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虾干 。 ...
-
本丸已经彻底进入了夏天。
阳光照在满院的绿叶白沙上，晃得人眼晕，看久了就会有种眼前冒白光的错觉。
饭饭收回落在庭院里的视线，低头咬了口手里攥着的扁平虾干。
虾肉去壳以后被用木锤敲扁，加了薄盐和酱油砂糖调味，烤得干干的，嚼起来很香。
烛台切光忠现在每天下午都会给他准备一份像这样的磨牙小零食，一般是烤干的鱼肉条或者虾片干，他最近又开始研究起成熟速度太快的瓜果蔬菜里有哪些能加工成干制零食了。
自从有了调味料的加入，对于这位以厨艺著称的刀来说，完全是放虎归山级别的改变。
某种意义上甚至能把现在饭饭吃到的每一顿饭都称为放纵餐。
厨子很放纵。
用糖和酱油调制的酱汁里加入了一点晒干的淀粉，粘稠的酱汁在烤制虾干时便很能挂住在虾肉上，被炭火缓慢烤干，闻起来很香，吃起来也是。
饭饭用虎牙慢慢地磨着吃，他现在已经掉了好几颗牙了，嘴里七零八落，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狂放不羁地进食。
他也已经很久没有饿过肚子了，自从进入这个庭院以来，不管众人对他的态度如何，饭饭是没有再挨过饿的。
加上每次吃饭时都有五虎退在旁边看顾，生怕他噎着呛着，时间长了，他逐渐放慢了一些吃饭的速度，也开始品味起了食物的味道。
嚼嚼嚼……小孩鼓着腮帮子嚼嘴里的一小块虾肉，鲜甜微咸的虾肉干片带着炭火炙烤的香气，在嘴里化成一丝一丝，然后再吃一口。
果然无论吃多少次都觉得觉得，烛台切哥哥的手艺很厉害！
饭饭又咬了一口虾干，这回换了另一边腮帮子嚼。
只是很遗憾的是烛台切光忠对他兴高采烈手舞足蹈描述的那些食物绝大部分都满脸茫然，显然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除了提到面条的时候他有反应，然后试探性问饭饭，是不是想吃乌冬面。
饭饭没吃过乌冬面，也没听过乌冬面，但他听烛台切光忠给他描述，也跟着心向往之。
然后想吃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烛台切光忠很悲哀地发现自己引以为豪的厨艺征服过许多主君，但在这个人类孩子面前有班门弄斧的嫌疑。
饭饭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
虽然没有曾经习惯的食物，各种菜式的调味也奇奇怪怪……但是无疑是好吃的，而且开饭总是很准时。
饭饭可以慢慢地吃饭，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以……什么都可以，除了出门。
抬眼看了眼远处的院门，饭饭重新低下头，咬一口虾干，慢慢地嚼。
反正他也一点都不想出去。
出去有什么好呢？上一次跟着三日月宗近他们一起出门看见的就是无尽的迷雾和黑暗，没有食物也没有阳光，没有行人也没有生灵。
比起他曾经生活的那座充满烟火气的小城，这里的外界更加冷漠，饭饭觉得外面一点都不好。
小孩小小的身体和脑袋，现在还只需要一座庭院就会觉得满足。
刀剑们所担忧的未来，还没有到来。
饭饭打了个哈欠。
现在他每天上午去三日月宗近学习符咒和文字，午饭过后被允许自由活动，但是大部分时间有五虎退跟着。
除此之外，他还肩负着一项使命，就是尽可能每天凝聚出一颗灵源。
饭饭掏了掏衣兜，摸出一颗圆滚滚的金色小球，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又摇了摇。
淡金色的透明球壳里浓稠如同麦芽糖浆的液态灵力缓缓流淌，大约占了整个球体的一半。
这是他今天目前为止的劳动成果。
只需要等灵力自然恢复以后再注入进去，一天时间是绰绰有余的，饭饭可以在晚饭前完成这项工作。
而只要有足够多的灵源，就又可以去栗花姐姐那里买各种各样的东西……饭饭捏着灵源，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炒饭炒面炒河粉，鸭脖鸡架卤猪蹄。
他终于有“挣钱”的能力了，但似乎，和它们永远告别了。
小小的孩子，老成地长长叹气，眼睛里透着渴望。
他真的好想它们啊，就算只是路过的时候闻闻味儿。
正想着，饭饭耳朵动了动，看向右侧的庭院拐角。
有散碎的脚步和交谈声传来，很快，一红一蓝一紫一白，四道身影逐一映入视线。
“清光哥哥、大和守哥哥，”小孩看向他们身后接着出现的两人，欢快地喊，“还有山姥切哥哥和歌仙哥哥！你们在做什么呀？”
出现的正是不直接担任他抚养义务的一群人。
此时他们手中零碎拿着一些工具，有铲子、锄头、和扒犁，还有几只用旧床单显然是临行密密缝的大布袋，后者被山姥切国广拎在手里。
在这个炎热的下午忽然出现的一群人手里拿着这些工具，显然是有什么事情要去做的。
饭饭眼睛亮亮地看向领头的加州清光，他也想跟着去！
待在院子里，多少还是有点无聊的。
“是饭饭啊！”加州清光把手里的工具递给小伙伴，走上前摸摸小孩的脑袋，笑眯了眼睛，“我们正打算去后山疏通水道，饭饭在这里玩好不好？”
“我也要去！”饭饭看着他，努力睁大眼睛，让自己看起来很可怜。
“我们不是去玩游戏的啊……”加州清光揉了揉额角，将视线投向歌仙兼定，眼神示意求援，“歌仙，你……帮帮忙？”
“带上吧。”歌仙兼定说出了他很不想听到的答案。
“但是这可能比较……”加州清光再次眼神暗示，试图让他知道一个人类儿童的脆弱程度。
“山姥切会帮忙照顾的。”歌仙兼定说，“我们四个人，不至于照顾不好一个孩子。”
“可是……”加州清光仍然犹豫。
“总不能一直这样。”歌仙兼定叹道，“清光，他是一个活着的人类，不是小猫小狗，世界只会有庭院这么大，与其关住他，不如分一个人照顾他，不是吗？”
一个孩子是关不住的，他柔软而脆弱，但心中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心。
与其把他留在庭院里遭遇可能的危险，以及滋长他随着年龄与日俱增的好奇心，他认为，不如由他们暂时看顾他。
“……好吧。”加州清光松了口，蹲下来和饭饭平视，这样可以让他看清小孩柔软的小脸和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看起来很真诚乖巧。
但他还是叮嘱道，“那饭饭要乖乖听话，知道吗？不要乱跑，山姥切会照顾你的，如果有事情就要叫我们，不能自己决定好不好？”
饭饭把两只手背在背后，一板一眼地点头，“我滋道！”
说话一如既往的漏风。
加州清光看着小孩歪七扭八的牙齿没忍住笑了，又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好，我相信饭饭，那我们出发吧。”
“好耶！”饭饭举手欢呼。
于是一行4.5个人就这么出发了，一列人往后山方向缓慢前进，从天守阁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四道人影在山坡上前行，最后跟着一个小小的黑点。
饭饭手里拉着被单的一个角，另一只手也被温热的大手牵着，走得很快乐。
一开始他是追不上这群大人们的步伐的，但山姥切国广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刻意放缓，走得很局促。
然后是走在前面的刃注意到一大一小落在后头，也纷纷自发地放慢速度。
大和守安定倒是没这么贴心，直到他越众而出一马当先的时候被身后的加州清光三两步追上用力拽住了围巾。
被锁喉的恐惧袭来，让他重新正视起了儿童适配措施。
于是人员组织变成了大和守安定打头，身后跟着手里拽着他围巾的加州清光，再往后是夹带了布袋的歌仙兼定，最后是默默牵着小孩的山姥切国广。
饭饭走得高高兴兴，一蹦一跳。
他正无聊呢！就可以和大家一起出去玩！好开心！
山姥切国广默默扭头看他，因为他头上的被单被拽掉了，但小孩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于是他又默默转过头。
他和小孩子计较什么呢。
甚至连习惯的台词都说不出口，他同样是极化刀，只是在失去审神者以后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重新想起了熟悉的感觉。
所以他又披上了被单，将自己隐藏起来，安静地和这栋陈旧的建筑一起散发出霉味。
攥着他手指的小手又热又湿，掌心有一点汗水，抓着他的力道不轻不重，但是很有存在感。
山姥切国广忽然真切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座庭院，和还留在这里的他们，已经迎来了新的主人。
他看起来个头小小，尚且年幼。
他活泼又笨拙，弱小又黏人，摸起来是热的，有很干净的眼睛，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信任着他们的人类。
和先代审神者一样的，人类。
小小的人类，有一天会长大的，小小的人类。
暂时成为了这里的主人。
最近三次元的事情非常复杂……！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虾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