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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师弟,你说句话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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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假山边上站了一会儿,却见卫从宛摇着青蒲扇转了出来。
卫从宛说起来是卫琅的堂妹,但从小就过继养在卫缙和沈清芸名下,喊卫、沈二人为父亲母亲,也喊卫琅为兄长,其实也就是卫家的大小姐。
卫缙和沈清芸只有卫琅一个独子,但对这个从小就过继了养在自己名下的女儿也是极好。
卫家大小姐此时瞅着谢龄安这幅模样,嗯,发带没了,她哥扯掉的,外袍也没了,她哥脱掉的,这满脖子吻痕狼狈的模样。
卫从宛笑得阴阳怪气:“被我哥疼爱了?”
谢龄安尴尬极了,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怎么好意思见人,还见的是女孩子。
谢龄安侧过身就想走,却被卫从宛一扇子拦住。
卫从宛笑起来有两个梨涡,此时连梨涡都带着揶揄奚弄,“问你话呢,走什么。”
谢龄安被她用扇子拦着,只是不说话。
卫从宛凑近过来,就用青蒲扇敲了一下他的脸,“被我哥亲成哑巴了,嗯?”
卫从宛自认没用多少力度,结果谢龄安的脸居然一下子就被她敲红了,直接一个蒲扇的印子印在那。
却听卫琅的声音道:“卫从宛。”
卫从宛一回头,她哥披着青衣外袍,倚在花园拱门那里淡淡看着她。
卫从宛的梨涡顿时没了,青蒲扇也不摇了,“我就轻轻敲了一下。”
卫琅身披青衣,脚踩木屐,静静看了她一眼,卫从宛就摇了一下扇子,慢慢地说那我先回去了,然后乖乖地走了。
卫琅看着谢龄安这幅模样,冷淡道:“滚进来。”
谢龄安不敢招惹他,于是慢慢地跟了上来,又回到卫琅的寝殿大厅,卫琅见他踌躇着不敢再上前,直接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卫琅问:“你怎么回事,连卫从宛都能欺负你?”
谢龄安哪敢说,你妹妹什么性格你自己不知道吗,垂着眼沉默着。
卫琅看这人脸上直接浮了一个青蒲扇的印子,他都没用自己的折扇打过谢龄安的脸。
他命令谢龄安坐下,推着人到了床榻上,蕴起灵力给他抚去脸上的红痕。
卫琅道:“她一直都这么欺负你?”
谢龄安含含糊糊道:“也没有。”
卫琅就道:“我明天让她回琅琊。”
谢龄安抬起眼看了卫琅一眼,“不用。”
谢龄安不知道怎么说,他被女孩子欺负了,哪里好意思和卫琅说,他还是要脸面的。
何况最主要的,卫从宛虽然惯爱戏弄奚落他,但他觉得卫从宛没有多大恶意。
谢龄安对别人的恶意善意能分得清,所以对卫从宛的刁弄为难并不很以为意。
他很少和女孩子相处,以前在观龙学宫修行的时候还有不少女同门找他玩,后面卫琅方方面面插手后不知怎的就没了。
他这么多年相处最深的女子也就容娴,但容娴年长他许多,是师姐。
卫从宛却和谢龄安同龄,是实打实的同龄人,卫从宛如果不戏弄为难他的时候,谢龄安其实很愿意和她相处。
卫琅时常忙于镇海楼政务,谢龄安一个人在卫府修行,府里那些侍从也不和他来往。
他有时想着作为家仆也该行点应尽之分,想帮点忙,都被一应制止,李掌事会笑眯眯地道:“谢公子还是回去吧,这些都不用谢公子来做的。”
卫府的书房很大,谢龄安在书房练习绘阵的时候,卫从宛有时候会在他不远处温习丹书或者药经。
两个人也不交谈,各自干各自的,一待就是一下午,直到卫琅回来。
卫从宛对他……谢龄安想着之前卫从宛的所作所为。
有时候是会过分了点,但是也还好,都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卫琅见他这幅模样,就道:“她以后再欺负你,你就和我说。”
谢龄安默不作声,卫琅抚完他的脸,确定红痕都没了,揽着他躺下,“睡。”
青丝帷幔缓缓落下。
谢龄安被他揽着是动也不敢动,全身都僵硬着,平躺着像一条咸鱼。
卫琅心中好笑,把人翻了过来面对着自己,半是威胁半是命令:“再不睡就弄你。”
谢龄安直接闭了眼睛,给自己施了一个昏睡诀。
卫琅露出一丝笑意,轻轻吻了一下他的眉心。
卫琅的修为境界其实已不需要睡眠,但他还是很爱揽着谢龄安一起睡觉,哪怕什么都不做。
他本来也是个闲散公子性格,怀抱着谢龄安总觉得一切都很安稳惬意,此时也闭上了眼,静静地小憩。
明天——明天就上韩家把这人的契给解了,什么玩意。
然后再想想怎么收拾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家仆。
第二天一早,卫琅直接带着谢龄安杀上奇山韩家。
那天上午,奇山韩家大殿内坐了一干族老,主座上坐着的,正是奇山韩家家主韩停绪。
主座两边分坐的,是此次事件牵涉之人,韩家少主韩寂轩,以及韩寂轩的亲生父亲,韩樟。
卫琅仙君一开口:“琼山秘境静水湖之事,我就不计较了,总归寂轩也是我亲师弟,自是不能让人见死不救。”
卫琅神色淡淡,“现在来谈谈如何解决。”
韩家一干族老听着他毫不客气的话语,心中也是莫名:我们韩家还没计较你家家仆拐带他们少主之事呢。
可见卫琅仙君实在不是一个会讲道理的人。
韩樟就问,如何解决。
卫琅直接道,“立刻解契。”
韩家人当然也想立刻解契,但是韩寂轩如今的识海,已经经不起轻举妄动了。
韩寂轩是他们最年轻有为、最前途无量的族中小辈,天赋奇高,于剑阵一道的才能不在卫琅之下。
假以时日,等他长成,必是蓬莱境登临绝顶的人物。
这是将来继承韩停绪之位的,韩家举族之力培养的韩家少主。
韩家人不想在韩寂轩身上有任何闪失,此次琼山秘境少主差点身死,已经给了他们一个惨痛的教训,如今只想将韩寂轩识海的重伤早点养好。
这是他们全族下一辈的希望,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韩樟是韩寂轩的亲生父亲,看儿子此次这般重伤,如何不心疼。
韩樟和卫琅道:“我知仙君心情,但如今寂轩的识海经不起冒然解契,还望卫仙君再给一些时间。”
卫琅就问要多久。
韩樟沉思着估计,他向来求稳,想让儿子一切稳妥下来了再解除,于是给了一个保守的时间,“两年。”
卫琅仙君直接道:“两个月。”两年?他连两天都不想给。
卫琅自认为已经够通情达理了,若不是韩寂轩是他亲师弟,现在早就按着人强行解契。
韩樟不肯,两个月哪里够的?还不够寂轩稳定情况,遑论修复识海。
于是开始了一边漫天要价,一边懒得搭理。
韩家诸人陈情说理,卫琅仙君态度强硬。
谢龄安在旁边听得好生尴尬,这些人为了他和韩寂轩结契的事,两边各不让步,争成这个样子。
谢龄安望了一眼韩寂轩,却见韩寂轩也在看着他。
谢龄安想着让韩寂轩自己表个态,你要多久时间,他自己的识海他再清楚不过。
于是谢龄安便给韩寂轩传音:“师弟,你说句话啊。”
谁知他这么一传音,韩寂轩不仅没回,反而直接把目光移开了,再不看他。
谢龄安很茫然,他又转头去看主座上的韩停绪,发现韩家家主韩停绪居然也在看着他。
韩停绪不愧是当世数一数二的绝顶阵师,阵道巅峰,风骨峻峭,仪容不凡,一双眼眸若寒潭般照着他。
白袍黑金纹路,袖口太极暗纹,头戴墨玉太极道冠。
其人龙章凤姿,英挺冷峻,威仪肃穆。
更有逸群之才,当世阵道之巅。
谢龄安只敢看了两眼,就不敢再看主座上之人。
这是谢龄安第一次见到韩停绪本人,正如容娴崇拜憧憬昆仑御兽宗宗主君雅兰一样,他自己修行阵道,亦是很崇拜韩停绪。
他对当世另一名绝顶阵师沈重嘉没什么感觉,可能因为天玄境和蓬莱境隔得太远了,但是却很向往本境的韩停绪。
这是他们蓬莱最厉害的阵道巅峰,奇山阵阁的阁主。
谢龄安当年在观龙学宫苦修,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就是能顺利结业,拜入奇山阵阁修行。
——如果能拜入韩阁主的名下,他简直是想都不敢想。年少时做梦大概就是做的这种梦了。
诸多情绪之下,谢龄安耳根已经一点一点红了。
他感觉韩停绪还在看着自己,又不敢抬头去看,他咬着唇,听着卫琅极其强势的一口说辞,两个月,没得商量。
只听韩停绪的声音很冷:“一年。”
韩家家主终于出面,打断了这场讨价还价。
卫琅皱起眉,韩停绪最近和他不太对付,韩停绪是前任镇海楼楼主,在镇海楼留下的暗桩无数,连现任重伤隐退的肖楼主亦是韩停绪一手提拔上来的。
他知道韩停绪隐隐有不想放手镇海楼的意思,此时却听韩停绪淡淡道,“他与寂轩结契一年,换你镇海楼执掌平稳。”
这是在用镇海楼他不再生事,退一步让权,来交换谢龄安与韩寂轩的一年结契。
卫琅心知这是韩停绪的退让,也是韩停绪的威胁——如果他卫琅不肯,他代理镇海楼执掌政务绝不会平稳。
卫琅沉默着,他生性受不得这种威胁,但是韩停绪实在太有分量,蓬莱境举足轻重之辈,地位仅在境主崔涣之下。
卫家虽家财万贯,富有四海,对卫琅的道途助力良多,但于卫琅的政途上却没法相帮太多。
一直以来,几乎都是卫琅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
琅琊卫家,清河沈家,均是潜心修炼丹药两道,很少插手蓬莱政事。
卫琅初任代理镇海楼,正是诸事繁杂之际,此时如果冒然招惹上韩停绪,不是一个明策。
但是拿谢龄安的一年作交换——卫琅沉思着,却见谢龄安拉了一下他的手,“卫琅,一年很快的,好不好。”
谢龄安眼巴巴地看着他,谢龄安实在不想他们继续争下去了。
和个货物一样被讨价还价,争这个货物是两年还是两个月,怪叫人难堪的,他耳根都烧红了。
见谢龄安可怜兮兮望着自己,卫琅终是心中一软,对韩停绪道:“望韩阁主遵守今日之言。”
韩停绪微微颔首:“等寂轩识海一平稳,便会让他二人解契。”
卫琅隐隐听出这个老狐狸这番话其实有漏洞,若是一年过后识海还不平稳呢。
但又觉得韩家不会放任韩寂轩识海一直受损,定会尽心竭力医治,于是便作罢。
一年,当然够了,总不可能一年了还没治好吧。
韩家众人见卫琅仙君终于松口,他们也均是松了一口气,这卫琅仙君年纪轻轻,作风竟是如此强硬。
竟然只有家主能压得住他的气势。
一时之间,气氛松弛下来。
韩樟诚恳道,“此次琼山秘境,多亏这位小友相助,小友有什么想要的,我韩家但凡能给的,都会给你。”
韩家诸人也都望向谢龄安,既然是要结契一年,也总归是救了他们少主,便该好好对待一下人。
要灵石法器,还是阵图孤本,或者灵宝丹药,他们能给的都会给。
卫琅淡淡道:“这些卫府都不缺。”
但他想着谢龄安估计会想要阵图孤本之类的来阅览修行,卫家固然有钱可以买得到,但一些家族传本恐怕只有韩家有。
卫琅便转头低声问谢龄安:“你有没有想要的,如果有,可以和他们说。”
谢龄安在那一刻千回百转的思绪俱是涌上心头,他抬头看了一眼韩停绪,发现那人也在看自己。
谢龄安不知怎的,那一刻竟然爆发了莫名的勇气,那样的孤注一掷——
他想要的……他一直以来都想要的……
谢龄安跪了下来,拜倒在韩停绪的面前。
他紧张到睫毛都在颤动,声线也不稳:“晚辈没有其他想要的,晚辈仰慕阁主大人已久,一直以来的心愿,便是入奇山阵阁修行。”
他是罪籍,是贱籍,根本没有正规途径进入奇山阵阁,他连入试的机会名额都没有。
之前隐约求过卫琅,卫琅并不让他去,只说有他教就好,去什么奇山阵阁。
他没有办法通过正渠进入奇山阵阁,只有此刻,这般孤注一掷的勇气,以救了韩家少主为契机,换得一个进入修行的机会。
满座韩家众人听闻此言都是诧异,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他们没想到这个卫家家仆居然敢提这种要求。
需知奇山阵阁是蓬莱第一阵道学府,里面的弟子要么非富即贵的世家人才,要么平民中万里挑一的天才。
大殿的一片低声交谈中,只听韩停绪开口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是阵师?”
谢龄安跪着,仰着头望着他,应了一声,是。
韩停绪便道:“把你会的所有阵法,绘制一遍给我,就在这里。”
韩家众人都看着他们的家主,家主居然要在这里当场考核起了这个卫家家仆。
谢龄安再次应道,是。
他站了起来,心中隐隐都在发烫,这是孤注一掷的决定,这是背水一战的决心。
他可能此生,都只有,这一次的机会了。
再也没有比这更近的,和那所天上宫阙的梦中学府,一步之遥。一切成败都只看自己,此刻,当下,所修,所行。
谢龄安看了一眼卫琅,发现卫琅只是淡淡看着他,他便收回了目光。
谢龄安再次向满座的贵人们行完礼,他跪坐了下来,韩家大殿没有他的桌椅,韩停绪也没有命人搬,他便只能跪坐在地上。
谢龄安取出一沓沓的阵纸,一个墨盏,以及一瓶绘阵灵液。
阵师绘阵时实战是用自己的灵力凝结成灵液,自身灵力凝结成阵,产生汹涌巨大的威力。
而平时修炼练习时可以用专门的绘阵灵液来练习,绘于阵纸上。谢龄安将绘阵灵液倒入墨盏。
他取出自己的阵笔,哥哥为他铸造的“写意山河”,平铺阵纸,镇石镇压,沾墨,起笔。
谢龄安的阵道由谢君辞启蒙,初阶的入门法阵都是谢君辞所教,观龙学宫的师座进一步巩固教导。
卫琅所教,则是更深的进阶复杂法阵。
谢龄安一张一张的绘制,初阶的诸如束缚阵、隔绝阵、分水阵,五行阵、聚灵阵、隐匿阵、避尘阵……
这些都是谢君辞带他入门,观龙学宫的师座帮他巩固。
中阶的诸如太极阵印,天水阵法,两仪列阵,镜花水月,观星占卜,寻迹推演,万象幻阵……
这些大多数是卫琅所教,有的少部分诸如天水阵法、镜花水月是他自学。
卫琅帮他搞来了“仙灵阵谱”,这本阵谱有价无市,卫琅动用了境主首徒的关系才搞到的,从蓬莱境藏经阁顶楼里借了出来供他阅览练习。
卫琅初掌镇海楼,政务繁忙,这半年几乎没多少闲空管他,他就自己研究着如何落笔临摹。
他一张绘完,又平铺一张,速度不快,但却很细致,落笔沉稳坚定,从无废稿。
此时才是上午,韩家众人见一时半会不知绘到什么时候去,诸位族老都有正事,不可能待在这里看一个卫家家仆绘制。
殿上大部分人便都陆续向家主告退散了去。
但也有少部分人留了下来,比如韩樟。
他确实有点好奇自己儿子的这个结契对象,便留了下来观看。
韩樟见殿中没剩多少人了,站到了谢龄安的身后细细观看。
这可把谢龄安给紧张坏了,他本来就心中紧张,只是落笔还是很稳。
现在身后突然站了一个旁观者,这就和考评时旁边站了一个人盯着看如何作答一样,他紧张地睫毛都轻轻颤着。
但他没有停笔,一点一点继续绘着,他想到了谢君辞所说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人沉稳的话语,一如当年:
“绘阵之时,不可心有杂念,你又走神了,小安。”
绘阵之时,再不可以分心,小安,他收拢了心境,不敢再有任何杂念,权当身后没这个人。
此后,谢龄安一笔接着一笔,一张绘好,平铺放在一边,再绘完一张,铺到它的隔壁。
他的广袖很长,袖口沾染到了鎏金的绘阵灵液,他卷起袖口,尽量挽了上去,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
他跪伏着绘阵时,身前的头发散落了下来,沾染了灵液,发尾上尽是鎏金点点。
他怕污染绘阵纸,将阵笔衔在嘴里,双手解着冰蓝色发带取下,然后尽可能多地挽了上去,把身前的发束往后绑去。
发尾的灵液顿时沾得他一身白衣,肩上袖上背上尽是鎏金灵点。
卫琅本来淡淡地看着人,看着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家仆,当着他的面又一次的胆大妄为——不经过他的同意,便作出这样的决定。
但此刻看着这人跪伏着,这么一副周遭狼藉的可怜样子,邪火慢慢地消了一些。
罢了,他既然那么想要试,就让他试一下吧,权当他此次如此不易的境地下成功结丹的奖励了。
谢龄安这么一跪,就跪了很久很久,从上午,到中午,再到下午。
他的脚早就跪到麻木刺痛了,但他好像没有知觉般也没管。
他的手肘、腕骨因为跪伏的姿势不停撑在地面上,也早已磨得通红疼痛,他也不在意。
他的周遭时不时有人站过来围观,又散去,人来人往,他仿若未觉。
四个时辰,晨光,到正午的阳光,再到斜阳,时光流转,那光芒也流转。
此刻,斜阳透着窗棂洒在大殿内,洒在殿中铺满的阵纸上,洒在殿中跪伏着仍在绘阵之人的身上。
满地金箔般的碎芒,光晕为那沾染了灵点的发丝镀上金边,地上完整的鎏金映着满殿细碎的金辉,交相辉映。
黄昏的时候,韩家大殿上的座位居然又陆陆续续地坐满了人,有些族老们处理完正事,又绕了回来。
——毕竟韩停绪第一次在韩家当场考教一个外来弟子是否能收入阵阁,这个人还是他们家少主的结契之人。
这两个事加起来都很新鲜,大家就又都回来围观了。
满座的贵人,此刻都在注视着殿中央这个跪伏在地上,执笔绘阵的身影。
卫琅看着斜阳的金辉洒在那人身上,鎏金光晕流转,一头乌发连同着冰蓝色发带都染上了光点。
卫琅神色淡淡,他养的这么好的人,就要拱手让给奇山阵阁了?
最后一笔落下,谢龄安停笔,他一共绘制了二十九张阵图,初阶法阵占了十四张,剩下十五张是中阶法阵。
此时在韩家大殿的正中,一张连着一张,铺得是满满当当。
没有一张是废稿,俱是落笔到成阵,速度缓慢但一气呵成。
韩家座上几个族老都蠢蠢欲动,有的想绕下来细细查看,此人今年才二十一岁,竟然绘出了二十九个法阵,其中还有十五个是中阶,实在是难得。
他们想细细看看所绘的阵纹是否完整,落笔是否正确。
却见谢龄安已经起身,他跪伏了太久太久,起身时双腿麻木刺痛,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卫琅人坐在椅子上,冷金折扇悬空过来稳稳支住了他的手臂。
谢龄安感激地看了一眼卫琅,他今日冒然擅自行动,卫琅却没有怪他,此刻还扶了他一把,他很感激卫琅。
四个时辰,谢龄安绘了四个时辰,卫琅就等了四个时辰,卫琅此时邪火早就散了。
卫琅被谢龄安那般无限感激地看了一眼,心中有些无奈。
这人胆大得让人恼火,又可怜得让人心生怜意,罢了,随他去吧,还能休了不成。
谢龄安将所有阵纸收拢成厚厚的一沓,双手呈上,递给主座上的韩停绪。
他不知道怎么称呼韩停绪才好,很想喊韩前辈,又不敢这样喊,于是道:“阁主大人,晚辈都绘好了,一并俱在此。”
韩停绪看了他一眼,接了过来,一张一张的翻开。
谢龄安绘了足足四个时辰,从早上绘到了傍晚,韩停绪却翻看地很快,一张一张,几乎没有多少停顿。
谢龄安看的是心惊胆战,他本来绘阵的时候就紧张得要死,后面想着谢君辞的话不能心存杂念,才又忘掉了一切专心绘阵,逐渐也不再紧张。
此刻,就像是被师座当场批改考评,当场评定等级,谢龄安呆愣愣地看着韩停绪一张一张快速翻阅。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都在加速,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那么快,一声声,又那么清晰。
卫琅看着觉得好笑,这人现在就吓成这样,以后真进了奇山阵阁,还不得天天都被吓死。
就这点胆量,也想进阵阁修行,他有时不知道谢龄安是胆大还是胆小,胆大包天的时候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
胆小起来,也不知什么毛病,亲一下就开始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