），等待站在身后的护士为他系无菌手术衣背后的系带。套上白色的乳胶手套，包裹住袖口，解开腰间活结，把右侧腰带交给护士，旋转包裹住背部后，再缓缓系上胸前的结。做过无数遍的动作在这一刻看起来依旧娴熟，和每一次似乎都没有区别，却又有着天壤之别。
　　江池野走到手术台前，望向已经完成铺巾消毒的区域，在浅蓝色口罩的遮挡下，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深呼吸。
　　铺巾面积很广，从这个角度，他是看不见祈夏的脸的。
　　这只是他职业生涯中无数台手术里普通的一台，却又是一场关于生命与爱的盛大仪式。
　　这是术前大家最不敢幻想、也最不敢期待的情况。
　　但它成真了。
　　悬置已久的心终于稍稍松下来些许，在做收尾缝合的时候，江池野忽然就想起了昨晚和祈夏一起说的关于高考那些话。
　　临近高考那半年，他压力其实也特别大。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考状元，一定不能比他哥差，为此夙兴夜寐，翻遍了高考题，做了无数加大难度的竞赛题。
　　而四中作为 b 市最强的两所高中之一，更是在一模二模三模都拔高了难度，考得学生们怨声载道，惶惶不可终日。
　　那时候为了所谓的"鞭策学生"，无数高难度的题目被堆砌在两个小时或者两个半小时里，全程必须跟赶命似的写，稍微分心一秒，就可能写不完考卷。可到了最后，等江池野坐在高考考场上，浅浅扫了一遍卷子的时候，却发现镇卷石压着的考卷难度相当中规中矩，全部都是训练过千百遍的套路。
　　他曾想过无数次万一没考上状元，万一看错了条件，万一写漏了哪个小数点，万一遇见了他根本无从下手的题目，万一整体难度太高，卷子根本做不完，那该怎么办？可事实上，那些情况都没有发生。
　　人生许多时候，大概真的就像那次高考一样。
　　往往最难的是准备的过程，而最要考验的是期间的心态。
　　而当准备足够充分，心态也足够稳定，真正到了挑战的那个时刻，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了。
　　机会是交给有准备的人的。
　　做了那么多的准备，设想过无数种惊心动魄的情况，甚至连生死都想了一万遍，最后却发现，因为太顺利太简单，那些都没用上。
　　那是幸运，也是老天爷偶尔高兴的时候，对不畏难的勇敢者给予的馈赠。
　　就像现在祈夏，还有当年的他。
　　他还记得最后一门考试，反复检查两遍后，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
　　百无聊赖的江池野看了一眼窗外，绿意盎然的夏天，太阳亮得晃眼。
　　交卷铃响，他拿着透明的文具袋和准考证走出考场，扑面而来的满是日光。
　　他站在走廊上对着太阳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却没有留意到就在他不远处，一个六中的学生和他一样靠在走廊上，沐浴在日光下，认真地观察着外面树梢上细闪的光，还有纷杂的影。
　　六中和四中接考生的大巴车分别停在停车场的两边，一个打着"六中必胜"的横幅，一个贴着"四中夺魁"的口号。
　　而他与他未来的爱人擦肩而过，走向了两辆大巴，开往了两所不同的学校。
　　但没关系。
　　因为就在这天晚上，他在 b 市的网吧，再次遇到了那位六中的学生。
　　而这一遇，就是一生。
　　“辛苦了辛苦了。”
　　“沈医生辛苦。”
　　“你们也辛苦了。”
　　“……还有患者，”江池野不能说他的名字，却一定要把这句录进去，声音有些哽咽，“辛苦了。”
　　录像在互相道辛苦间被按下了暂停键，麻醉医师对江池野道：“你先去休息吧，连着做了三四个小时呢，这里我来看着就行。”
　　江池野摇了摇头，硬生生守着祈夏麻醉苏醒期平稳，把他推进了 icu 。
　　其实祈夏的情况很好，大家一致认为不用进去，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打算先住一晚，以免后续有什么突发情况。
　　祈夏躺在病床上，看起来有些疲倦，在众人散去后，江池野坐在床边，握住了他挂水的那只手。那只手因为麻醉还没有完全消退，有些冰凉。
　　“你看见了吗，”江池野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小夏特别漂亮。像你。”
　　祈夏没有用肉眼看到她，却通过江池野为他准备的手术室屏幕，见到了小夏从他身体里出现并离开的那一瞬间。那一声响亮的啼哭，是他听过最美的乐章。
　　他其实有些想见小夏，但是现在并不是非常合适。
　　大抵是注意到了祈夏眼中一闪而过的愁绪，江池野开了句玩笑：“她刚才哭得那么响，估计是饿了，等会儿护士就会把她抱过来。”
　　“喊，”祈夏抬眼看了看天花板，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没见过你这么夸的。”
　　见他眼里有了一点笑意，江池野握着他的手蹭了蹭自己的脸，胡茬有些扎人：“早上起床的时候，章程跟我发消息，说房子的事定下来了，等你有精力了，我们就可以开始看户型图了。”
　　祈夏很轻地“嗯”了一声，手指微微蜷缩，回握住江池野的手。
　　四月的第一天，鸟鸣清脆而悦耳。
　　下午两点钟的太阳日头正盛，在春意盎然的树上，点出了斑斓的碎金。
　　“再过两个月，荷花就该开了，”江池野说，眼里满是憧憬，“我们可以带小夏去植物园看荷花，等到了秋天，就带她去 a 医大的木芙蓉花树下拍照，冬天咱们可以去梅园……不过，”他揶揄道：“去梅园就别带上小夏了，太冷，咱们俩去，重温一下当年的……咳，革命友谊。”
　　祈夏轻轻瞪了他一眼，眼里的疲惫却散去了不少。江池野勾起嘴角继续道：“等明年的春天小夏满周岁的时候，我们就带他去看漫山遍野金灿灿的油菜花，我帮你扛设备，你给她拍照，绝对比影楼里拍的还好。
　　“……我们要拍好多好多照片，贴在家里也行，做成相册也行。”
　　“我们还要住更大更好的房子，要和小夏一块儿，过更好更幸福的生活。”
　　一年有四季，人生有四喜。
　　美好而绚烂的梦寄托着无限缠绵，祈夏闭上眼睛，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温度，轻声问：“这是江医生给我开的医嘱吗？”
　　“对，”江池野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满足，“不过还差最重要的一句。”
　　“祈夏医生，”他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爱你。”
　　——全文完——
　　2026.3.14
　　唉唉唉，别走，我还有话要说。
　　咳咳……
　　我是沐知春，没错，又是我。
　　如今有写完一本，没想到还是在谢俞的生日这天，作为朝俞的独生女，今晚我会在xhs上发一个短篇。
　　咳咳，进入主题……
　　本人是第1次写这种类型的小说，对医学类的知识不怎么清楚，可能有一些写的不对，sorry。写的时候查了很多资料，如果有专业bug，请大家轻拍。
　　之后的话，我是会先开《以青春执笔，寻你盛夏之中》。
　　另外，我的预收文《[无限流]万人迷邪神副本再就业》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拜拜～～不要想念我哦～～我们下一本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