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玉》方拾舟

2、算卦

　　陈长安翻身下马，用手轻抚了一下马的鼻头。马喷出的热气让他回想起了前几日平匪乱时对面脖子上的血。
　　“高大人请随我来。”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厮走在他身前。
　　“今日各位赏光前来，本府备感荣幸。我通天府虽处偏远之地，但也曾受职于礼仪之邦。今日相聚唯备薄酒一杯，还望各位不要嫌弃。” 府尹笑眯眯举杯：“容本府敬诸位豪杰一杯。”
　　接下来的事陈长安记不清了，那些歌舞声乐，那些衣香鬓影，那些觥筹交错他一向都不放在心上。府尹往他怀里塞的两位温香软玉和奉上的良驹黄金他都毫不在意。他只瞥到了府尹在笑容满面之余转身时那黑洞洞的双眼。
　　他上次见到那种眼神还是在蚀月阁。准确来说是蚀月阁的傀儡间，阁主兄妹用活人练手一向狠辣他也有所耳闻。可他倒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见到其他傀儡。
　　看来那些傀儡倒也适合这种左右逢源不动声色的角色。看似深沉冷漠实则空壳一副，也对毕竟实权从不在府尹手里。
　　不然以他半月前的所作所为，一个活人府尹根本不可能叫他活着出去。
　　既然是死人，好歹今天是能走出通天府了。
　　他又饮了一杯定神，起身朗声道：“前些日子实属是在下办事不力，因个中小事唐突了府尹大人。在下替他们向府尹大人赔罪，还望府尹大人见谅。”说罢便继续观察府尹脸色。
　　府尹脸上似乎流出一种了然于胸的神情，待他说完“见谅”二字之后又瞬间满脸堆笑。
　　府尹眼角细纹重重叠叠，可眼神依旧空洞冰冷：“当日之事也是本府调教不当，给长风大人平添烦扰。本府日后定将好好调教，万望高大人不要介怀。今日更当同饮同乐才是。”
　　两句话，半月前通天府消失的一半兵马也有了解释。
　　他知道他该出头了。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沙巴客栈还是那个客栈，旅人行色匆匆似乎亘古不变。
　　只是如今街边那个卖饼子的摊子被一个占卜的小摊取而代之。
　　卿玉抓着手里的三个铜板起卦摇卦解卦却也没算出什么时候能发达，便索性又把铜钱塞回怀里，坐在小桌上更加卖力挥动被缝起来的布幡。
　　招牌刮的呼呼作响吓走了不少边上肉摊的飞蝇，要是有块大布她恨不得盖到太阳上去多点宣传早些招人找她算卦。
　　毕竟——真的好饿。
　　“姑娘，多少钱一卦?”
　　“一百文。”她头也不抬。
　　“给我算算。”一锭银子被顺势推到了她的眼皮底下。
　　她抬眼望去，来人一身灰黄布袍不像是能一下掏出一两的架势。
　　“有铜钱吗?”她可不想销赃。
　　“那不算了。”灰袍刚要伸手，却被卿玉一把拦下。
　　行吧，银子就银子。
　　卿玉一看卦象，开始半眯着眼看桌子下面用饭粒粘的解卦。看着看着她忽然一愣，随即又抬眼对灰袍说到：“大吉。”
　　“具体何解?”
　　卿玉胡编了几句，只见那灰袍眉间的愁气散了。看来银子是落袋了，她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