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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欢愉的陷阱 欢愉层,谢 ...

  •   第十层。

      林宴踏进去的第一秒,就知道这一层不一样。

      不是那种“危险”的不一样。

      是那种“安全”的不一样。

      空气是暖的。不是愤怒那种烧人的暖,是那种晒过太阳的暖。光线是柔的,不是恐惧那种阴森的暗,是黄昏那种刚刚好的亮度。

      墙上的文字在跳舞。

      不是扭动,不是流淌,不是撕扯,不是躲。是真的在跳舞。轻快地、优美地,像有人在给它们伴奏。

      林宴站在原地,没动。

      她在等。

      等那种不对劲的感觉。

      但那种感觉没来。

      她只觉得……舒服。

      浑身上下都舒服。之前几层攒下的疲惫,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肩膀松了,呼吸顺了,连太阳穴那种隐隐的刺痛都淡了。

      她低头看外套。

      深灰色的布料上,那层淡淡的微光又出现了。但这次不是那种紧绷的光,是那种……温暖的光。

      “轻度?”谢知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平时轻快。

      林宴点头。

      但她心里知道:这一层,可能比前面三层都危险。

      因为前面三层,你都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

      这一层,你不知道。

      “走。”她说。

      ---

      第十层很大。

      大到不像塔里的空间。远处有树,有草地,有一条小河。河上有桥,桥那头有房子——不是废墟,是完整的、漂亮的房子。

      阳光从上面照下来,不刺眼,刚好暖。

      林宴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草是软的。是真的草。她能闻到那种刚割过的青草味。

      她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

      是真的。

      不是幻觉。不是投影。是真实的、能摸到的草。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

      不是那种“我想笑”的笑。是那种“不知不觉就笑了”的笑。

      她停下,用力把嘴角压下去。

      但压下去之后,没过几秒,又翘起来了。

      ---

      走了十分钟。

      谢知行在旁边,突然笑出声。

      林宴回头看他。

      谢知行站在那,看着远处那座房子,脸上是一个大大的笑——不是他平时那种疯笑,是那种真的、开心的笑。

      “你看。”他指着那座房子,“那房子,和我小时候住的那栋好像。”

      林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红砖墙,白窗户,门口有一棵树。

      确实像那种老式的居民楼。

      “我小时候在那住了八年。”谢知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轻快,“每天放学,我就在那棵树下等我妈回来。她五点四十到家,误差不超过两分钟。”

      他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我想去看看。”

      林宴没动。

      谢知行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她:

      “怎么了?”

      林宴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疯了的亮,是那种真的、干净的亮。像一个普通的孩子,看见小时候的家。

      她张了张嘴,想说“别去”。

      但她说出来的却是:

      “去吧。别太久。”

      谢知行笑了一下,转身往那座房子跑过去。

      林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点不对劲。

      但这点不对劲,很快就被阳光晒化了。

      ---

      陆烬站在她旁边,没动。

      林宴回头看他。

      他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过去?”林宴问。

      陆烬想了想,然后说:

      “不知道去哪。”

      林宴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他可能没有那种“想回去”的地方。

      他那些过去,都是不想回去的。

      她没说话。

      陆烬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谢知行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跑进那座房子。

      阳光暖暖地照着。

      林宴发现自己又笑了。

      ---

      谢知行跑进那座房子,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里面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旧的沙发,旧的电视,旧的餐桌。餐桌上还摆着那种老式的玻璃杯,杯子里有水,水面上飘着一点灰。

      厨房里有人。

      他听见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是他妈切菜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没动。

      那个声音他听了八年。每天放学回家,就是这个声音。切菜,然后炒菜,然后喊他吃饭。

      他站在那,听着那个声音,很久。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厨房的门半开着,他看见一个背影。穿着旧围裙,头发扎起来,手在切菜。

      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喊“妈”。

      但他没喊出来。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

      切菜的声音还在继续。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谢知行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很久。

      然后他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退到门口。

      他转身,跑出去。

      ---

      林宴看见谢知行跑回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但等他跑到跟前,她看见他的脸——

      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

      “怎么了?”她问。

      谢知行看着她,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说:

      “不是她。”

      林宴没说话。

      谢知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房子,声音低下去:

      “那里面的人,背影是她。切菜的声音是她。但我知道,不是她。”

      他顿了顿:

      “真的她,不会让我一直站在门口。”

      林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那你为什么跑?”

      谢知行想了想。

      然后他说:

      “因为我想留下。”

      他看着林宴:

      “我站在那,听着那个切菜的声音,我想一直听下去。我想等她切完菜,回头喊我吃饭。我想回到八岁,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等吃饭就行。”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但我不能。因为我走了,你们还在外面。”

      林宴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陆烬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阳光暖暖地照着。

      然后林宴开口:

      “走吧。”

      谢知行点头。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

      走了二十分钟。

      林宴看见了一座桥。

      桥那头,是另一片区域。和这边不一样——那边没有房子,没有树,只有一座巨大的、白色的建筑。

      像医院。

      她站在桥头,没动。

      陆烬看着她。

      “那边是你不想去的地方?”他问。

      林宴没回答。

      但她知道他说对了。

      那边是她父亲住过的那家医院。三年前,父亲第一次住院,她去陪床。住了七天。那七天里,父亲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不是不能说,是不想说。

      她每天坐在床边,看着他,等他开口。

      他一次都没有。

      第七天晚上,她站起来,说“我走了”。

      父亲点了下头。

      就那一下。

      她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回家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去医院看他。

      后来他出院了。后来他出轨了。后来他打了母亲。

      但她记得最清楚的,还是那个点头。

      林宴站在桥头,看着那座白色的建筑,很久。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往桥那边。是往旁边。

      她绕过桥,继续往前走。

      陆烬看着她,没问。

      谢知行也没问。

      三个人继续走。

      ---

      走了很久。

      久到林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但她发现一件事:

      她一直在走,但楼梯口一直没出现。

      她停下来,回头看。

      来路已经看不见了。那座房子,那条河,那座桥,都不见了。只有一片暖色的、模糊的光。

      “我们走了多久?”她问。

      谢知行想了想:“不知道。但应该很久了。”

      林宴看着周围。

      还是树,还是草,还是暖的光。和刚才一模一样。

      “我们在转圈。”陆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宴点头。

      她知道。

      这一层,不是让你看见最想要的东西。是让你一直走,一直找,一直以为快到了。

      然后永远到不了。

      因为最想要的,从来都是“再走一点就能到”。

      ---

      林宴站在原地,没动。

      她在想。

      这一层的规则是什么?

      不是语言污染——是情绪污染。欢愉,让人放松,让人开心,让人不想走。

      但不想走的人,会怎么样?

      她想起谢知行说的“我想留下”。

      她想起自己绕过那座桥。

      如果她没绕过那座桥,如果她走上去,如果她走进那家医院——

      会发生什么?

      她会看见父亲吗?

      会看见那个点头吗?

      然后呢?

      她站在那里,等他说一句话?

      等到这一层结束?

      等到塔收缩,把她压碎?

      林宴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谢知行。”她说。

      谢知行走过来。

      “你刚才说,那里面的人不是你妈。”

      谢知行点头。

      “你怎么知道不是?”

      谢知行想了想:

      “感觉。真的她,不会让我站在那。”

      林宴点头。

      然后她说:

      “那我们怎么知道,我们现在看见的,是真的?”

      谢知行愣了一下。

      林宴继续说:

      “我们看见树,看见草,看见阳光。我们觉得舒服,觉得开心,觉得不想走。但这些东西,是真的吗?还是这一层的语言,让我们觉得是真的?”

      谢知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蹲下去,用手摸地上的草。

      是真的草。他能摸到叶子的纹理,能摸到泥土的湿润。

      但……

      他站起来。

      “不能信。”他说,“这里什么都不能信。”

      林宴点头。

      “那信什么?”陆烬问。

      林宴看着他。

      然后她说:

      “信我们三个还在一起。”

      陆烬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头。

      谢知行也点头。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林宴不再看那些树,那些草,那些阳光。

      她只看前面。

      不看左边,不看右边,不回头看。

      只看前面。

      走了很久。

      久到她腿开始酸,脚开始疼,呼吸开始重。

      但她没停。

      然后她看见了。

      楼梯口。

      就在前面,不到五十米。

      是真的吗?

      不知道。

      但她继续走。

      一步。两步。三步。

      四十九米。五十米。

      她站在楼梯口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树,那些草,那些阳光,都在。

      但不一样了。

      它们不再是暖的。

      它们在看着她。

      所有的树,所有的草,所有的光——都在看着她。

      像很多人,隔着什么东西,在看。

      林宴站在那,和它们对视。

      然后她转回来,走上楼梯。

      陆烬跟在她身后。

      谢知行最后。

      走上楼梯之前,谢知行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树,那些草,那些光——还在看。

      但他看见的,不只是树,不只是草,不只是光。

      他看见一个背影。

      切菜的那个背影。

      她在看他。

      没有回头,但她在看他。

      谢知行站在那,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疯笑,是那种“我知道了”的笑。

      他转回来,走上楼梯。

      ---

      第十一层。

      但那是下一层的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欢愉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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