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飞鲸》别不止诗

7、空衣架 重回橱窗寻

　　后来我隔了半个星期
　　又回来了。
　　女装在衣架上，像一场未醒的梦，
　　我在找那件我的精神寄托。

　　我停在玻璃前，
　　目光落在衣料上，漫开浅淡的光晕。
　　没有人穿，却像有人刚刚站在这里，气息还没散。

　　我站在人群边缘，影子单薄，只有一条。
　　身旁自动空出一段距离，不宽不窄，刚好站一个人。
　　不存在的恋人，轻轻靠过来，没有温度，只有安稳。

　　风掠过街角，吹动橱窗里的衣角。
　　她像是穿着那身衣服，安静立在我身侧。
　　不说话，不靠近，不离开，只是陪着。
　　像呼吸一样自然，像恋人一样真切。

　　我继续往前走。
　　身旁的空位跟着移动。
　　手臂微垂，指尖微微弯曲，像要握住什么。
　　握住的只有晚风，微凉，空荡，无依。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黄昏沉入深蓝。
　　情侣走过斑马线，融进灯火里。
　　我走过花店，走过便利店，走过关上门的小店。
　　每一对相拥的身影路过，她就清晰一分。

　　不存在的恋人，是我用女装、灯光、路人、寂寞
　　一起拼凑出来的。
　　只属于我，只在这一刻活着。

　　后来我转身离开。
　　橱窗、女装、光晕，一同被抛在身后。
　　她跟着我走了一段，渐渐淡进夜色里。
　　像被风吹散的雾，不留痕迹，只剩一丝轻愁。

　　我以为那只是一瞬间的幻觉。
　　以为再回头时，一切都会原样不动。

　　再次走回这条街时，夜色更沉。
　　橱窗还在，灯光还在，玻璃依旧干净。
　　只是那件女装，不见了。

　　衣架空空，垂直竖立，
　　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冰冷的支架。
　　没有裙摆，没有柔软，没有轮廓，
　　没有那个我凭空造出来的人。

　　空位还在。
　　身旁那一段刚好站一个人的距离，还在。
　　可那个穿着女装的影子，彻底消失了。
　　不是淡去，是被拿走，被买走，被别人带走。

　　我盯着空衣架，很久没有动。
　　玻璃映出我一个人的脸，苍白，安静，茫然。
　　心里某一块地方，忽然塌陷下去。
　　没有声音，只有沉重的下坠感。

　　莫名其妙的悲伤，从胸口漫上来。
　　不是痛，是闷，是空，是失魂落魄。
　　像被丢下，像被告别，像一场无声的失恋。

　　我开始缓慢地想。

　　我在难过什么。
　　是难过那件衣服不见了吗。
　　是难过我临时造出来的恋人，被别人带走了吗。
　　是难过我连一个虚幻的意象，都守不住吗。

　　还是难过。
　　我其实一直在渴望。
　　渴望有一个人，真的穿上那身衣服，
　　真的站在我身边，
　　真的牵我的手，真的陪我走过长街。

　　不是幻想，不是空气，不是错觉。
　　是真实的体温，真实的呼吸，真实的陪伴。

　　我盯着空衣架。
　　衣架安静，不言不语。
　　它曾经撑起一个梦，如今梦被人摘走。
　　只剩下空荡荡的支架，提醒我一切都曾存在过。

　　风又吹过来，比上次更凉。
　　身旁的空位还在，
　　可再也没有一个温柔的轮廓，
　　可以被我悄悄放在那里。

　　我站在橱窗前，像站在一场梦醒的边缘。
　　原来最让人难过的不是没有。
　　是明明没有，却曾看见过有。
　　是明明是假的，却当真了。
　　是明明只是意象，却失去时像失恋一样。

　　空衣架在灯光里沉默。
　　我在玻璃外沉默。
　　城市在身后沉默。
　　一段临时诞生又临时消失的爱恋，
　　连告别都没有，就结束了。

　　我慢慢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身旁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幻觉，没有意象，没有不存在的恋人。
　　只有空荡荡的风，和一颗空荡荡的心。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为失去意象而悲伤，
　　还是在为渴望陪伴而落泪。
　　只知道，这一夜，
　　我像真的失恋了一样。
　　安静，漫长，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