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玉》方拾舟

4、走狗烹

　　高长风又联系了蚀月阁，阁主这次只给了他一个名字：顾远。
　　他知道这次是苍狼门。
　　他知道蚀月阁是朝廷的暗党，与科举有关。举子如果不符合朝廷的需要，就会被送到蚀月阁进行傀儡化改造。他们就会被当做镇守边疆的传话筒，因为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意识也就不可能造反。江山多了几个傀儡，也就多了一份稳固。
　　对于朝廷来说，要求不高能用就行，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可是总有考核服从性达不到的地方，这就是蚀月阁存在的必要。
　　而他，通过府尹已经和朝廷达成了协议：他以当地人的身份负责收编当地小帮小派，而朝廷则会给他兵器以及粮草援助。
　　若有归降之人自然也可以留着，这一切只有一个前提：归顺朝廷。
　　至于为什么陈长安要与通天府内斗，照他的解释是担心本地人怀疑其与朝廷勾结不敢向其示好。其实他高长安也有私心：朝廷给的太少，他想要更多。
　　光有人口怎么能够呢?就一辈子给人当走狗吗?
　　而这三年，原本乱成一锅粥的各门派在他的算计运筹下就剩下了苍狼门。
　　苍狼门到底能不能被收编他当然知道，迟迟不对苍狼门动手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一直存在的敌人来提醒自己的位置。
　　狡兔死，走狗烹。
　　自从上次易容在街边小摊算过命数后，高长安也算是勉强睡了几个安稳觉。可是随着日期一天天迫近，他内心的不安也逐渐加重。又不由得想起问鬼神来，他令手下去寻那日摊前的黄影，终究是安心了一些。
　　而随着顾远无名暴毙，本就一团散沙的苍狼门也消失在了漫漫沙尘中。
　　回通天府的路上，他又叫来了卿玉。
　　“叨扰姑娘，”他勉强对她笑笑，“劳烦姑娘再帮我算一卦吧。”
　　卿玉有点消瘦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高大人要算何事?”
　　陈长安把心中之事略略隐去人名说了一遍，卿玉低头看向卦象，难得的犹豫了好久。
　　“怎么了？”他略带关切的问。
　　“大吉。”她垂下眼眸。
　　“多谢姑娘，只是……”
　　“只是什么？”
　　“这些日子委屈姑娘了，在下实在是过于忙碌，如有不周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无妨，长风大人特意召见卿玉自当尽心尽力。”
　　卿玉?哪个卿玉?
　　“敢问姑娘芳名?哪里人士?”陈长安猛地抬眼。
　　“回官人的话，奴家徐卿玉，长安人士。”
　　他又仔细瞧了她的眉眼，心里轰了一声。
　　当年陈父因遭人构陷锒铛入狱，朝廷要求以功抵罪或全族流放。他陈长安迫不得已以高林之子高长风之名改头换面在西北将功赎罪。
　　他和风沙雪漠翻滚，与各个部落交好，同朝廷人士周旋。他千算万算就是从来没想到她会不远千里来找他。
　　风险太大了，不能拉她一起。
　　通天府到了。
　　“拿着”他顾不得那么多塞给她一个香囊，“一会儿会有车把姑娘送到城外，这个香囊请到城外再开。”
　　还未等卿玉开口，陈长安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悠悠说道：
　　“卿玉姑娘，保重。”
　　小厮领着他刚到正厅，就瞧见厅内府尹端坐高处面无表情：“高大人来了，快请坐。”
　　他刚坐下身后就多了四只手紧紧抓住他。他一回头却只瞧见那一样的空洞眼神。
　　他刚要假笑掩饰，头顶却传来府尹干巴巴的声音：“动手吧。”他刚要起身反抗耳边又传来一声冷叱：“跪下”
　　他定神一看原来府尹不是坐在高位，府中原并没有高位，仔细一看府尹的“垫子”都是其他的傀儡。叠起来的傀儡里他认出了府尹的舞姬，府里的下人，他过去或结盟或征服的其他部落掌门……甚至还有他以为已经收编乃至可以信任的弟兄。
　　看着他们的空洞眼神与干硬笑容，他发现他们都是一个人，一个叫权力的人。
　　“你的命数尽了……”
　　“长安——!”门外一个女声遥遥传来。
　　是卿玉。
　　她一把扑到他的脚下，奇怪的是居然没有傀儡阻拦。
　　“长安，长安我不该骗你是大吉——”
　　“长安，长安我听到那天你戴面具听到的话了——你说你找到我了——”
　　“长安，我寻你寻的好苦——”
　　“长安，我们走吧长安——”
　　他浑浑噩噩地低头看她，感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猛地把她的脸对准自己——却发现她的眼神一样空洞，可嘴上仍在乞求他的原谅。
　　他苦笑，可苦笑声很快就被黄沙掩埋了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