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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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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莱推开门,与想象中的杂乱相反,一切井然有序。林修远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声音,他懒懒地转头。
“林修远?”江莱轻声叫他。
林修远皱眉,“谁叫你来的?”
江莱手足无措,不自觉咬紧下唇。“我方案做好了”。
静了一会儿,那道目光延伸直手上的塑料袋。江莱局促地开口“我带了抑制剂,你需要吗?”他皮薄,几句话对峙下来,眼角开始泛红。
林修远放下书,慢慢走来,空气中的薄荷味逐渐浓稠,他闭上眼,缺氧般深吸一口气,“江莱。”
这个名字好像魔咒,缠绵他数年的噩梦。
江莱僵直身体无法动弹,被无形的味道紧紧包裹,寸步难行。
林修远无声地走近,看清了江莱的表情,他微微歪头,伸手揉搓omega脖颈下的那块肿胀软肉。
腺体上的触感被无限放大,江莱止不住哽咽,他紧紧闭上眼,对接下来的一切不敢想象。黑暗中,林修远将头放在他肩上,许久,一片濡湿的感觉渗过衬衫。
“江莱”。
林修远开口,紧紧握住江莱的右手。
“我抓住你了”。
*
对林修远惊人的自持力,江莱目瞪口呆,本该被照顾的人,现在在给他煮咖啡。
“林修远。”江莱开口。
林修远在厨房里回了一声,“嗯?”
江莱趿着拖鞋,疑惑地看着他“你真的不难受吗?”
林修远抬手,摸了摸腺体贴,将完美拉花的拿铁放在他手心上。
“你应该先把你的方案给我看。”
江莱喝出一圈奶白的胡子,呆愣地点头。
在客厅的下沉部分,铺了一整块几何撞色的重工羊毛地毯。深蓝与灰褐交织的色块,像深浅不一的阴影重叠,沉稳得有些压抑。江莱脱了鞋缩在厚实的地毯里,手心捧着脸趴在茶几边缘,无端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昂贵的陷阱。林修远半靠在沙发里,鼻梁上架着一副冷感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那些漏洞百出的数据间巡弋,手指偶尔点击鼠标,带起一阵细微且带节奏的响声。
“诱导性负压感知?”林修远蹙眉,语气带着审视,“你想让机器人骗人?”
江莱捏紧水杯,眼神坚定,“不算骗人,只是让机器人假装需要帮助,让老人协助机器人完成动作。当老人的焦虑值达到临界点,机器人通过主动阻抗调节模拟‘肢体乏力’。这时候,老人会本能地产生‘被需要感’,从而在无意识中配合完成动作。”
“想法够软,很有你的风格。”林修远低低地笑了一声,分不清是揶揄还是赞赏。他俯下身,微凉的呼吸擦过江莱的耳廓,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串公式,“但你的底层函数太幼稚。要实现这种‘示弱’,必须接入动态概率监测模型,否则机器人只会死机。”
江莱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林修远虽然语气冷淡,却耐心地把那个凌乱的草稿梳理成逻辑缜密的闭环。
“但是江莱,这个‘示弱’的时机是关键。” 林修远突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某种极具侵略性的专业探究,“反馈如果太慢,老人会觉得被阻碍;如果太快,系统会因为高频振荡直接崩溃。我们得去实验室,把那个临界参数压出来。”
凌晨两点的实验室,只有指示灯在幽幽闪烁。江莱充当那个“情绪失控的老人”,一遍遍推搡、抗拒着处于“阻抗模式”下的机械臂。
林修远站在控制台后,神色冷峻,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微调采样频率,一遍遍下达指令:“50毫秒延迟,推它。”
“30毫秒,再推。”
随着延迟不断缩短,机械臂在江莱手中从僵硬变得顺滑,却又在接近极限时变得剧烈震颤。在一次尝试中,由于时延过低导致控制回路失稳,机械臂在感应到推力的瞬间爆发出一股错误的补偿力,猛地反弹。
江莱躲闪不及,被林修远大步跨过来一把拽进怀里。
“急什么。”林修远低声斥了一句,胸膛因为刚才的疾步微微起伏。他宽大的手心压在江莱因为剧烈运动而微热的后颈上,目光却越过江莱的肩膀,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几近拉平的偏差曲线,“抓到了。20毫秒。”
林修远没有松手,反而带着一种掌控感,重新覆上江莱的手,带着他按在鼠标上。指尖的凉意让江莱后颈的皮肉微微紧缩,他听见林修远在他耳边沉声说:
“记好这个数字。20毫秒是人类触觉感知的‘透明’阈值,低于这个时延,老人就不会感觉到他在推机器。但你要记住,没有我写的那个非线性滤波器,这20毫秒就是自杀。”
这种近在咫尺的接触让江莱的思绪有些飘忽。他想起五年前自己也曾这样信誓旦旦地让林修远去“征服星辰大海”,而现在,那个原本冷静如战士的男人,正用最理智的算法去成全他那些天真的、充满人文关怀的幻想。
“林修远,这个方案如果成功,失智老人就不用被强迫护理。”江莱回头看他,杏眼里闪着水光。
林修远终于转过脸,没有看屏幕,而是静静盯着江莱的眼睛,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既然这么喜欢,就把方案名字改了。”他在文件末尾敲下两个字:回声(Echo)。
“为什么叫回声?”
“因为你付出的每一分‘示弱’,都会得到对方的反馈。”林修远顿了顿,眼神里浮现出一抹江莱看不懂的暗色,“这是算法的基本规则,”他松开手,身体往后靠在实验台上,姿态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淡,修长的手指随意点了一下屏幕,“给出去多少,就得收回来多少。只有形成闭环,系统才不会崩溃。”
他顿了顿,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莱,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单向的输出。以前欠下的……。”他关掉示波器,实验室瞬间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安静。
江莱知道他想说什么,这20秒的波动,或许需要他一生来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