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级向导》住藏刃

14、不好意思不是处男了 一直在挑衅

　　一场暴动，牺牲了一名哨兵警员。据说致死的原因是子弹打穿太阳穴，而那枚子弹的出处就来自警方内部。警方对武器管理不善，反而害了自己人。与此同时，大量关于向导暴力执法的投诉也如雪花般飘来。
　　遇难警员的家属在警局门口拉横幅，要求严惩那个没有管好武器的向导。
　　向导保护中心根据调查发现一名警员私自带走未成年向导，并将其带到了距离哨兵暴动地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局里高度重视，立即对案件展开调查，惩处涉事警员，安抚遇难者家属，发布案件通报给舆论降温。
　　辛若，停职查办。
　　……
　　所里一下折损两员大将，刚刚又办完了一名同事的追悼会，气氛不是一般的沉重。
　　连被抓进来的犯罪嫌疑人都安静如鸡，不敢说话。
　　网上的舆论发酵得厉害，仿佛有幕后推手似的，一窝蜂全部涌向了辛若。同事们有心帮他说话，却也无力面对那些无限繁殖的、有可能将他们一起推入地狱的恶意。只是说一句“辛若不是坏人”，就会遭受人身安全威胁，还可能波及家人……
　　仅仅是同事都要面对这样的网络暴力，身处舆论风暴中心的辛若，又如何呢？
　　辛若连章遇的追悼会都没有露面，也可以理解，毕竟那个时候媒体把追悼会现场围得水泄不通。这些长枪短炮的威力一点也不比真实的武器要差。他们也并非是来追悼一个不幸遇难的警员的，而是想第一时间拍下辛若的脸贴到自家的门户网站上，拿到头版头条，赚取这泼天的流量。
　　但辛若并未如他们所愿。那天的天气阴沉，媒体的闪光灯将追悼会的现场照得宛如白昼，但无论怎么放大现场的照片，辛若的脸也未能在任何一个像素点中出现。
　　那天没有，往后的每一天，也都不会有。
　　面对网络舆论，辛若的哥哥——最高指挥部的首长赛勒斯掏出了最大的力量，将辛若的个人信息设为最高机密，辛若的一根头发丝都无法在网上进行传播。
　　更别提辛若的个人号码和家庭住址了。
　　倾注全国键盘侠的力量，最终也只曝出了辛若的名字和性别。
　　即便如此，赛勒斯也没有放下心来，出事以后，他给辛若打了很多次电话，只有最开始接通了。辛若跟他说自己没事，现在算带薪休假了。
　　可是，赛勒斯还什么都没问。
　　辛若十四岁那年，对哥哥说“想当一个平凡的普通人”。那时，他饱受向导身份的折磨。辛若与所有哨兵百分之百匹配的报告就攥在赛勒斯的手里，一旦公诸于世，哪怕只是被一部分人知道，辛若的愿望都不可能实现。
　　于是赛勒斯烧掉了辛若的报告，放弃了先前一切的人生规划，他需要足够的权力，才能将辛若纳于麾下。
　　只能是走政治这条路。
　　如果这是以权谋私，那么就算他以权谋私。
　　辛若十四岁的风雨，赛勒斯绝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意外的是，赛勒斯看到皇室那边也发布了声明，似乎是暴动那天举办婚礼的主角双方都顶着压力帮辛若说话了，然后遭到了巨大的舆论反噬，皇室就出面使用了特权，抓了几个典型示众，表示绝对禁止以任何形式污蔑皇室成员。
　　皇室有特权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是新皇帝上位以来第一次使用。
　　就为了一个和皇室血脉已经离了十万八千里的成员。实在是诡异。
　　但就算有人对此怨声载道，面对皇室的铁拳，还是不敢在网络上大肆评判了。
　　网络上说不了，现实中就不一定了。
　　一群人乌泱泱地跑到了辛若工作的单位，拿出手机就开始直播。
　　“大家看，这里就是辛若工作的单位。他的工牌还在这里。”一名主播对着墙上的去向表拍摄，重点对准辛若的名字，“大家都有工作照就他没有，是搞特殊吗？”
　　一名同事过来阻止他：“请不要在这里拍摄。”
　　镜头反而对准了她。
　　“我们是来找辛若的，他为什么一直做缩头乌龟？”
　　其他主播也围了上来。
　　“就是就是。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他不出面？”
　　“他应该道歉！”
　　“听说他还暴力执法，这是允许的吗？”
　　“不会因为他是向导，你们就任他乱来吧！”
　　“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回答我们的问题！”
　　数不清的嘈杂声音在一瞬间沸腾了起来，直播间里，镜头对准了同事们错愕的表情。
　　网络的恶意从屏幕里钻出来了，掐着他们的脖子收紧、再收紧。
　　“请不要……”
　　“让辛若出来！”
　　“不要直播……”
　　“我们要见辛若！让他道歉！”
　　“不要妨碍公务……”
　　“让他道歉！让他道歉！让他道歉！”
　　人越聚越多，合起来的声浪高高地打过来，几乎将这个地方全部吞没。
　　肖也躲在楼梯拐角处看着，只觉得这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魔鬼，要把辛警官吃掉。在这种情况下，辛若居然还敢带着他回所里。就算辛若把他随便丢到一边，肖也都不会怪他，毕竟辛若已经自顾不暇了。
　　但是辛若并没有这么做，他把肖也带在身边了。因为这个时候，肖也让谁带着都是烫手山芋，位于台风眼中心的辛若身边居然才是最安全的。一直到所里和向导保护中心谈好，辛若才把肖也送回来。
　　可是偏偏这么巧，这群人就在今天来所里闹。
　　而那些刺耳的声音，一字不落地全部钻进了几米开外的辛若的耳朵里。这几天呆在辛若身边的肖也连上网都会避着辛若，也不敢给辛若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因为他一直在帮辛若说话，跟网上的喷子唇枪舌战。
　　他并不想让辛若看到自己粗俗的一面。他在辛若的印象中应该还是一个乖巧礼貌的好孩子……吧。
　　肖也看了眼乱哄哄的楼下，又回头看了眼坐在领导办公室里谈话的辛若，隔着玻璃窗，辛若的表情看上去就像一柄裹满冰霜的剑。
　　一如几年前，所长刚见到他来报到时的模样。
　　当时的辛若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语气淡淡地介绍自己毕业于首都最好的大学，梦想是成为一名普通的为人民服务的好警察。
　　语气并没有多热切，但是从辛若嘴里说出来，就莫名让人信服。这几年辛若也是这样贯彻的。同事和他的关系都很好。章遇也是。
　　所长深刻地记得那天他急匆匆地赶到急救室，看到独坐在门口的辛若，干涸的血液从他的下巴蜿蜒到胸口，那双金色的眼睛已经因为透支了所有精神力而变得黯淡无光——辛若当时已经几乎全盲。
　　他的语气异常疲惫，对所长说：“所长，让我停职吧。”
　　鲜红的急救灯和起搏器运作的声音交织，辛若的表情如此平静，却把人拉进了与他心跳同频的剧烈波动。
　　难道在那个时候，辛若就已经料到会有今天的风暴了吗？
　　所长看着沙发上坐着的年轻人，二楼的玻璃窗也隔绝不了那些侮辱谩骂，他的心情很复杂：“小辛，等下我去维持秩序，你就在这里等大家走了你再走。”
　　辛若一直盯着窗外，听到这话，转过头淡淡地展露出一个浅笑：“不用了。”
　　辛警官笑的时候可能比他沉着脸的时候要少很多，所长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辛若后面又补了一句，我自己来。
　　所以直到辛若起身，整理着装，推开门大步出去，走到走廊尽头，走到楼梯口，路过肖也时摸了摸他的头，继续往下走，出现在众人面前，一切都像是慢镜头——所长想到自己会被魔鬼首长赛勒斯砍头示众的人生走马灯慢镜头。
　　张牙舞爪的魔鬼的影子蔓延到辛若的脚下结束。辛若仿佛天生自带光环，一出场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他什么话也不用说，看着他的人就会放轻呼吸，追随着他的行动。
　　所长想象的恐怖画面并没有发生。
　　辛若站得笔直，环视一周后，找到了最中心的人：“你在直播？”
　　“啊？我、我，嗯嗯，对，我在直播。”平时牙尖嘴利的主播在辛若的直视下说话也磕巴了起来。
　　“在看的人多吗？”
　　“哎呀不多，也就是五十万在线人数吧哈哈哈。”该主播挠了挠头，语气莫名变得吹嘘，虚荣心得到满足的表情在辛若的下一句话中变得瞠目结舌。
　　“那就好。我是你们在找的辛若。”辛若似乎并没有刚刚往海里投下惊天巨雷的自觉，对着镜头说，“听说你想杀我，那就记住我的模样，请你千万千万，不要记错——你要杀的人是我。”
　　他勾起唇角，露出的笑容竟然带了神圣的味道，而在此情此景下，他逼视镜头的眼睛，还隐隐透着孤注一掷的疯批感。
　　金眸的眼底勾勒出一圈深红，他在告诉镜头另一边的人——我早已不纯粹了，那又怎样。要抹杀我吗？

　　现场瞬间寂静了几秒，紧接着是井喷式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