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沐知春

8、《[无限流]代号柒》 **【

　　**【时间线：第十七章，爆炸发生前的最后三秒】**
　　黑暗。
　　并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是一种绝对的、连“虚无”这个概念都被抹除的寂静。
　　我是顾沉。或者更准确地说，我是陆离大脑皮层深处那一团异常活跃的生物电信号，是他精神分裂出的第二个人格，也是他唯一的共犯。
　　此刻，我正悬浮在这片意识的深渊里。
　　周围是疯狂涌动的数据流，那是“不高兴”战锤过载时产生的恐怖能量，正顺着陆离的神经系统疯狂倒灌。
　　“顾沉，你在吗？”
　　陆离的声音响起了。
　　在这个意识空间里，他不再是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满脸血污的狂战士，而是穿着我们在旧书店地下室时的那件破T恤，手里拿着一盒薄荷糖，笑得没心没肺。
　　“我一直都在。”我回答他。我的声音在这里不需要介质传播，直接在他的意识海洋里震荡。
　　“怕吗？”他问，剥开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
　　“怕。”我没有撒谎，“根据计算，这种当量的能量爆发，足以将我们的意识体撕碎成量子尘埃。概率是99.99%。”
　　“那剩下的0.01%呢？”
　　“那是奇迹。”
　　陆离笑了，那双异色的眸子在意识空间里亮得吓人：“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顾沉，你总是这么理性，理性得让人讨厌。”
　　“而你总是这么疯狂，疯狂得让人……”我停顿了一下，寻找着合适的词汇，“……不得不追随。”
　　周围的黑暗开始崩塌，那是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正在被“混沌源炁”撕裂。
　　我看到了外面的景象——通过陆离那双即将被光芒吞噬的眼睛。
　　那艘联邦巡逻舰正在远去，阿飞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在屏幕上扭曲变形。那个只会唱跑调情歌的小子，此刻正拼命地拍打着玻璃，喊着什么。
　　“他在喊什么？”陆离问。
　　“他在喊你的名字。”
　　“听不清。”陆离耸了耸肩，“太吵了。顾沉，把听觉屏蔽了吧。”
　　“屏蔽听觉，痛觉保留吗？”
　　“保留吧。”陆离看着前方那铺天盖地的“虚空噬菌体”，那些黑色的怪物正张开獠牙，准备吞噬一切，“我想感受一下，最后那一刻，到底是什么感觉。”
　　“如你所愿。”
　　我操控着意识流，切断了外界的杂音。
　　世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我们两个，在这片即将熄灭的星空下。
　　“顾沉，你说，我们算不算英雄？”陆离突然问道。
　　“不算。”我冷冷地回答，“英雄是为了大义牺牲小我。你只是为了不想看着阿飞死，顺便发泄一下你体内过剩的破坏欲。”
　　“哈哈！被你发现了。”陆离笑得前仰后合，“我就是个混蛋，对吧？”
　　“你是个疯子。”
　　“那你呢？你是什么？”陆离突然凑近我，那张脸在数据流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虚幻，“你是我的影子，是我的理智，也是我……唯一的兄弟。”
　　我的核心数据猛地颤动了一下。
　　兄弟。
　　这个词，在那些冰冷的实验室岁月里，在无数次杀戮与逃亡中，从未有人对我说过。
　　我是他分裂出的人格，是他为了对抗这个残酷世界而创造的武器。武器不需要兄弟，只需要保养和擦拭。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个傻瓜一样的男人，我突然意识到，这十八年的共生，早已让我们变成了同一个灵魂的两面。
　　没有陆离的疯狂，顾沉只是一堆死板的数据。
　　没有顾沉的理智，陆离早就死在第一次异变里了。
　　“陆离。”我叫了他的名字。
　　“嗯？”
　　“如果这次没死……”
　　“没有如果。”陆离打断了我，他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顾沉，这0.01%的奇迹，我不想要。”
　　“为什么？”
　　“因为太累了。”陆离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里正开始崩解成光点，“保护阿飞，保护隼，保护这个世界……太他妈累了。顾沉，我想睡一觉。那种没有噩梦，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血腥味的觉。”
　　我明白了。
　　他不是想死，他是想休息。
　　“好。”我说，“那就睡吧。我会陪着你。”
　　“那如果醒不来呢？”
　　“那我就把你的意识备份，存在我的核心扇区里。哪怕变成一堆乱码，我们也在一起。”
　　陆离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真正属于少年的、干净的笑容。
　　“成交。”
　　倒计时归零。
　　“轰——”
　　现实世界的爆炸开始了。
　　剧痛瞬间席卷了整个意识空间。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痛楚，比任何□□上的伤害都要强烈千万倍。
　　但我没有退缩。
　　我张开双臂，用我所有的数据流，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陆离的意识体紧紧包裹在中间。
　　“别怕，疼就喊出来。”
　　“我不疼。”陆离的声音在我的包裹中显得闷闷的，“顾沉，最后给我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就讲……那个旧书店的地下室。讲苏离，讲那盒薄荷糖，讲我们还没变成怪物的时候。”
　　“好。”
　　我开始讲述。
　　讲2038年的暴雨，讲CRT显示器发出的蓝光，讲那个总是穿着白大褂、眼神忧郁的女孩。
　　随着我的讲述，周围狂暴的能量风暴仿佛都温柔了下来。
　　陆离靠在我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顾沉。”
　　“嗯？”
　　“你的声音……其实挺好听的。”
　　“闭嘴，睡吧。”
　　光芒吞噬了一切。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感觉到了陆离的心跳。
　　那是我们共生十八年来，第一次如此同步的频率。
　　咚。咚。咚。
　　像战鼓，像雷鸣，像新纪元的第一声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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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线：第十七章，爆炸结束后的三分钟】**
　　黑暗。
　　依旧是黑暗。
　　但我还活着。
　　或者说，我还“存在”着。
　　周围是一片虚无的数据荒原。我的核心扇区受损严重，90%的记忆体已经丢失，逻辑回路断断续续。
　　但我还在。
　　“陆离？”
　　我试着呼唤。
　　没有回应。
　　只有我的意识空间里，静静地躺着一段微弱的、几乎无法识别的生物电信号。
　　那是陆离。
　　他睡着了。真的睡着了。没有疯狂，没有愤怒，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小心翼翼地用残存的数据流触碰了一下那段信号。
　　没有排斥，没有反击。
　　“傻瓜。”
　　我轻声骂了一句。
　　在这片死寂的宇宙深渊里，我守着他。
　　就像十八年前，在那个满是霉菌味的地下室里，他守着我一样。
　　远处，一颗新的恒星正在爆炸的余晖中诞生。
　　那是陆离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礼物。
　　而我将带着他，在这片星海里，开始一场没有终点的流浪。
　　直到某一天，也许那0.01%的奇迹真的会发生。
　　直到某一天，那个叫阿飞的笨蛋，真的能修好那台破收音机，再次唱起那首跑调的歌。
　　到那时，我会叫醒他。
　　“陆离，起床了。”
　　“该去砸烂这个无聊的世界了。”
　　（番外篇完）