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当聪明人闭上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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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在谈判桌上的第三分钟。
灵魂轻得像张被撕碎的纸，飘起来的瞬间，听见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劈进脑海：
「检测到优质博弈型人格，载入深渊回廊——」
没有确认，没有倒计时。就像被强行按头签了份卖身契。
再睁眼，我坐在了这里。
猩红的绒布座椅散发着陈旧檀香和……铁锈味。头顶的水晶吊灯光芒碎得扎眼，像谁打翻了一盘廉价的钻石。剧院死寂，观众席坐满了人——如果那些脸上挂着统一弧度微笑、眼珠一眨不眨的东西也能叫人的话。
木偶。满场的木偶。
我左手边，隔着一个空位，坐着个擦刀的男人。侧脸线条硬得像刀削，眉骨一道旧疤，指尖正不紧不慢地拂过军刀刃口。他没看任何人，但整个身体朝向，恰好覆盖了最能暴起发难的角度。
右边前排，一个瘦削的背影瘫在椅子上，戴着细边眼镜，正对空气疯狂划拉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模糊得像坏掉的收音机。
得，一个武疯，一个文疯。
我低头，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何时捏了张泛黄的剧目单。烫金字体已斑驳，唯独第一行猩红刺眼：
《当聪明人闭上嘴》
就在这时，舞台帷幕无声滑开。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关节处露出木质纹路的木偶司仪走到中央，朝着我们——或者说，朝着满场它的同类——僵硬地鞠躬，嘴角以物理不可能的角度咧到耳根。
机械音再度响起，回荡在死寂的剧场：
「副本：沉默剧场。」
「通关条件：观看完整演出，或成为演出本身。」
「温馨提示：请保持安静，观众们……正在学习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灯光“啪”地熄灭。
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吞噬了一切。
然后，我听见右边那个文疯子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却因为寂静而被无限放大的——
“嗤。”
那是发现漏洞、拆穿谎言时，兴奋到压抑不住的笑声。
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我就感觉，黑暗中，至少有两百多个头颅，齐刷刷地、无声无息地……
转向了我们。
那声“嗤”像颗石子，砸破了剧场的死寂水面。
几乎在同一帧——
我左手边那个擦刀的男人，动了。
不是站起来，而是像某种压到极致的弹簧，“砰”地一声，人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现在我们右前方，军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狠狠斩向离谢知行最近的那排木偶脖颈！
咔嚓。
没有预想中的碎裂声。刀锋划过木偶的脖子，像划过一团浓稠的空气，只带起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物理攻击无效。
陆烬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一击不中，手腕一翻，刀光已扫向另一个木偶的关节处。
而他攻击的同时，那些木偶——至少二十具——已经站了起来。它们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的刀锋，空洞的眼神如同被无形磁石吸引，牢牢锁死在还在对着空气写写画画的谢知行身上。它们开始移动，不是走，而是关节处发出“喀啦、喀啦”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以一种很不协调却异常迅捷的姿态，围拢过来。
规则一：惩罚具有唯一锁定性。
规则二：物理干预无效。
信息在脑中闪电般碰撞。我手指摸到耳垂上冰冷的珍珠耳钉，没有犹豫，用指尖猛地一弹——
“嗒。”
一声更轻微的脆响，珠子滚落在过道地毯上。
所有木偶的动作，却连百分之一秒的停顿都没有。依旧朝着谢知行。
规则三：惩罚只针对‘发出声音的观众’。第二声无关噪音，无法转移目标。
谢知行终于抬起了头。眼镜片在昏暗光线下反着光，他看向逼近的木偶，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被打断思考的不耐烦。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不能让他再出声！
陆烬显然也意识到了。他放弃攻击木偶，回身一脚，狠狠踹在谢知行座椅的靠背上！力道精准凶猛，连人带椅子“哐当”一声滑向侧面过道，暂时脱离了最近两只木偶的扑抓范围。
但更多的木偶还在涌来。沉默的、微笑的、潮水般的死亡。
陆烬挡在我和谢知行的方位之间，背脊肌肉绷紧，像一堵沉默的墙。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怎么破？”
他在问我。
灯光依然熄灭，只有舞台边缘幽绿的应急光，勾勒出木偶们僵硬的轮廓和步步紧逼的剪影。谢知行被那一脚踹得有点懵，却还在试图举起他那个写满鬼画符的笔记本。
观众…学习我们…保持安静…
机械音的提示在脑中回放。
如果，“观众”的身份，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呢？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窜起。如果规则的前提是“观众”，那么，只要不再是“观众”……
目光掠过舞台。那个燕尾服木偶司仪，依旧站在帷幕中央，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嘴角咧着，像个设定好程序的看客。
赌了。
我没有回答陆烬，而是深吸一口气，在又一只木偶的手即将触碰到谢知行外套的瞬间，抬起了头。不是对木偶，也不是对队友。
我的视线，精准地投向舞台上的司仪，声音在死寂的剧场里清晰响起，不高，却足以刺破凝滞的空气：
“舞台上的先生。”
我甚至刻意放缓了语速，让每个字都落在实处，面带微笑。
“您的领结，歪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
陆烬维持着防御姿态，谢知行的笔停在半空。
所有正在移动的木偶，瞬间像被同时切断了电源，僵在原地。
舞台中央，那个燕尾服司仪，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直起腰。它那木刻的眼珠，转动了微不可察的一毫米，看向自己前胸。
然后，它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生硬地、一点点地，正了正那根本就没歪的黑色领结。
齿轮转动的“喀嚓”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机械音再次响起，却夹杂着混乱的电流杂音：
「…行为…解析…身份混淆…重新判定…」
幽绿的应急灯光，在这一刻骤然熄灭。
真正的、完全的黑暗降临前，我看见陆烬侧过头，极快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质疑，只有一种“明白了，继续”的确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当聪明人闭上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