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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吵架后我变成了我男友 ...

  •   宋越崎x郑鸾

      我被手机系统自带闹铃的声音吵醒。

      我隐约觉得不对,我记得我早上闹铃明明设成了一首动次打次很有节奏的歌,但也有可能是系统升级后又成默认设置了?

      我闭着眼摸过手机想把闹铃摁掉,这时觉得手机的手感也不太对劲啊,我的手机好像没这么大。

      我半眯着眼睛把手机翻过来看手机壳——欸,这个白色的手机壳不是我的,是宋越崎的。他手机怎么在我这?

      我终于把眼睛彻底睁开——不对,为什么周围的一切都这么清晰?我高度近视,明明还没有戴眼镜呢。不对,为什么这里是书房?我明明记得我昨天在卧室睡的。

      我茫然地掀开被子低头看,一个玄幻的想法在脑子里飘过:这不是我,这好像是宋越崎?!我脑子一片混沌,昨天晚上的记忆开始回笼:我和宋越崎大吵一架之后,说好晚上分开睡冷静冷静。我在卧室,他在书房。

      从小读遍各类网络小说的我瘫坐在书房的沙发床上,什么系统穿越的想法全出来了,不过我仅用一分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抓起手机向卧室冲去——那谁在我身体里?!

      宋越崎的身体还有点难操纵,我不习惯用这么长的腿走路。我心里冷酷地唾弃了一下他的长腿。

      径直推开卧室的门,我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我”,心里一阵发毛,忍着害怕上前猛推了几下把“我”推醒。我看着“我”悠悠转醒,慢慢睁开的眼中先是和我一样的迷茫,下一秒成了震惊。

      我俩坐在沙发上相对无言。幸好事情没有按照我的想象力变得更奇怪——比如我身体里是什么上古神兽之类的——在我身体里的确实是宋越崎。在我一番语无伦次的比划和解释之后,他也目瞪口呆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我看着“我”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有点不敢相信我平时看着这么呆。

      “你近视真的好严重。”半晌,他一开口就来了这么一句。我气不打一出来,想踹他一脚,但想到现在踹的是“我”,又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

      “嗯。”我依旧冷酷,宋越崎的声音让这个“嗯”听着更冷了一点。

      “今天周五。”“我”的表情平时也这么呆滞吗,我有点绝望地想。不对,现在不是该绝望的时候——

      “我们俩都要上班。”我听着“我”平静的语气,慢慢捂住了脸。

      “要不请假?”他提议。

      “不行!请假要扣绩效。”我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脱口而出。

      他想笑又不敢笑地扯了扯嘴角,这个表情在“我”脸上看起来很滑稽。

      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已然崩溃:“我今天还是三四两节课连上……要给学生讲上周月考卷子。你一个海归留学生,高中英语应该能上吧?”

      不等他拒绝,我立马拍板:“你一定可以的!卷子应该在我桌上,我自己做的那份,难题我都有标注做题思路的。如果实在有题不会,你就装作懂的样子先问底下做对这道题的学生是怎么做的,知道了吧?”

      我看着“我”一脸状况外的样子,心里拔凉,强撑着拿过我自己的手机:“没事,我把我们班花名册发给你,我告诉你课代表是谁,她这次客观题全对,你撑不下去就叫她回答……”

      “怎么发?”他终于见缝插针地问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呃,你办公要用手机吗?”

      “是的,手机要回工作消息,还有同事发的钉钉。”

      我彻底瘫在沙发上:“你可以申请线上办公吗?”宋越崎是互联网民工的这点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一般是可以的,我这周额度还没用。”他语气一顿,“但今天要开会,我是组长。”

      我傻在原地,大脑叫嚣着要罢工,有气无力地说:“那就你替我去上课,我替你去开会。呃你知道逐字稿吗?待会儿写一个发给我,我开会照着念。”

      我看出他在忍着笑:“行,先这样试试看,保持联络。再说就算我们换了手机,万一有谁打你电话听见是男声也很诡异吧?”

      “好……不过得劳你告诉我一下你手机密码了……你的消息我看真的没问题吗?”

      原来“我”的脸色变难看是这个样子啊,我神游天外地想。

      这句话为什么惹宋越崎不高兴?我想起了我们昨天吵架的事情。虽然说我的叙述会有失偏颇,但总体而言就是他好像觉得我对他的边界感太强了——有关我们谈恋爱的事情,我还没有告诉家人和朋友,他似乎对此感到非常失望。说实话,我有我自己的节奏,我认为这不是有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三五亲密好友知道就行。我的性格好像就是这样保守和悲观,总觉得在这些事上大张旗鼓会一地鸡毛。然而他将这点与我对他的感情浓度勾连了起来——觉得我不够喜欢他。

      我们好像吵不出结果。其实吵得不很过分,只是互不相让地争执了挺久,对我们俩这种偏安静的个性来说这已经算严重。所以最后,我叹着气问他:“如果你是我,站在我的立场上,你会怎么做?”

      说完这句话,我们俩都安静下来没话说了,似乎彼此都需要好好思考的空间。他伤心于我不够在意他,我难过于他错想我的心。于是不欢而散,他去书房我在卧室。

      想到这里,我灵光一闪,不会我随口说的话真应验了吧?!

      我赶紧找补:“我是怕你不太方便嘛,万一工作有什么需要保密的……”

      那个“我”的脸色这才稍霁:“没事的,你替我上班得扮演我。”

      “扮演”这个词成功逗笑了我。

      出门上班又成了大问题。宋越崎的房子距离我任教的中学步行只需要十分钟,但他平时开车去自己公司,而我完全是个不怎么上路的本本族。

      关于住进宋越崎房子里的事,我也经过了一番心理斗争。前不久我的租房到期了,虽然我提前找好了下家,但是由于房主临时有事需要半个月的交接时间,那么这两个星期我住到哪里呢?虽然父母家在本市,但距离我学校坐地铁需要一个半小时,一天通勤三小时,上班身心俱疲的本教师实在受不起这种折腾。

      这时宋越崎递来了橄榄枝,主动向我提出可以考虑与他同住。我大脑里天人交战了很久,总觉得有点不妥。但是他的房子距离我任教的中学步行只要十分钟,我实在有点无法抗拒这种诱惑。不过说实话,和对象同居,尤其是还住在对方自己的房子里,是一件非常需要谨慎考虑的事情。我仔细考虑了利弊,想到毕竟只有两个星期的住期,又加上我父母的家就在本市,万一我们真的爆发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我不愁没有地方去。综合考虑,我真的很想接受宋越崎的提议,但为了不欠他什么,我说要按市场价将本个月的房租折算给他。想来从这个时候开始,宋越崎就觉得我对他的边界感实在太强,尽管我认为这种事情分清楚了对彼此都好。

      最终我们各退一步,达成一致:我交给他本来我半个月的房租钱。为什么说各退一步呢,因为宋越崎的房子比我租的房子要大不少。我还觉得是我占了便宜呢,他倒宁愿我直接与他同住。

      宋越崎的话把我思绪拉回当下:“你直接开我车去吧,不是有驾照吗?”

      我叹了口气:“形同虚设啊。我还是打车吧。”

      兵荒马乱的一个清晨过后,我们终于成功各自出门。出发前我跟他商定:到公司后假装打电话,其实是用视频电话让他给我指路去他的办公桌。

      看着电梯数字跳到目的地,我心如擂鼓,一直在给自己默默打气。电梯门开后,我假装不经意地把手机挪到胸口,戴好耳机,双手抱胸,好让手机摄像头正对着路。

      “对……前面右拐……注意看一下这里是茶水间的位置……好了到了,这我办公桌。”

      我大松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他办公椅上。

      他办公桌很整洁,除了办公的电脑显示器纸笔基本没什么东西,还放着之前我送他的桌面迷你加湿器。

      我心里甜丝丝了一秒,因为只有一秒,下一秒就有人走到我桌前:

      “哎老宋,钉钉发你个文件你记得看哈。”

      我正襟危坐急忙答好,勉强对来人扯出个笑容。谁知这人古怪地看我一眼:“你今天不舒服吗?脸色有点难看啊。”

      我大脑飞速运转扯出一个昨晚失眠的理由,那人一副恍然大悟理解同情的样子,边说着“我们程序员是这样”边拍了拍我肩膀就走了。

      他们平时都这么惨吗?不过宋越崎不完全是程序员吧……我看着钉钉收到的表格名字是预算什么什么的,甚至懒得点开,转手微信发给远在学校上班的宋越崎。

      我在他微信上的备注是“宝贝”,今早刚看见的时候我这个浪漫过敏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细想还是有点甜的,说明他很珍视我吧?而我手机里给他的备注就是“宋越崎”三个大字。除了亲戚和长辈,我给所有人的备注都是全名。

      突然感受到一股尿意,我赶紧径直走向卫生间,然而当我和从卫生间走出来的女同事迎面碰上后她露出了无比惊诧的眼神,我脑中才警铃大作:不好,应该去男厕所!我一个猛掉头进了对面,这才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男性怎么上厕所?

      幸好我为了防止遇到什么不能处理的情况把手机带了出来。男装口袋真的很大,能把手机钥匙钱包之类的东西全塞进去,女装就不能学学嘛。我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在浏览器上搜"男性怎么上厕所",谁要是看了这浏览记录肯定会又惊又笑。

      不过现在的互联网还真是什么都有啊,我对着教程认真研读了一番,强忍心中的诡异与害臊,总算完成了上厕所这一流程。

      对哦,我得赶紧提醒宋越崎,别走到男厕所去了!我发给他:"你记得去女厕所。"

      得到了他"哈哈哈哈哈"的嘲笑和一个ok的手势。

      幸好上大学的时候在互联网公司实习过一段时间,今天宋越崎的工作都还在我听得懂的范围内,一些简单的表格我顺手就做了,遇到看不明白的直接发给宋越崎让他做完传过来。眼见着快到我上课时间了,我赶紧给他发消息:

      “记得把手机静音带上,万一遇到不会的可以问学生或者先不回答攒一起,课间查或者问我,表现得不舒服一点千万别穿帮。”

      我们俩已经串好口供,今天“我”的人设是最近感冒咽喉炎,不便说话。

      他的消息回得很快:“好。”

      “你头一次给我发这么长的消息。”

      这话说得怎么有点幽怨?我过了下脑子解释:“平时也没遇到这么紧急的情况需要发这么多字嘛。”

      他没再回我,应该是上课去了。

      宋越崎好像真的是一款高需求男友,我看着显示器上乱七八糟的折线图面无表情地想,心里祈祷这两节课千万别出什么事。

      好不容易捱到课间。这期间我除了干一些简单的杂活,就是对着办公室玻璃门反光狠狠欣赏一下宋越崎的脸,十根手指肆无忌惮地感受他的高鼻梁和下颌线,一边嫉妒一边得意——这么帅的人居然是我男友,再高需求一点我好像也能忍受吧?

      我赶紧发消息问他:“课上得怎么样?我学生没为难你吧?”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没有,你学生们对你应该还挺信服,下课拦着我问了几个问题。”

      我沾沾自喜,这可是我精心锻炼出来的教师威严!我没忘记表扬他:“小宋老师真棒哦【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他只来得及回我一个拱手的表情包,就又回去上课了。

      我把他手上的工作事项做了个表汇总一下。万幸,他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周期性的,不急于在今天完成,今天少做的下次补回来就行。

      虽然他视力很好,是现在少有的不近视的人,但是盯久了屏幕眼睛还是有点干涩的嘛,我现在感受到的应该是他的身体的感觉吧。我闭目休息一会儿,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给他买点绿植啊护眼仪啊之类的放办公室用。

      我在他办公室摸鱼摸了半天,看着快到午饭的点还不忘把外卖点到这里,挑的基本全是我爱吃的甜口的菜,用的宋越崎的钱,刷脸支付可真方便啊。我数着时间等下课铃打响,卡点给他发食堂食用教程:饭卡在我左手边第一个抽屉里,并倾情推荐二楼食堂第三个打饭窗口的糖醋排骨。

      午休时间我瘫在办公椅上拆开外卖准备大快朵颐,一筷子菠萝咕咾肉塞进嘴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好像太甜了?不应该啊,怎么我最爱的清炒玉米吃起来也没那么好吃呢?我无比困惑,下一秒顿悟:现在是宋越崎的味觉,不是我的味觉。

      看来他是真的不喜欢吃甜的,这种程度可能大脑已经拉警报了。

      我摸出手机,看见“宝贝”给我发来的消息,照片是他真的去打了糖醋排骨吃:“真的很好吃!”

      看出来很好吃了,都感叹号了。我友情提醒他:“怎么样,我的味觉很不错吧。”

      “那是。可能换回来之后我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糖醋排骨了。”

      我心里突然一滞。今天早上兵荒马乱,我们来不及探讨现在的状况就直接出门上班了,但是真的还能换回来吗?平心而论,我并不想体验别人的人生,哪怕是宋越崎的。我只想做我自己。为了阻止思维向悲观无限滑去,我赶紧宽慰我自己,说不定今天晚上再喊一嗓子想换回来就成功换回来了呢。

      我转移话题:“中午记得睡一会儿哦,我办公桌旁边是折叠躺椅。”

      看他答应下来,我也决定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结果这时他发来的消息让我大脑一片空白:“你来月经了。是月经吧?你上个月也是这个日期来的。”

      我大脑过载直接宕机,机械地输入:“呃弄到裤子上了吗?卫生巾在左手边最下面的抽屉,你搜搜教程去卫生间换上,记得两到三个小时换一次……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气氛突然变成医生问诊。还好根据他的描述看来只是小腹胀胀的、坠坠的。我突然感到一丝非常不合时宜的庆幸,少不舒服一天是一天。细想一下这点庆幸又变成了愤愤不平,竟然全世界有一半人这样不舒服的一天都没有!

      宋越崎呢则介于两者之间,他体验了不舒服的一天,就这一天。

      谁知到下午这点不舒服变得非常剧烈,看见宋越崎发来的“好疼啊”三个字我就意识到大事不妙,发出痛经指南:“卫生巾那个抽屉里有暖宝宝你快隔着里衣贴在疼的地方,还有布洛芬,实在疼的话就吃一颗。”

      这种感觉有点怪异,好像突然把他拉进了我的同一族类。我忧心忡忡,看这疼的程度估计一时半会儿等不到他的消息。我脑子里乱乱的,有很多很碎片的想法但抓不住。

      “宝贝”:“怎么还忽冷忽热的?”

      我很淡定地回复:“我来月经是这样的,一般马上就要打寒颤了。而且你要做好拉肚子的准备。”

      他沉默了半晌。

      “心疼你。”

      我一愣,盯着备注为“宝贝”的人发来的这三个字发呆。感动吗?有一点点吧,但更多的是突然意识到我们的距离被拉近,“自己人”这个词用在这里诡异地恰如其分,他确实成了我的自己人,除了亲人和密友之外全世界与我最亲近的人。

      我好像有些理解了之前在我们争执之中他的伤心之处。

      “其实还好啦,我现在每天锻炼补充营养,疼也不会太疼的~贴上暖宝宝一会儿就不疼了~”这话发出去,我甚至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宋越崎。脑子里有点“无耻”的想法冒出来,有点希望这次经期结束我们再换回来……或者每次经期他都替我也不错……

      “确实好点了。”

      我松了一口气。

      下午,宋越崎悟性极高地把他的逐字稿发来了。我打印了一份,又凭借多年来学文科背书锻炼出的速记能力把关键词过了一遍,就赶鸭子上架地去替他开会了。开会时我还不忘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表示身体不适,让大家遇到什么问题会后整理好文字发我。

      今天的事情总算大体结束了。我茫然地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原来宋越崎的一天是这样度过的,以前似乎都很少好奇过,只知道打工人各有各的苦水。我边发呆边慢慢梳理着这一天乱七八糟的思绪,等着替他打卡下班。

      “宝贝”发来消息:“我回家了~”

      我看着那个波浪号恨恨咬了咬牙,看来还是早下班令人愉快啊。终于熬到点后我确认好办公室该关的都关了,也愉快地奔赴下班之路。

      “回来了?”迎接我的是饭菜的香气,那个“我”笑得很开心。

      在我和宋越崎之间,他一直是更擅长做饭的那个。我做出来的饭菜只能说能吃、饿不死,他做的可就相当色香味俱全了。所以绝大多数时候,是我等他回来做饭。

      我们终于能够放下今天一整天的疲惫和伪装坐在饭桌前平静地吃一顿饭。

      吃饱喝足之后,我们各自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旁边的那个“我”突然问我:“你想变回来吗?”

      今天所有盘桓在我脑海里的思路仿佛都有了归处。我思考了一会儿,坚定地答:“嗯,我想要变回来。”

      没等他问,我就主动说出了我今天的心路历程:

      "其实我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你身体上的一些特质,比如你视力很好、个子很高、身材很好……(某人此处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但我认真想了一下,虽然我身体上一些特质是天生的无法改变,但是正是这些我独一无二的特质使我成为了今天的我嘛。说是来时路可能不太准确……但我在你的身体里确实有一种鸠占鹊巢的感觉。就是,这不是我,你懂吗?"

      旁边的那个"我"用那双真正属于我的眼睛注视着我。

      我心里又一阵恐惧。我希望这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今晚睡觉后还是一切如常,我还是我。

      "……那如果真的换不回来了呢?"宋越崎用属于我的声音问我。

      我老实地回答:"那也没有办法呀,那就试着过你的生活吧!"

      "我"很轻地笑了一声。

      我坐直,严肃地叫他大名:"宋越崎。"

      "我"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向我:"嗯?郑鸾?"

      我下定决心一口气说出来:"其实经过今天了之后我有点理解了你的想法了,你现在在我的身体里我也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你之前觉得我们之间有距离感但我现在真的认识到了,我们其实是很亲密的人。"

      "原来之前不是啊,我有点受伤了。"

      "不,"我阻拦住他插科打诨试图让我好受的行为,"其实一直是的,只是我今天才彻底认识到,你懂吗?"

      "我懂,所以你之前为什么……"

      我声音很轻地告诉他:"因为不好意思。"

      是的,这是我思考了很久后得到的答案。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出糗,不好意思对他袒露内心的阴暗面,甚至正常的生理变化也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而现在呢,我替他上过厕所,他甚至都是"帮我"处理过月经的人了。

      所以我好像也坦然了许多。

      "没关系的,"他用"我"的声音对我说,"郑鸾,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没关系的。说实话,之前我只知道你来月经很痛,但我不知道这么痛,我更不知道痛经只是月经反应的一部分。我只知道你喜欢吃甜食,但我不知道原来你吃到的甜是这样好吃的味道。所以我真的觉得我做得还不够。"

      "没事啊,这也不能怪你……"我虚浮地说。

      "其实我挺幸运的吧,能这样用你的眼睛看一天世界。郑老师,你的学生都很喜欢你,连食堂打饭阿姨都对你很温柔,我之前就知道你是很好的人,现在从他们的反应知道你真的特别好,所以你也要对自己很好。"

      喉咙涩涩得说不出话来,我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嗯"。

      那个"我"慢慢地靠了过来。

      尽管身高和体型的变化让我们非常不习惯,但最终我们还是设法在对方身上找到了彼此的位置。我们就这样相互倚靠在沙发上,看着投影仪里放映的节奏很慢的无聊电影。

      我脑海中突然闪过和这个人永远在一起的想法,在这个普通又不普通的夜晚。

      消磨时间到了该洗漱的时候。

      我无比尴尬:"呃……要不我就刷个牙洗个脸,剩下的你明天自己弄?我是说如果换回来了的话。"

      "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对哦,宋越崎有点洁癖。同住这一段时间,我不得不感叹他确实是很爱干净,那些我会选择攒几天再做或者想起来的时候再做的家务,他忍不了一点,走到哪打扫到哪里,能顺手做的顺手就做掉了。我一边吐槽这会不会太夸张,一边窃喜这也是给我享受到了吧。

      不过现在可不是窃喜的时候……

      "我帮你洗,你也帮我洗。"

      我有点崩溃:"这能一样吗大哥!我来月经了啊,你不能不帮我洗!"

      "嗯,所以你也帮我洗。"

      我心如死灰地认了下来,在浴室什么也不敢细看地飞速洗了个战斗澡,穿戴整齐后冲了出来。

      我们俩齐齐无力地躺在了床上。

      "喂,宋越崎,你还有什么想用我的视角做的事吗?说不定一觉醒来就没机会了哦。"我假装轻松地问他,心里祈祷一定要换回来。

      他也假装思考实则调侃:"你的视角吗?你的视力……"

      气得我直接翻了个身。

      "好啦好啦……"他过来搂住我,手臂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我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愉悦和舒服,那块皮肤都泛起鸡皮疙瘩。不过我看着属于自己的手臂横亘在腰前,还是觉得怎么看怎么奇怪。

      最终我们相拥着入眠。

      第二天早上,我醒了,但我完全不敢睁眼。

      万一睁眼后视野还是很清晰该怎么办?不,我不是说视力好这件事不好,我是说,万一我还是宋越崎怎么办?

      我在床上焦躁地翻来翻去,就是不敢睁眼。

      "宝贝,可以睁眼了。"

      听到熟悉的低音炮,我猛地瞪大双眼,我们换回来了!

      虽然眼前不复昨日的清晰,而是过去我早已习惯的模糊,但这种心情却像极了失而复得。我终于在宋越崎怀里完全不顾形象地又哭又笑:"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的换不回来了……"

      "没事的,这不是换回来了吗?"他拿纸给我擦眼泪,动作温柔又细致,"这么漂亮的眼睛可要保护好,不要流眼泪了,以后视力不要再下降啦。"

      我有点无力地贴着他,慢慢止住了哭泣。

      一切终于又走上了正轨。

      尽管现在我已经拿他当自己人,但在与房东谈好的时间到了之后,我还是搬进了出租屋。独居确实让我感到更自在,就是可惜了没办法每天吃到宋越崎做的饭。

      其实我们几乎还是天天见,有时工作日下班后在外面的餐厅共享一顿大餐,有时他带着做好的饭来找我,有时我伪装外卖员给他惊喜。我在他面前更加自在,不再刻意地端着架子。有时我在想这样跑来跑去会不会觉得累,他则说下班之后见我是在充电,见到我就不累了,不来见我才是真的很累。我的所有情绪都被他好好抚平。

      未来我们会再次同居吗?我想是会的,会在某个我们都觉得对的时间点。现在的日子如水流一般自然地流淌着、前进着,我有时甚至会怀疑那次身体互换是不是假的,其实只是一场梦。那天之后我们没有再吵过架,我们好像真的学会了换位思考,毕竟真的换过了嘛。

      一个寻常的傍晚,我走出学校大门,一眼就看见了难得提前下班来接我的宋越崎,我们约好去吃一家最近很出名的餐厅。我快步跑过去抱住他——

      嗯,触感是真实的。现在心里感受到的幸福呢?也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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