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万里》如因先生

1、重遇 好久不见

　　傍晚七点的海市，残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渐渐沉入鳞次栉比的高楼之后。时屿酒店的鎏金招牌在暮色中亮起暖白的光，与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交相辉映，将门口的汉白玉台阶映照得温润通透。旋转门匀速转动，裹挟着室内的冷气与淡淡的香氛，迎送着衣着光鲜的客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低声交谈的笑语，交织成高档场所特有的喧嚣
　　高晴穿了件不算厚的驼色羊绒大衣，紧了紧腰间的袋子，就看到边上一个有些年长的女性冲她笑着走来，“等云老师来接呢？”
　　来人是这家酒店的大堂经理张可可，她们因为定制工作服的事情，已经见了很多次了，高晴还挺喜欢她的，虽然说起话来总是不紧不慢，但做事反馈速度很快，最重要的是，她有两颗酒窝，笑起来超级好看。
　　高晴点点头，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看到远处有个男人向她们走过来，手里还提了一箱东西。
　　“不是说要晚一点吗？”
　　“没等他们，翘课了。”云之的笑总是淡淡的，偶尔收了笑，还觉得有些严肃，但他已经很少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高晴面前了。
　　他把手上的礼盒递给张可可，“学校发的好吃的，你们休息的时候分了尝尝吧。”
　　张可可看了一眼高晴，见她点头，并有伸手把东西接过去给她的意思，便连连道谢，“那谢谢云老师了，你们聊，我去上班了。”
　　见她回身进了酒店的旋转门，高晴才念叨，“还想着那么多危险物品，我怎么拿出来呢，还好你来了。”
　　高晴所说的高危物品也非什么烟花爆竹，而是酒水这样的瓶瓶罐罐，她俩都是过来出差的，难得赶上个都闲的周末，便准备小酌一番。
　　说话间，云之已经握住了高晴的手，塞到了自己大衣斜口的口袋里，在边上的绒面上蹭了蹭，似乎在给她焐热。
　　“据说今天那里有拍摄呢，不知道开没开始。”高晴总是想起什么便说什么，经常前言和后语隔了好几条路。
　　对此云之早就习以为常，有时还觉得有趣极了。
　　“那不看看是哪位大明星吗？万一碰上校友呢，咱去要个签名，你说给吗？”云之打趣。
　　“我已经拥有了他们的精华了，不稀罕。”高晴说着，还冲云之眨了眨眼，“是不是，云老师。”
　　“花言巧语吧。”云之总是被她一逗就笑，每次他觉得高晴已经江郎才尽的时候，她又能语出惊人，让他防不胜防。
　　两人说话间，就看着隔老远有个人冲他们招手，“你俩要不要这样。”
　　林奇和秦祈愿是很多年的朋友了，林奇的父亲又和高晴的母亲在一个单位工作，所以他们很早就见过，算是儿时经常来往的“兄妹”。这次酒店项目洽谈的时候，恰巧知道高晴在那里工作，想着熟人好沟通，便开口冲秦祈愿要了人。
　　所以这段时间，他和高晴的见面频率，有时候都超过云之这位男朋友。
　　“林哥，我订的东西呢？”高晴嘿嘿一笑，并没有把手抽出来，“大明星没来呢吧？我们可以进去吗？”
　　“去吧去吧，在前台，拿了赶紧走，省得影响我们单身狗的食欲。”林奇向屋里指了指。
　　云之点了点头，算打招呼了。
　　看得出来，这间精致的“小超市”已经被“清场”了，门口立着大大的暂停营业的立牌。
　　高晴微微抬了抬下巴，冲着收银处的位置说道：“你去看看对不对，我拿包零食，就过去找你。”
　　“好。”云之径直走到前台，说明来意，工作人员就把东西拿了出来。
　　高晴在零食区拿了包原味薯片，便开始犹犹豫豫、走走停停。精神和手臂开始博弈。
　　正当要出手的时候，林奇又是隔了大老远就喊她，然后就冲她小跑了过来。
　　这让高晴在货架转弯的时候，没反应过来，正撞上也进来买东西的人。
　　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抱歉，是我没注意。”来人是个男生，也赶紧说。
　　两人对视的时候，愣了几下。
　　高晴的嘴唇颤了颤，心也跟着恍惚，连眼神，都无法对焦。
　　她已经记不清时间停止的时候，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田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那副黑色口罩下欲言又止的嘴角，早就把他出卖了。
　　谁都没有说出下一句话，林奇就抓着高晴的双肩，一副要把她晃晕打包卖掉的意思。
　　“哎哟，多亏你没走，江湖救急，帮林哥个忙。”
　　林奇说话的工夫，有个男生跟着走了过来，利落的碎发，黑框眼镜，比林奇一米七九的个子还高一丢丢，估摸着得一米八三了。
　　对于男生一米七九就是一米七五的传言，林奇甚是不服，经常把手机里的体检报告亮出来，以辨真假。
　　“干嘛？我不加班！”高晴以为要让她改统筹呢，一想到脑袋就疼，她可不干，她要回家，她要约会，她要周末。
　　林奇嘿嘿嘿地奸笑，“不加班，帮这个哥哥踩个景呗，他们原定的女主角飞机延误了，但你知道咱们场地不能借太久。”
　　“不拍。”高晴一口拒绝，甚至没给别人讨价还价的余地。
　　林奇可能也料想到了，一点儿不意外，只是正大光明地压低了头，发出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给钱。”
　　他知道高晴最近在攒钱给云之买礼物，所以当陈楚铭找到自己问有没有合适的工作人员推荐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妹妹。
　　一是她的形象合适，二是她专业也对口，三才是能挣点儿零花钱。谁都知道这行收入高，哪怕就是个配角，一两个小时也能争个千八百的。
　　“成交。”
　　但凡有一秒犹豫，高晴觉得都是金钱赤裸裸地玷污。
　　“但我要问下云之。”高晴脑子好像突然回神了，她自己成交不行，她还有个等她的男朋友呢。
　　“问我什么？”
　　云之在前台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她来，便走了过去，正巧听到这句。
　　“云老板？”
　　“陈导？”
　　高晴还没来得及解释，云之和陈楚铭认上了亲。
　　云之的学生之前总嫌弃他为人古板，上课的时候还很严肃，作业要求高，背地里都叫他云扒皮，万恶的云本家，后来可能觉得不好听，传来传去的就成了云老板。
　　学校经常会和各个剧院、影城、经纪公司有联络，所以他们内部人员也算熟络。
　　高晴是这么以为的。
　　“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晚上得喝一杯啊。”陈楚铭拍了拍云之的肩。
　　云之笑着望向了高晴，“那得问问她。”
　　林奇就乐，“行了，你们十万个为什么啊，你问她他问你的。”
　　大家听了都乐了。
　　陈楚铭给他们介绍男主角的时候，田原把口罩摘了，云之一眼就认出来了。
　　田原先伸出手，“云老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陈楚铭看了看两人，又偏头看了一眼高晴，顿了顿，“你瞅我，你们都校友啊。”
　　田原点了点头。
　　陈导简明扼要地讲了一下情况，云之倒是没拦着，甚至心里还有些高兴，毕竟当年高晴算是那届比较有天分的学生，倒不是演技多惊人，就是捕捉人物细节很到位。
　　“算你有眼光，这可是他们那届连续三年系里前三的保持者。”云之随口说着，着这些沾沾自喜的亮点，好像自家孩子终于被人发现一样。
　　“真的啊？那咋没往圈里发展啊。”陈楚铭对云之的话半真半假，毕竟都学了表演，成绩也好，高晴也耐看，不走这条路的人还是少见。
　　“你们这种俗人懂不了。”云之摇摇头，“你这戏给钱吧？我跟你说你得加片酬啊！”
　　前一秒还在说别人世俗的人，下一秒倒是没有过渡就谈了钱，也算双标吧？但陈楚铭毫不在意，让人帮忙，给钱本就是天经地义。
　　“加加加！我让助理去做合同，咱们去化妆吧？我给你们看看剧本。”
　　一行人进了临时准备的化妆间。
　　高晴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感觉人突然就松快了。她平时都是素面朝天的，一般学校没有演出，也没人要求。
　　云之就坐在她边上，时不时地会跟她眼神对视上。
　　很多人都觉得艺术类学生，每天都是全妆盛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能按时起来上课，排演，就已经很厉害了。
　　多数人都是靠着那个好底子撑场面。
　　化妆师有条不紊地用着手中的化妆刷，陈楚铭和云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反倒是这两位男女主，都直视着眼前的镜子，没有开口。
　　不一会儿，助理拿了合同进来，陈楚铭递给高晴，“你先看下。”
　　高晴接过手，都没看，就递给云之，“你看吧。”
　　云之接得也顺手，一下收了话题，开始看着实在比学校项目简单得多的合同。
　　“咳，你瞅我，这有个专家呢。”陈楚铭拍了一下脑门。
　　高晴在画唇妆，便没有开口。
　　云之接话，假装惊讶地发问，“两千块？”
　　其实对于这个价位，还算合理，甚至有些情况里，都算多的。毕竟素人出演，又是背影，从头到尾不会超过两小时，均下来，一小时一千块，也算高薪了。
　　高晴有点儿走神，她坐累了，对着镜子里云之的视线，发出淡淡的一声，“嗯？”
　　“你别嫌少跑路啊，我这机位都架好了。晚上兄弟请你楼上吃大餐，成不？”陈楚铭半开着玩笑，赶紧从胸前的衬衣兜里拿出了一支笔，递给高晴。
　　高晴接过笔，云之就把合同递过去，点了点头。
　　“合同里没写，但我要求剪辑的时候，我要参与啊，我要一票否决权。”
　　云之这话是对着陈楚铭说的。
　　陈楚铭乐意之至，“求之不得。让你导都行。”
　　云之赶紧摆了摆手，“想得美，占用我女朋友时间，还想让我给你打黑工。”
　　“抠搜样”陈楚铭打趣，拿过合同，又递过去勉强算是剧本的几页纸。
　　故事很简单，这个拍摄主题叫重遇，讲述的就是年轻时的相互暗恋，在多年后重遇，全程也没有什么台词，更多的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高晴拿起来扫了几眼，就笑了，给云之指了指。
　　云之也笑了。
　　两人一笑，倒把陈楚铭笑懵了。
　　“略微狗血啊。”云之解释，“有点儿俗套。”
　　“不都这样。”陈楚铭承认内容挺大众的，但大众的受看啊。
　　云之摇头，“她不这样。我俩在校外重遇就是因为她把我快碰到的饮料一下就拿走了，我当时都懵了，咋说我原来也是她助教，但她好像没看见我一样，结了账就走了。”
　　“然后呢？”陈楚铭问。
　　高晴继续说，“然后我因为抹了护手霜，拧不开瓶盖，气得想把它扔掉，他拿过去给我打开了。我才发现是他。”
　　“秒啊。”陈楚铭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拿了笔在手里的剧本上涂涂改改了一下。
　　高晴和田原换衣服的时候，云之才问，“这你临时变女主，对方没意见？”
　　娱乐圈规则多，尤其是对田原这种半新人来说，不好得罪人，谁也说不好拍这么个东西，是飞升还是降级。
　　对田原是，对那位女主也是。
　　“不瞒你说，公司有意让那位咖带一下，但看得出人家不情不愿的，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么巧，就工作延误了，没赶上飞机，咳，也理解。我这样正好遂了她心意了。她还欠我一个人情，挺好。”
　　陈楚铭说得直接，也没避这位老同学。
　　云之就大概有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