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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望山跑死马 “再见,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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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发生的事情,不会让任何外人知晓。“兄弟相亲”“大哥□□”的贵族密辛,在强权镇压之下,所有人保持缄默不语。与此同时,“封知行”这个名字永远消失。
大家只会记得封家有两个少爷,一个叫封衍宗,一个叫封望津。
至于封望津曾经因为抱错不在封家长大的事情,也逐渐被修改成“封家小少爷从小被送去国外,成年了才回来”。故事中的另一个人,他的存在被刻意隐去。即便是有人突然提起,也只会被好友悄悄提醒噤声。尤其,是不要在封家人面前提起。
封望津就算从小都不在封家长大,他和封衍宗相似的眉眼也不容置喙。他的脾气比封衍宗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当他冷下脸来,恐怖程度和封衍宗不相上下。根本就不像那个……
“不像哪个?”
“不像那个漂亮的……小兔子。”
醉意上头的男人想起偶然在一个宴会里见到的漂亮少年,弹钢琴时的风采已然让人挪不开眼,下了台,在隐秘的房间角落脱下外套,伏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一张脸一只手就能盖住,那么乖顺,那么漂亮,在那个男人的怀中被揉捏得发出舒服的轻哼……
一瞬间就让他失态。
然而,他也在下一刻被一双可怕的眼睛盯上——那个将少年抱在怀里的男人眼神阴鸷,含着杀意,
让他霎时便清醒了。
如同此时此刻,那双相似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藏着和记忆中如出一辙的凶狠,问他:“你刚刚,在想谁?”
男人的心凉了半截。
洗手间的水龙头开到最大,盖过了一些噪音,封望津垂着眼眸漫不经心地搓洗着手指,暗红从他指尖滑落,顺着水流消失。不想公诸于世的罪恶都会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不想被人发现的宝物也是。
手机响起,是下属打来电话说前往Y国的机票已经定好,随时可以出发。
“知道了。”封望津顿了顿,又说,“打包一份李阿姨做的桃花酥给我。”
“是。”
封家兄弟不和已是众所皆知的事情,他们几乎不会出现在同一场合,就算碰上了也是火药味十足,亦或是彼此无视。不过也难怪,原本封衍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封家继承人了,突然冒出来一个弟弟,家主的态度又暧昧不清,还把封望津带在身边培养——最后封家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两兄弟的关系也就这么水深火热了。
当然,这是大众看得到的。
看不到的……也是他们无可调和的原因。
封望津急匆匆地下了飞机,他每次来到这里行程都是保密的,连携带的电子设备都会换一套全新的,身边也只带着两个保镖。
这种完全置自己于危险之境的行为,其实也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宝物不被恶龙发现罢了。
封望津把一盒桃花酥放在桌上,没有开灯,悄悄地打开房门,现在时间还早,床上的人还在深度睡眠中。
他一边走过去一边把地毯上的玩偶和字迹满满的纸张收好,突然,他看到一张纸上出现了陌生的字迹,是用国语写下的——知知,谢谢你。
封望津之前帮忙收拾过很多热情奔放的情书,外国人大多很直球,写的话也是大胆又直白,美人美人的叫着,但美人是约不到的。因为美人有个可怕的哥哥,烧他们的情书,揍他们的脸,警告他们离美人远点。明明只是哥哥而已……
他们这样抱怨,却也不敢真的在封望津面前说什么。因为封望津绝对是能说出“如果我不是他哥哥还能有你的份?”这种话的(他每次揍人的时候确实也已经说过类似的话)——不过从他看美人的眼神来看,他的感情已经绝对超越了所谓的“兄弟情”。
可怜的美人,居然有这样一个可怕的哥哥。
如果他们知道这样的“哥哥”,美人不止一个,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而这位以“哥哥”自居的家伙,正盯着纸上那刺眼的字句,气抖冷。
他只是临时回国一星期而已,知行的周围又出现了觊觎他的人——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个人有多么心机,特意在知行天天会用的草稿纸上写字,还和知行的字迹挨在一起,现在虽然只是一句谢谢你,但是他叫他“知知”!
封望津一把将纸揉皱丢进垃圾桶。
动静有点大,床上的人有所感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翻了个身:“唔?”
封望津连忙凑过去,弯腰轻声细语:“知知,你醒了?”
“嗯……”床上的人看似醒了,实则魂还在梦里,撑开眼皮后又缓缓闭上,说,“我醒了。”
惹得封望津特别想亲他,不过还是忍住了——知行至今仍然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
上次碰一下被躲了一个月,封望津都心有余悸了。
他拍了拍被子,温柔地哄着:“知知,我带了李阿姨做的桃花酥。你要起来吃吗?”
知行立刻睁开了双眼,睡意全无。
不知封望津怎么做到的,桃花酥坐了几个小时的跨国飞机到知行手上仍然是温热的,还能闻到那香甜的黄油味,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
封望津给知行热了一杯牛奶,问他:“怎么样?好吃么?”
知行捧着桃花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小时候,他做不出哥哥布置的题目,坐在书房里默默地垂泪,眼泪把作业抹得皱巴巴。家里的仆从都不被允许和知行说太多话,李阿姨就默默地给他做桃花酥,亦或是别的什么甜品,放在他的手边就离开了。
但是知行吃了甜品就不怎么能吃正餐,封衍宗敏锐地察觉到他饭量变小,问他怎么了,知行自然很诚实地告诉了他原因。于是封衍宗立马就要把李阿姨辞退。小小的知行惊慌失措,并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把对她好的阿姨赶走,他以为是因为自己没吃完饭,赶紧把碗里剩下的饭都塞进嘴里,抽抽嗒嗒地跟哥哥道歉,让他不要把李阿姨赶走。
后来……
后来李阿姨给他做了十多年的甜品糕点。
那大概是第一次,知行为了别人,“对抗”了哥哥。甚至为了证明吃完李阿姨的甜品还能吃饭,知行加大了自己的饭量。虽然没有长胖,但到了现在,他的饭量确实也是异于常人了,特别能吃,也特别嗜甜。
封衍宗做好了养他一辈子的准备,和李阿姨签了终生合同。
谁也不知道,到了如今,这盘桃花酥,是封望津“暗度陈仓”得来拿给知行的。
而封望津,已经铁了心要封衍宗彻底出局,他要替代封衍宗,做知行的哥哥,做他的丈夫。
有了前人的教训,他不会强迫知行做任何事,甚至,他可以让知行接触任何人,去往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封衍宗太蠢了,只知道一个劲地限制知行的自由,殊不知风筝放再高都可以,只要风筝线在自己手中。
封望津丝毫不介意踩着大哥上位,他们本身就是竞争者,在任何方面都是。
目前知行还没有把他当自己人也没有关系,死皮赖脸、锲而不舍就对了,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这段时间封衍宗的行动太多,封望津应付他的同时还要频繁在两国之间往返,睡眠严重不足。连知行都看出他状态不佳,问他:“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这是一间小公寓,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如果能躺在知行的床上休息,封望津自然求之不得,不过他很快又要启程回国了,这么短的时间用来睡觉太浪费了,他舍不得。
于是封望津摇摇头,说:“我在飞机上睡够了。”
“那你吃饭了么?”
“还没。”
知行把桃花酥推给他:“你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其实每块桃花酥都挺大的,完全真材实料,非常实在,吃两块就很顶饱了。对知行来说这就是垫垫肚子的量而已。
封望津真的特别担心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会饿死,专门安排了人给知行做饭,现在还没到点就还没来。
他发了条消息让人催一下,别把他的知行饿坏了。
趁这个空隙,封望津顺便打听一下知行最近都认识了什么人,七拐八拐地,把话题绕到了在草稿纸上留下字迹的人。
知行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道:“一个同系的同学,也是华人。”
“叫什么?”封望津似乎是随意地说了一嘴,“最近这里不太平,就算是华人你也要小心。”
“我和他也没什么交集。就不用去查他的户口了。”
封望津听出他的抗拒,便也没有坚持,打算私下用自己的人脉查一下,另外,他把今天这一行真正的目的放了出来。
——“哦对了,大哥要结婚了。”
坐在餐桌前的知行愣了一下,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放下了手中的牛奶:“是吗?”
封望津见他反应不大,心里松了一口气,笑道:“不多问问具体情况?比如说,和谁结?”
闻言,知行只是笑了笑。
“你是在和我分享八卦吗?可我并不关心。”
他天生自带一种无辜的残忍,温和、善良、不好奇、不关心。
封望津直到坐在返程的飞机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仍然浮现出那个淡然的表情,品味着敌人彻底出局是什么感觉。
心中痛快的同时,居然还隐隐升起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大哥,你虽然受尽皮肉之苦,但是情感上依然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封望津勾起唇角。
另一边的知行,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封望津并没有看到的俱乐部申请书,若是他看到了,大概是会全力阻止的,因为这个俱乐部非法活动太多了,根本不该是知行这种乖宝宝应该参加的。
知行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思绪却飘到了几个月前的夜晚。
他从地狱里跑出来,迎接他的是封望津,以及他背后的,爷爷。
这么难堪的事情闹到封家家主面前,已经是非常严重的问题了。
这其中毫无疑问是有季巫朔的手笔,季帮主给知行订的机票没有等来登机人,打电话也没有接通,怎么都无法联系到知行,大概也就猜到是东窗事发了。
封衍宗装了这么久终于装不下去,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如此丑闻,封家自然不能放任事态更加严重,封世征活了这么多年,他见识过很多事情,倒也不至于被孙子气死。更何况封衍宗再怎么有城府,在他面前也太嫩了,封世征很早就看出了孙子偏离了轨道,已然明里暗里敲打了很多次。
可惜,封衍宗犹如脱缰野马,不受他控制了。
既然如此,封世征换一种方式,抓住了封衍宗的命门——他的另一个孙子,封知行。
那天晚上,封世征对封知行说:“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封家的人,但是你终生受封家的庇佑,只有一个要求——让封衍宗对你死心。”
封知行答应了。
封衍宗被捅了一刀,失血过多昏迷了两天,他一清醒,就被封世征的人押回了家,五花大绑的,让他跪在祠堂。
然后,他看见封知行走了进来。
封衍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封世征就跟着从后面进来了,顺便,他还递给封知行一根鞭子。
知行面无表情地把鞭子接到手中,很重,上面应该是浸过足量的盐水。
“知知……”
封衍宗的眼神始终死死地锁定在封知行身上,不舍得挪开分毫。
“衍宗,你可知错了?”封世征背着手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你看看你,完全忘了我是怎么教你的。”
封衍宗跪在他面前,眼神却丝毫没有服从,他说:“我只知道爷爷教我想要就去拿。”
“可我没有教你这样对你弟弟!”
“他不是我弟弟!”
“他是作为你弟弟长大的!那他就是你弟弟!”封世征严厉的声音从上往下劈,镇压着封衍宗的反骨,“我们封家,决不允许兄弟相//奸的事情发生!”
封衍宗沉默了一会儿,反而轻轻笑了:“那又如何?你不允许,也已经发生了。没错,我干//了从小作为我弟弟长大的‘弟弟’。可在我心中他从来都不是我的弟弟,他是我养大的,他是我的妻子,他是我的所有物!他姓封,他跟我姓!”
一道雷劈开黑暗的天地,照亮了封衍宗偏执、疯狂的眼神,令人心惊肉跳。
听了他的疯话,封世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你也就仗着我没有高血压……”
“爷爷,我对他的爱是认真的。”
“他不要你。你的爱有什么用?”封世征冷冷地把孙子的心丢进油锅里又炸又烫,“而且我要纠正你一点,他不是跟你姓,是跟封家姓,你也是跟封家姓,没有封家你什么都不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就算你这么说,你也知道我不会改变。”
“呵,我知道。”封世征冷笑一声,“毕竟我都抽了你这么多次了,你还能干出这种蠢事来。”
在季巫朔提醒封世征他的大孙子不对劲以后,他就经常把人叫来跪祠堂挨抽,这也是封衍宗总是很晚回去身上还总是带着药味的原因。
看着封衍宗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封世征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怒极反笑:“你骨头硬了,我管不动了。行,今晚我不抽你。知行,你过来。”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封知行才走上前来,手上紧紧攥着那根鞭子,手心都攥红了。
封衍宗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他:“宝宝,你退烧了么?”
他的宝宝,两天前毫不犹豫的捅了他一刀,可现在看上去仿佛受伤的是他自己,在祠堂里摇摇欲坠,浑身散发着悲伤、痛苦的气息。
封衍宗心疼死了,可更钻心的在后头——
“哥哥,我和季麟在一起了。季老师说,等我念完书,就让我们结婚。”
“轰——”
一声雷炸开。
“轰隆隆——”
伴随着的是暴雨倾盆。
“不,不要跟哥哥开玩笑了。”封衍宗几乎是祈求,“宝宝,别这样对哥哥……”
“哥哥,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对你撒谎。”
“我不相信……”
“知行!他不清醒,”封世征严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给我抽他!”
封知行高高地执起鞭子,在连绵不绝的雷声中,像降临神罚的审判者,狠狠地抽了下去。鞭子锋利的尾音划开空气,毫不犹豫地从封衍宗的脸侧割到胸膛,留下一道可怕又刻骨的伤痕。
“再见,哥哥。”那审判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